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可真正在部队待过的人都知道,最难熬的不是想女人,而是想家。那种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能盯一宿的滋味,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体会不了。
可偏偏有些事儿,比想家更折磨人——那就是你以为翻过去的旧账,命运非要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摊开了摆在你面前。
我叫林建军,今天讲的这个事儿,压在我心里四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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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秋天,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
提干的命令刚下来三天,整个连队都知道了,走哪儿都有人喊我"林排长"。我嘴上说着"别闹",心里那个美,跟喝了二两白酒似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底板。
农村出来的兵,能提干,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
我第一时间写了信回家,告诉我姐这个好消息。我爹妈走得早,是姐姐林秀兰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她比我大六岁,十四岁就扛着锄头下地挣工分,手上的茧子比好多男人都厚。
没想到信寄出去才不到十天,我姐居然来了。
那天下午我刚从训练场回来,满身的汗还没擦干,通讯员小马就跑过来喊:"林排长,门口有人找你,一个大肚子的女同志!"
我心里一惊,赶紧往大门口跑。
远远就看见她了。
我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肚子高高隆起,少说也有七八个月了。她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提着个布口袋,头发用黑皮筋随便扎了一把,额头上全是汗。
"姐!"我喊了一声,眼圈就红了。
她看见我,咧嘴笑了,那笑容跟小时候她偷偷给我藏糖吃时一模一样。
"建军,姐来看看你,你出息了。"
我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想接她手里的布口袋,一摸才知道死沉——全是家里晒的红薯干和炒花生。
"你大着肚子跑这么远,你疯了?"我急得声音都变了。
她拍拍我的手:"没事儿,坐了一天的拖拉机,又倒了两趟班车,路上有人让座。"
一天的拖拉机,两趟班车。我光听着就腿软。
我扶着她往里走,心里又高兴又心疼,正想着先带她去卫生队歇歇,迎面就撞见了一个人。
赵德山,我们营长。
赵营长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站,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势。他是从班长一步步干上来的老兵,打过仗,负过伤,左腿走路微微有点跛,但从不让人看出来。整个营的兵都怕他,也都服他。
他本来是从营部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大步往前走。余光扫到我,刚想点头,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的不是我。
是我姐。
赵营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直直地杵在那儿。手里的文件"啪"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那张平时铁板一块的脸上,我头一回看见那种表情——震惊、不敢相信、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痛。
我下意识扭头看我姐,更吃惊了。
我姐的脸刷一下白了,白得像纸。她扶着肚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本来带着笑的眼睛里,一瞬间涌上了泪水。
"秀兰……"赵营长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整个人都蒙了。
他叫我姐的名字?他怎么认识我姐?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三个人就这么站在营区的土路上,谁都没说话。远处操场上还传来口令声,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后来的场面很尴尬。
赵营长最先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捏得纸都皱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姐一眼,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左腿的跛比平时明显多了。
我姐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
"姐,你认识我们营长?"
她像是没听见,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走吧,你不是要带我去歇歇嘛。"
我知道她不想说,但我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都捋不开。
晚上,部队给安排了一间临时的招待房,条件简陋,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暖瓶。我给我姐打了热水泡脚,看她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
"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认识赵营长的?"
她正低头解鞋带的手猛地一顿。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轻得我差点没听清:
"他……以前在咱村子待过。"
"什么时候?"
"你当兵之前。1970年。"
1970年。那年我十六,还在公社的中学读书,平时住校,一个月才回一趟家。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隐约想起一些事——那年有一批部队上的人来我们公社搞什么测绘还是勘察,待了几个月。我回家时远远见过几个穿军装的,但从没打过交道。
"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我姐没回答,端起搪瓷缸子喝水,手一直在抖,水洒了一半在衣襟上。
我急了:"姐!你倒是说话啊!"
她突然放下杯子,抬头直直地看着我,眼里红红的,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建军,你提干……是谁推荐的?"
"连长报上去的,营里批的……"我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营里批的。最终拍板的人,是营长。是赵德山。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表现好才提的干,可如果赵营长认识我姐,他知不知道我是她弟弟?他提拔我,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
"姐,你到底跟赵营长什么关系?"我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姐身子晃了一下,两手死死攥着搪瓷缸子,指节发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看见有一滴眼泪砸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
她没说话,但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难受。
"他知道我是你弟弟对不对?"我追问。
"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不知道。我当年……没跟他说过我有弟弟在当兵。"
"那他今天看见你那个反应是怎么回事?一个营长,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能激动成那样?"
我姐猛地抬头,眼圈通红:"林建军,你别问了!"
她嗓子都喊劈了,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对我这么大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隔壁屋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着薄薄一堵墙,我听见我姐在里面哭。那种压着声音的哭,像是把整张被子都塞进了嘴里。
我心里翻江倒海。
从小到大,我姐在我面前从来不掉眼泪。爹妈去世那年她才十八,丧事全是她操持的,我没见她哭过一声。后来嫁给姐夫王大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也没叫过一声苦。
可今天,她哭成这样。
赵德山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营部找赵营长,打算当面问清楚。可通讯员告诉我,营长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团部开会,要两三天才回来。
我不信。
因为我看见营长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满一缸子烟头。
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
那个姑娘,是我姐。
营长到底跟我姐之间,藏着一段什么样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