王律师将打印出来的《家庭收支明细》摔在茶几上。
厚厚的一沓A4纸散开,滑落到张婷的高跟鞋边。
“张女士,我今天是以陈明委托代理人的身份来找你。”
张婷坐在真皮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
“王律师,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
“你大可以报警,顺便让警察看看你丈夫这三年的生活轨迹。”
王律师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着那些纸。
“2021年4月,陈明发烧39度,你要求他做完晚饭才能吃退烧药,扣除医药费三十元。”
“2022年8月,陈明母亲住院,你拒绝支付一分钱,并冻结了他名下所有工资卡。”
“2023年1月,陈明加班到深夜,你以打扰你休息为由,罚他在阳台站了一夜。”
张婷双手交叉,冷着脸打断他。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情趣,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情趣?”王律师冷笑一声,翻开另一页。
“陈明所有的工资全部打入你的账户,每个月你只给他两百块交通费。”
“而你,上个月给高远买了一块劳力士,花了二十万。”
张婷脸色一沉,站起身。
“我的钱,我爱给谁花给谁花!陈明他自己没本事赚钱,怪谁?”
“他没本事?他在你公司做技术总监,你每个月只给他两千块的所谓‘按劳所得’!”
小李站在王律师身后,忍不住插嘴。
“张女士,你这是严重的经济控制和精神虐待!”
张婷瞪了小李一眼,走到茶几旁。
她弯腰捡起几张按劳所得的记录单,当着王律师的面撕成碎片。
“废纸一堆。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纸屑落在地毯上,张婷拍了拍手。
“回去告诉陈明,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门都没有。”
“他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他的东西全扔出去!”
王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张婷,陈明没有在跟你闹脾气,他去了西山矿区。”
张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去挖煤?就他那个细皮嫩肉的样子,去挖煤?”
“估计是去哪个农家乐体验生活了吧。”
“西山矿区是非法黑煤窑的聚集地,非常危险。”王律师盯着她的眼睛。
张婷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慢走,不送。等他挖煤赚到钱了,记得让他交伙食费。”
王律师看了一眼张婷,带着小李走出大门。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西山矿区,地下三百米。
矿灯闪烁不定,头顶的岩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我推着矿车,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周围的矿工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上方。
“怎么回事?是不是要塌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包工头跑过来,挥舞着手电筒。
“瞎叫唤什么!继续干活!今天的量没达标谁也别想上去!”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一块巨大的岩石砸在不远处的轨道上,扬起漫天粉尘。
支撑矿道的木桩开始断裂,发出刺耳的木材撕裂声。
“跑!透水了!塌方了!”
矿工们扔下工具,疯狂地向出口涌去。
我被人群挤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冰冷的水从矿道深处涌出,瞬间漫过脚踝。
我爬起来,逆着水流向高处的一个废弃矿洞挪动。
头顶的岩层不断掉落,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
一块石头砸中我的肩膀,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拖着右腿,爬进那个狭窄的废弃矿洞。
水面在不断上涨,很快淹没了外面的主通道。
矿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摸索着摘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借着矿灯微弱的余光,我翻开笔记本。
水慢慢漫过我的小腿,冰冷刺骨。
我握紧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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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最新消息,西山地区一处非法黑煤窑发生严重透水塌方事故。”
“目前已有十五人获救,仍有数名矿工被困井下,生死未卜。”
张婷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签字笔。
电视挂在墙上,播报员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高远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婷婷,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婷指了指电视屏幕。
“西山矿区出事了。”
高远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
“出事就出事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婷的签字笔在桌上敲击了两下。
“王律师昨天说,陈明去了西山矿区。”
高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怎么可能!他那种人连杀鸡都不敢,敢去下矿?”
“肯定是王律师故意吓唬你的。”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王律师的名字。
张婷看着屏幕,没有接。
电话挂断,紧接着小李的短信发了过来。
“张女士,陈明确实在西山矿区,现在被困井下,救援队正在搜救。”
张婷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桌上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流满了桌面,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备车!去西山!”
高远拉住她的胳膊。
“婷婷你疯了?那里现在乱成一团,你去干什么?”
张婷甩开高远的手,抓起车钥匙。
“他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公司董事会交代!”
西山矿区救援现场,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
大型挖掘机在轰鸣,救援人员穿着橙色制服在泥泞中穿梭。
张婷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现场。
王律师站在帐篷外,满身泥污。
“陈明呢!他在哪!”张婷抓住王律师的袖子。
王律师甩开她的手,指着前面的一排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
张婷的脸色瞬间煞白,后退了一步。
“不……不可能……”
一名救援队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沾满泥水的塑料袋。
“王律师,在三号矿洞深处发现了这个,人没找到。”
王律师接过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陈明的笔记本。
张婷冲过去,一把抢过笔记本。
纸页已经被水浸湿,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第一页写着:“张婷,这三年,我欠你的,今天用这条命还清。”
张婷的手开始颤抖,翻到第二页。
“拖地1095次,计2190元。”
“洗衣服1095次,计547.5元。”
“做饭1095次,计3285元。”
“工资上交共计108万。”
“你给高远买鞋88000元,买表200000元。”
“我买创可贴,1元。”
张婷的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死了,我的尸体不用你收,嫌脏了你的眼。”
张婷腿一软,瘫坐在泥地里。
高跟鞋陷进泥潭,名牌风衣沾满了脏水。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张婷喃喃自语。
王律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不是报复你,他是彻底放弃你了。”
“救援队说,那个位置的水位已经淹没头顶,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张婷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不信!他就是想吓唬我!让他滚出来见我!”
她朝着塌方的矿井方向大喊,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显得微弱。
王律师从小李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张婷面前。
“这是陈明失踪前寄给我的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割诉讼状。”
“张女士,准备应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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