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国公夫人上门求亲那天,我爹愁得直摇头,恨不得把家丑从头数到尾:“三岁摔过庶妹,五岁给姨娘下过毒,十六岁一剪刀下去,前未婚夫连夜退婚逃出京城……您确定没走错门?”
谁知那位雍容华贵的夫人非但没被吓跑,反而眼睛一亮,笑着拉住我的手:“好孩子,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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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不像作假:“实不相瞒,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实在太顽劣。你若真能治得住他,只要不打死,留口气在,我就谢天谢地了。”
旁边的姨娘急得差点跪下,压低声音哀求:“祖宗,这可是国公府,你就发发慈悲答应了吧。”
我略作思忖,点了头。
那一瞬间,仿佛看到姨娘头顶冒出了感动的白烟。
01
龙国京城里,流传着一个让大人小孩都害怕的名字——江眠。
只要提起这位江家大小姐,就能让哭闹的孩子立刻闭嘴,能让说媒的婆子绕道走。
她是这座京城里独一份的“恶女”,硬是熬到了二十岁,依然没有哪家敢上门提亲。
坊间传得最凶的,是她身上的“三宗罪”。
三岁时心狠手辣,差点把还在襁褓里的庶妹摔死在地上。
十岁时心机深沉,往姨娘的燕窝里悄悄下了毒药。
十五岁那年更是凶悍到了极点,一把剪刀下去,差点让前未婚夫断子绝孙,从此不能再做男人。
这些传闻里,有真有假,但恶名就像铜墙铁壁一样,替她挡住了所有的桃花运。
直到那天,一辆挂着国公府徽记的马车,停在了江府的大门口。
国公夫人亲自登门,态度诚恳得让江眠觉得对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江眠这人虽然名声不好,却也不想坑害不知情的好人。
于是她还没等国公夫人把盏茶喝完,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实话。
“夫人怕是不知道,我这人性子暴躁,手脚没个轻重。”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真要是嫁过去了,怕是不小心就要动手打人,到时候伤了您家公子,可就不好看了。”
谁知那位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眼睛一亮。
她甚至激动地拉住了江眠的手,那模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实不相瞒,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实在太顽劣了。”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
“你若真能治得住他,只要不把人打死,留口气在,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眠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神,发现里头竟然一点作假的意思都没有。
站在旁边的姨娘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这天降的好婚事被搅黄了。
她连忙插嘴问道:“您的意思是,江眠那些‘光辉事迹’,您都……”
“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国公夫人淡定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江眠。
那眼神温柔得让江眠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嘴角还噙着笑意。
“但我看眠儿这孩子,眼神清正,正适合我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姨娘那张脸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又想哭又想笑。
她最后死死拽住江眠的袖子,压低声音在耳边哀求,恨不得当场跪下。
“我的好祖宗,算姨娘求你了,这可是国公府啊。”
“你就发发慈悲,答应了吧。”
江眠略作思忖,便点了头,应下了这门婚事。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姨娘头顶冒出了感动的白烟。
姨娘眼泪汪汪地念叨着“老天开眼,家门有幸”,转身就往祠堂跑。
说是要给列祖列宗烧高香,感谢他们终于把这个“祸害”给嫁出去了。
江眠站在院子里,看着姨娘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起三年前,姨娘曾偷偷找过道士来家里做法,说是要替她“驱邪招亲”。
那道士在院子里跳了大半天,最后被江眠一盆洗脚水泼了出去。
如今这婚事真的来了,姨娘怕是觉得那道法终于显灵了吧。
父亲刚一下朝回府,姨娘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那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京城都听见。
“老爷!大喜事!眠儿要嫁进国公府做世子妃了!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
江眠坐在自己的闺房里,隔着两重院子都能听见她那喜极而泣的颤音。
“我要嫁人了,她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江眠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玉簪,那簪子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大丫鬟春桃正替她整理那件狐裘大氅,闻言手下顿了顿,随即笑了。
“小姐,您这就不懂了。”
春桃把大氅挂好,转过身来,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您这尊大佛不出门,二小姐哪敢议亲?底下那群庶弟庶妹们一个个都排着队呢。”
“特别是大公子,眼瞅着都十五了,连个通房都不敢收。”
“生怕被您一顿发作给搅和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肯接手您这块‘烫手山芋’。”
“姨娘恨不得今晚就把您打包送走呢。”
江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我是不是答应得太草率了些?”
