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张良与陈平：一个行阳谋，一个玩阴谋，为何都能善终？

刘邦身边有两大谋士，一个像太阳，一个像影子。

太阳是张良，他行得端，走得正，出的计策光明磊落，刘邦称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影子是陈平，他出的计策阴狠毒辣，连他自己都说“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

一个阳，一个阴。一个光明，一个幽暗。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活到了最后。

在那个杀功臣像杀鸡的年代，这比打一场胜仗难多了。

一

张良的起点，比陈平高太多了。

他的祖父和父亲，连续做了韩国五代国君的相国，是真正的“五世相韩”。出身贵族的张良，年轻时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虽然失败了，但“天下闻名”这四个字是跑不掉的。后来在下邳桥上，黄石公把《太公兵法》传给了他，从此他的谋略里就带着一种“正道”的味道。

陈平的起点完全不同。他出身平民，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年轻时靠着在村里社祭上分肉分得公平，才被父老们夸了几句。他没有张良那种“为韩国报仇”的宏大志向，他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出人头地。

起点不同，决定了两人的格局不一样。

张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灭秦复韩”去的。他给刘邦出的计策，动辄是“入武关灭秦”“约法三章收民心”这种决定天下走向的大棋。他看的是整个棋盘，是“道”的层面。

陈平呢？他擅长的是“解决问题”。刘邦被围在荥阳，他出反间计搞垮项羽的团队；刘邦要抓韩信，他出伪游云梦之计。他出的每一条计策，都在解决眼下的危机，是“术”的层面。

张良偏道，陈平偏术。一个管长远，一个管当下。

二

张良和陈平最大的区别，是他们的谋略风格。

张良是阳谋。什么叫阳谋？就是我把计策摆在你面前，你也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你没办法，只能按我说的走。比如鸿门宴，张良让刘邦向项羽低头，自污示弱。这招不阴不狠，但管用，因为张良算的是“势”，不是“人”。

陈平是阴谋。他玩的是人心，是利用人性的弱点去攻击敌人。他用四万斤黄金离间项羽和范增——不是直接告诉项羽“范增要背叛你”，而是通过一次“撤酒席”的小动作，让项羽自己起疑心。这一招不光明，但有效。陈平不在乎手段好不好看，他只在乎结果。

还有一件事，特别能看出两人的差别。

刘邦临终前，吕后问他：“萧何死后，谁来接替？”刘邦说：“曹参。曹参之后，王陵。但王陵太直，让陈平帮他。陈平这个人，智谋有余，但不能独当一面。”

刘邦看人极准，他说陈平“智谋有余”，但没说张良。为什么？因为张良不需要被“评价”——他已经超越了“智谋”的层面。

后人常说，张良是“帝师”，陈平是“谋臣”。帝师教你如何成事，谋臣帮你解决眼前的问题。张良高在格局，陈平胜在灵活。

三

两人的人生哲学也大不相同。

张良出身贵族，从小就知道什么叫“进退有度”。汉朝建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功成身退”。刘邦要封他三万户食邑，他只要了留县——“我在留县遇到陛下，那是天意，我只想要这个地方。”

他选了最干净的退出方式。不争权，不夺利，不给任何人猜忌他的机会。在汉初三杰里，韩信被杀，萧何差点下狱，只有张良独善其身。

陈平不一样。他不是贵族出身，不知道什么叫“体面退出”。他的人生哲学是“活着就好”，至于用什么方式活着，他不在乎。

他被人骂“盗嫂受金”，被人骂“六次换老板”，被人骂“拍马屁”，他不在乎。刘邦怀疑他，他解释说“你要的是计谋，不是我的人品”。吕后要封吕氏为王，王陵当场顶撞被贬，陈平却说“太后封吕氏为王，完全没问题”。他不是没原则，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一个选择退，一个选择藏。张良退出了权力中心，陈平藏在权力中心里。两种方式，都让自己活了下来。

四

但两人也有一个共同点：都看透了刘邦。

刘邦这个人，能用人的时候是真用人，该杀人的时候是真杀人。他杀韩信、剁彭越、逼反英布，从没手软过。

张良看透了这一点，他选择在刘邦还信任他的时候主动退场，不给刘邦任何“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陈平也看透了，他选择让自己变成一个“有用但没威胁”的人。刘邦知道他贪财，知道他爱权，也知道他不会造反。一个贪财的人，要的是房子和土地，不是天下。

两人用了不同的方式，解决了同一个问题：如何在一个多疑的皇帝手下活着。

五

司马迁在《史记》里给了两人不同的评价。

他对张良的评价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字里行间都是敬佩。对陈平的评价是“足智多谋，然阴谋过甚”，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他承认陈平的功劳，但也对他的手段不太认可。

但司马迁也承认，如果没有陈平，汉朝可能早就没了。

两人都活到了最后。张良在惠帝元年病死，谥号文成侯，终得善终。陈平在孝文二年病死，谥号献侯，也得了善终。

但两人的身后事，差别很大。

张良的封号“留侯”传了好几代，后世对他的评价近乎完美。他是“汉初三杰”之一，是“智慧的化身”，是无数文人心中的偶像。

陈平呢？他的后代没能保住爵位，他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他自己也预料到了：“我多用阴谋，这是被道家所禁忌的。我的后代如果被废除，也就完了，最终不能复兴。”

一个赢在生前，一个赢在身后，但他们都赢了。

说到底，张良和陈平，一个像君子，一个像俗人。君子的智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俗人的智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张良选择了前者，陈平选择了后者。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适不适合。在那个乱世里，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觉得，是张良的“功成身退”更难，还是陈平的“委曲求全”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