春桃是个机灵鬼,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凑趣道。
“照理说是不早了,毕竟您都二十了。”
“不过嘛……既然他们这么急,这嫁妆咱们可得多要些。”
“这些年府里的产业都是小姐您在打理,没道理便宜了旁人。”
江眠笑着伸指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就你这丫头鬼主意多,行,那这嫁妆单子,就交给你来拟。”
春桃故作惊恐地后退一步。
“哎哟,奴婢哪敢啊?这按规矩得是夫人写的,夫人不在也该是姨娘写了呈给老爷过目……”
“哼,只怕借那姨娘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少写一笔。”
春桃得了令,当晚就挑灯夜战。
这丫头怕是在心里演练了几百回,不过一夜功夫,那长长的嫁妆单子便呈到了江眠面前。
江眠母亲当年留下的嫁妆,那是分文不少,全在单子上。
除此之外,春桃还把府里收益最好的几个铺子和百亩良田也一并划拉了进来。
当这份沉甸甸的单子递到姨娘手里时,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抽搐起来。
捏着单子的手都在抖。
“这……这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江眠端起青花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却冷得掉渣。
“多吗?除去后面那几个铺子和田产,剩下的本就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
“只不过这些年在我手里经营得当,翻了几番罢了。”
“怎么,姨娘这是想私吞先夫人的嫁妆?”
不待她辩解,江眠“啪”地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若是姨娘舍不得,那正好。”
“其实我也不想嫁人,在这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去婆家还要立规矩,怪累的。”
“不如我再在家留个十年八年,帮衬着弟弟妹妹们……”
“别!千万别!”
姨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蹭地跳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再等下去,咱们江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京城的唾沫星子戳断了!”
“眠儿啊,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手底下那些弟弟妹妹们想啊!”
“想什么?”
江眠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你是说江柔?她那性子野得很,如今在西北边关跟着舅舅杀敌。”
“日子过得比谁都快活,一年都不着家一次,哪需要我操心?”
“再说了,我手里有钱,养她一辈子又如何?”
姨娘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
“江柔是野惯了,可你除了江柔,就没有别的弟弟妹妹了吗?”
江眠咧开嘴,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姨娘的眼睛。
“哦?其他的弟弟妹妹?那又不是我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与我何干?”
姨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鼻孔都要冒烟了。
可看着江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硬是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她闭上眼,拼命调整呼吸,最后像是割肉一般咬牙点头。
“好!都依你!嫁妆我都给!”
江眠看她那副肉痛的样子,故意叹了口气。
“姨娘也不必如此委屈,其实我不嫁也可以的,毕竟家里……”
“算我求你了!祖宗!你赶紧嫁吧!”
姨娘抓起嫁妆单子,逃命似的冲出了院子,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春桃在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冲江眠竖起了大拇指。
解决了家里这头,江眠寻思着既然要嫁,那未来夫君也得提前“验验货”。
谁知她还没出门,那位林世子的花边新闻就先传到了她耳朵里。
听说他在红香楼一掷千金,闹得满城风雨,摆明了是做给她看的。
庶妹江烟听到了风声,特意跑到院子里来看笑话。
她倚着门框,一脸幸灾乐祸。
“姐姐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以后总算有人能收拾你了。”
“听说那林世子今日在红香楼为了个花魁一掷千金,连看都不看姐姐一眼。”
“姐姐就不生气?不过生气也没用,听说林世子的红颜知己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江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波澜不惊。
“没用的废物才需要用手指头数数,你是连三岁小儿都不如吗?”
“你!”
江烟被一句话噎住,脸色涨得通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眠挑眉。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特意跑来告诉我,我未来的夫君是个烂人,顺便来看我笑话?”
江烟吞了吞口水,被她的气场压得缩了缩脖子。
“也、也不是,就是提醒姐姐,嫁过去了要大度,切不可再像在家里这般嚣张跋扈。”
“那我也提醒提醒你。”
江眠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别多管闲事,小心引火上身。”
江烟被她眼里的寒光吓退,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灰溜溜地走了。
江眠也懒得理她,径直去了厨房,挑了一根趁手的擀面杖,在手里颠了颠。
分量刚好,手感不错。
刚出厨房门,正巧撞见庶弟江数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条件反射般地抱头跪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大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逃学了!别打脸!”
来得正是时候。
江眠用擀面杖挑起他的下巴,笑得温和。
“乖,带姐姐去个地方。”
江数猛地抬头,眼神闪烁。
“去、去哪?”
“红香楼。”
“红、红香楼?好姐姐,那是什么地方?弟弟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去过啊!”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额头上的汗珠都甩了出来。
“林国公府世子常去的那个红香楼,你会不知道?”
江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的擀面杖轻轻拍打着掌心。
江数浑身一激灵,瞬间如同打了鸡血般麻利地爬起来,一脸谄媚。
“知道!太知道了!路我都熟!姐姐随我来!”
江眠看着他那副狗腿样,忽然觉得这小子比姨娘有趣多了。
至少,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
红香楼门口,车水马龙,莺歌燕舞。
江眠拎着一根擀面杖,大马叉五地站在大门正中央。
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与周围花红柳绿的氛围格格不入,没一会儿就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
毕竟她的“艳名”远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江家那位恶女吗?她这是要干什么?”
“嘿,你还不知道吧?她昨儿才跟林世子定了亲,结果林世子今儿一大早就跑来红香楼喝花酒了。”
“还在里面大放厥词,说江家这位是无盐女,哪里比得上这里的颜儿姑娘倾国倾城。”
“那银子,跟不要钱似的从二楼往下撒呢!”
“哟,这下有好戏看了!你们说是这江家恶女能赢,还是林世子更硬气?”
“切,这还用说?哪个娘们儿不听爷们的?还没嫁过去呢就想耍威风?等着被休吧!”
众人议论纷纷,唾沫横飞,一个个都等着看好戏。
然而,就在人群最嘈杂的时候,不知是谁幽幽地补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忘了,江眠前未婚夫是怎么没的了?”
一瞬间,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死一般的寂静。
江眠顺着声音瞥过去,只见那群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大老爷们儿,整齐划一地后退了一步。
脸上写满了对某种不可名状部位的恐惧。
就在这时,红香楼的大门开了。
林相宜搂着个姑娘,醉醺醺地东倒西歪往外走。
一抬头看到江眠,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没认出来一般,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哟,这是楼里新来的姑娘?长得倒是标致,就是……是不是太老了点?”
“来,给爷笑一个,别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二五八万似的!”
说着,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伸手捏住江眠的脸,试图硬生生给她扯出一个笑脸来。
江眠嘴角微微上扬,眨巴着那双“清正”的大眼睛,柔声问道。
“林世子,这手感可还满意?”
林相宜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打了个冷战。
酒醒了一半。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行风!行风!死哪去了!给爷拿大氅来!”
“冷啊?没关系,妾身这就有一套祖传的法子,保准让世子热血沸腾,大汗淋漓。”
话音未落,江眠手中的擀面杖已经高高举起,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那一日,江眠在红香楼一战成名。
林相宜最后是被国公府的小厮用门板抬回去的。
整个京城都在传,这门亲事肯定黄了。
姨娘急得嘴角起了个大燎泡,整日在江眠面前长吁短叹。
那眼神幽怨得仿佛江眠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就差一点啊!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嫁出去了!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男人嘛,哪个不偷腥?他又没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吗?”
“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惹了你这么个煞星!”
江眠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却见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她朝那边努了努嘴。
“喏,人来了。”
姨娘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绝望地哀嚎。
“完了完了!定是来退婚的!我的烟儿才刚相看了几户人家,这下全泡汤了!”
谁知那大丫鬟进了门,非但没有半分怒色,反而笑盈盈地走到江眠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紧接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如流水般搬进她的屋子。
姨娘傻了眼,进进出出看了好几回,确认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休书。
而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奇了怪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姨娘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江眠也有些疑惑,看向那丫鬟。
那丫鬟恭敬地笑道。
“我家夫人特意让奴婢来感谢江小姐。”
“夫人说了,等日后小姐进了府,还请小姐务必指点指点府上的小厮——这打人究竟要怎么打。”
“才能打得对方哭爹喊娘,却又不伤及筋骨,连太医都验不出伤来?”
江眠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这位国公夫人,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转头看了一眼春桃,春桃正捂着嘴偷笑。
“其实哪有什么技巧?”
江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过是胡乱揍的,主要是那林相宜看着纨绔,身手却灵活得很,每次都能避开要害。”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纨绔,倒也有点意思。”
春桃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姐,夫人送来的东西里,还有一封信。”
江眠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放手去打”。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婆婆,比她还狂。
江眠嫁给林相宜的那天,整个京城的地下赌场都在开盘口。
赌题只有一个:江家恶女能在国公府待多久?
“我看悬!不出一个月,肯定被休!”
“你也不看看那林世子被打成什么猪头样了?国公夫人那是现在没发作,等江眠嫁过去成了儿媳妇。”
“那还能让她骑在儿子头上?”
“我赌半个月!听说林世子是老夫人的心头肉,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老夫人过几日就要回京了,到时候一看孙子受这委屈,那还不得翻天?”
江眠听着春桃带回来的消息,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这群人怎么一点眼光都没有?就没人赌一年以上的吗?”
春桃瞪大了眼睛。
“小姐,您想什么呢?”
江眠从梳妆匣的最底层抽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豪气干云。
“去,把这些钱全压上,赌一年!”
毕竟,她和林相宜私下达成的“互不侵犯条约”就是一年。
只要她能帮他挡住那些烂桃花和家里的逼婚,一年后咱们好聚好散。
这把稳赢。
春桃兴冲冲地拿着钱出去了,没过多久却黑着脸回来了。
“怎么了?”
“那群庄家太过分了!说什么江眠能待一年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没人信!”
“赔率多少?”
春桃愣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
“一赔一百。”
江眠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又从怀里掏出几张压箱底的银票塞给春桃。
“去!别替我省钱,京城里所有的赌坊,只要开了盘口的,全都给我买满!”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是去进货。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
江眠回到婚房时已是月上中天。
林相宜正黑着脸坐在喜床上,见她进来,阴阳怪气地开口。
“今日,你没去给母亲奉茶?”
江眠卸下沉重的大氅,交给丫鬟,在他对面施施然坐下。
“我去了啊。”
“去了?你一个人去的?”
林相宜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眠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然呢?夫君昨夜流连花丛彻夜未归,不在房里睡,我也不好大清早去打扰你的雅兴不是?”
林相宜的脸更黑了,咬牙切齿道。
“新婚头一天便不顾夫妻体面,让全府看笑话,这就是你江家的教养?”
江眠差点笑出声来。
“江家的教养,夫君在红香楼门口不是早就领教过了吗?”
“况且婆母都没挑剔我半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林相宜被她噎得语塞,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
“今晚,我去书房睡!”
“春桃。”
江眠头都没抬。
“给世子收拾铺盖,以后他都在书房睡。”
林相宜气得跳脚,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搬进来的两大箱子书给堵了回来。
“这是给夫君准备的新婚礼物。”
江眠笑得一脸贤惠。
“男儿志在四方,用功读书是好事,想来夫君定不会叫我失望。”
说完,她从袖子里抽出那根熟悉的、盘得油光水滑的擀面杖,当着他的面,“咚”地一声搁在桌上。
林相宜嘴角疯狂抽搐,显然是想起了那天在红香楼支配的恐惧。
“你这恶女,莫要欺人太甚!”
江眠依旧笑颜如花。
“夫君之前为那颜儿姑娘写了十八首酸诗,才华横溢,妾身佩服得紧。”
“妾身也没别的愿望,只希望夫君能雨露均沾,为我也写上十八篇治国安邦的策论。”
林相宜气极反笑。
“做梦!不可能!你若喜欢淫词艳曲,爷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给你写两首!”
江眠慢悠悠地摸了摸擀面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我相信夫君能写出来的,对吗?”
林相宜转身想逃,却发现门口已经被她的陪嫁小厮堵得严严实实。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瞪江眠。
江眠从腰间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忘了告诉夫君,从今日起,这府里的中馈由我执掌。”
“你若是不写,以后账房那边,你连一个铜板都支取不出来。”
“江眠!我要休了你!我现在就要休了你!”
江眠冷笑一声,手中的擀面杖重重磕在桌角,震得茶杯都在跳舞。
“风太大,我没听清,夫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林相宜瑟缩了一下,强忍着怒气,丢下一句狠话。
“好男不跟女斗!我去找我娘评理去!”
可惜,国公夫人极有先见之明,说是去礼佛祈福,实则是躲清静去了。
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不会回来。
但江眠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传说中把林相宜宠上天的外祖母,竟然提前到了。
三日后,老夫人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杀到了她的院子。
“你便是相宜娶的新妇?”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那目光像是带了钩子,从头到脚把江眠剔了一遍。
不等她回话,老夫人便用力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舒儿真是糊涂了!怎的让相宜娶了你这么个恶毒女人!”
“听闻相宜昨晚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甚至你还逼着他睡书房?反了天了不成!”
“不过也好,正好趁我来了,把你退回去!此等悍妇,我们国公府可用不起!”
江眠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老夫人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生得花容月貌,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只是看向江眠时,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怨毒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我与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这就是你的家教?”
老夫人见江眠不语,怒火更甚,猛地拍了桌子。
“来人!给我掌嘴!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好大的威风。
长这么大,从来只有江眠打别人的份,还没有别人打她的道理。
那满脸横肉的嬷嬷撸起袖子刚冲到她面前,手还没抬起来,江眠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那嬷嬷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眠。
老夫人气得猛地站起来,指着江眠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好你个刁妇!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凶!来人!给我把她押下去!家法伺候!”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除了她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婆子。
国公府原本的丫鬟小厮们竟是一个个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聋子瞎子,纹丝不动。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反了!都反了!你们国公夫人呢?我可是她亲娘!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管家在一旁面露难色,却还是硬着头皮没动。
江眠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淡淡开口。
“家婆礼佛去了,不在府中,如今这府里的大小事宜,皆由我这个外孙媳负责。”
“他们的月钱是我发的,自然只听我的。”
“外祖母才到国公府,连口茶都没喝便要越俎代庖,这是哪家的规矩?我不服!”
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你有何不服?你苛待我外孙,善妒不贤,我便能罚你!”
“婆母作为林相宜的亲娘,尚且对我赞赏有加,外祖母隔了一层,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插手孙辈的房中事?”
“那是因为她糊涂!”
“那您尽管等婆母回来,去教训她便是,与我何干?”
老夫人被江眠气得直翻白眼,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的那个年轻女子连忙上前替她顺气,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却句句带刺。
“弟妹快别说了,姑奶奶身体不好,若是气出个好歹来,你担当得起吗?”
江眠嗤笑一声。
早就听说这老太太这次进京不仅是为了给林相宜撑腰,还带了个娇滴滴的表小姐陈瑶瑶,想来个亲上加亲。
今日一见,手段也不过如此。
“表姐这话说的,外祖母这么大年纪了,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里会被我这几句大实话给气着?”
“还有,这是我的院子,还请诸位先行离开。”
“到了府上到底是客,客人哪有赖在主人房里不走的道理?”
老夫人见在江眠这里讨不到半分便宜,只能恨恨地撂下狠话。
“好!好得很!我懒得与你这泼妇理论!且等相宜回来,我定叫他休了你!”
江眠看着老夫人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陈瑶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意,有算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春桃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姐,那个表小姐不对劲。”
江眠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陈瑶瑶来者不善,而且,她似乎掌握着什么江眠不知道的秘密。
林相宜回来了,但他没去见老夫人,反倒先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江眠的院子。
他上下打量了江眠一番,见她安然无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戏谑道。
“竟然毫发无伤?江氏,你果真有两把刷子,那老太太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江眠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掌家权在我手里一天,这国公府就没人能动我一根手指头。”
当初嫁进来之前,她就跟国公夫人摊牌了:我可以治你儿子,但进了府必须我掌家。
林相宜啧啧称奇。
“那可是长辈,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说你不孝?”
江眠抬眼看他,林相宜一愣,似乎也想起了她那“京城第一恶女”的名声。
也是,债多不压身,多一条不孝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眠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林相宜瞬间僵住,像看毒药一样看着那杯茶,惊恐地后退一步。
“你想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放心,没下毒。”
江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只是好奇,你外祖母带过来的那位陈瑶瑶姑娘,可是你的心上人?”
听到“陈瑶瑶”三个字,林相宜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欢喜,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厌恶,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他猛地摇头,急切地辩解道。
“瞎说什么呢!陈瑶瑶那女人……你最好离她远点!”
“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阴狠着呢!谁知道她这次来又想搞什么鬼!”
有意思。
江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很明显,这陈瑶瑶是冲着他来的,甚至可以说是为了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来的。
可林相宜这个花花公子,对别的女人来者不拒,偏偏对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妹避如蛇蝎。
“所以,她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能把你这个混世魔王吓成这样?”
林相宜的脸黑得像锅底,警惕地看了江眠一眼,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什么!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去写策论了!”
林相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逃也似的冲进了书房。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江眠忍不住扬声打趣。
“你外祖母可还在那边等着你去哭诉呢,还说要给你做主休妻,你不去看看?”
林相宜头也不回,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我哪有资格休妻?把柄都在你手里,我敢吗我?”
书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
“世子这是转性了吗?之前不磨蹭到子时,那是绝不肯动笔写半个字的。”
“是啊。”
江眠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若有所思。
“看来,他也不是传说中被外祖家宠上天的宝贝疙瘩,这中间,怕是有不少猫腻呢。”
晚膳时分,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请林相宜过去用膳。
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天都黑透了还不像要回来的样子。
春桃是个包打听,溜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禀报。
“小姐,听说那边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世子爷一直说不饿,一口都不肯吃。”
“老夫人也就这么陪着熬,那场面,尴尬得很。”
“下毒了?”
江眠挑眉。
春桃惊呼。
“不至于吧?那是亲外祖母啊!”
江眠没说话,她忽然想起林相宜提到陈瑶瑶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对长辈的敬畏,而是对某个可怕记忆的条件反射。
她站起身,披上外衣。
“走,去那边看看。”
春桃愣了一下。
“小姐,您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请安?”
江眠冷笑了一声。
“我是去看看,那位表小姐,到底在菜里加了什么好东西。”
她推开房门,夜风裹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从老夫人院子的方向飘来。
那味道,不像是厨房里该有的东西。
04
江眠带着春桃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夜风把她手里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老夫人院子的门口站着两个丫鬟,正打着哈欠,显然已经守了不短的时间。
看到江眠走来,那两个丫鬟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行礼。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外祖母。”
江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脚步却没停。
一个丫鬟壮着胆子拦了一下。
“少夫人,老夫人正在歇息,不如明日再来……”
江眠看了她一眼,那丫鬟立刻缩回了手,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春桃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她家小姐的眼神杀,在这府里比什么令牌都好使。
院子里灯火通明,膳厅的桌上摆满了菜肴,确实如春桃所说,热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江眠注意到,桌上有一道菜明显没怎么动过,那是一碟翡翠虾仁。
其他的菜或多或少都少了些,唯独这道菜,摆盘完整得像是刚端上来。
“老夫人呢?”
江眠问旁边伺候的婆子。
婆子低着头回答:“老夫人在里间歇息,表小姐陪着呢。”
话音刚落,里间的门帘掀开了,陈瑶瑶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
看到江眠,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弟妹怎么来了?姑奶奶刚躺下,我劝了半天才肯歇一会儿。”
江眠没理她,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个翡翠虾仁放进嘴里。
陈瑶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弟妹!那是给相宜哥准备的,你……”
“味道不错。”
江眠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表姐好手艺,不过这虾仁里,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陈瑶瑶的眼神闪了闪,随即笑了。
“弟妹说笑了,就是普通的虾仁,加了点姜丝去腥罢了。”
“是吗?”
江眠又夹了一个,仔细看了看。
“我小时候学过一点药理,这虾仁里加的,怕不是姜丝,而是川乌吧?”
陈瑶瑶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汤洒了出来,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川乌这味药,少量服用可以驱寒止痛,但若是长期食用,会让人四肢无力、精神萎靡。
更狠的是,它无色无味,混在菜肴里根本吃不出来。
“弟妹这话说的,我怎么敢在姑奶奶的饭菜里动手脚?”
陈瑶瑶稳了稳心神,声音依然柔柔弱弱的。
“再说了,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懂什么川乌不川乌的?”
“不懂?”
江眠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把刚才嚼过的虾仁吐了出来。
“那好,我这就去请太医来验一验,如果是我冤枉了表姐,我亲自给表姐赔罪。”
“如果不是……”
江眠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陈瑶瑶脸上。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陈瑶瑶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老夫人苍老的声音。
“外面吵什么?”
门帘再次掀开,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陈瑶瑶苍白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江眠身上。
“你又来闹什么?”
江眠把手帕包好的虾仁放在桌上。
“外祖母,我怀疑有人在您的饭菜里下了药。”
“下药?”
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冷笑。
“你倒是会编,我看下药的人是你才对!大半夜的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跑到我这里来撒野!”
“是不是下药,请太医来一看便知。”
江眠不卑不亢。
“如果是我多心,我认罚。但如果真的有人要害外祖母,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老夫人盯着江眠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江眠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没有半点心虚。
“去请太医。”
老夫人终于松了口,但随即又补了一句。
“如果查出来是你无事生非,明天你就给我滚出国公府!”
太医来得很快,是府里常备的张太医,五十多岁,在太医院干了三十年,经验老到。
他仔细查验了那碟翡翠虾仁,又闻了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老夫人,这虾仁里确实掺了川乌,而且剂量不小。”
张太医放下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长期食用,会让人手脚无力,甚至瘫倒在床,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年老体衰,根本查不出病因。”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铁青,她猛地转头看向陈瑶瑶。
陈瑶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姑奶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害您呢?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老夫人没有说话,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是你?那这菜是谁做的?”
“是、是我做的,但我真的没有下药……”
陈瑶瑶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
“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对了,一定是她!”
她猛地指向江眠。
“是她!她来了之后才查出有问题的,肯定是她事先动了手脚,故意来害我!”
江眠不慌不忙地坐下,端起春桃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表姐这话说的,我来之前,这菜已经在桌上了,我连碰都没碰过,怎么动手脚?”
“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害你?你是外祖母的侄孙女,我是外孙媳,咱们无冤无仇的。”
“除非……”
江眠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瑶瑶。
“除非你想害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我只是恰好坏了你的好事。”
陈瑶瑶的哭声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瑶瑶,我再问你一遍,这药,是不是你下的?”
陈瑶瑶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姑奶奶,我真的没有……您要相信我……”
“那这药是谁下的?难道这府里还有别人?”
老夫人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
陈瑶瑶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姑奶奶,我说实话,这药……是给相宜哥下的。”
全场一片寂静。
江眠挑了挑眉,这倒是个她没想到的转折。
“给相宜下的?”
老夫人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给相宜下药?”
陈瑶瑶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姑奶奶,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嫁给相宜哥,我也喜欢他,从小就喜欢。”
“可是他不喜欢我,他心里没有我,他宁愿娶一个恶名昭著的女人,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想让他生病,让他离不开我,让他只能依靠我。”
“这样,他就会看到我的好了,就会愿意娶我了。”
老夫人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你……你怎么能这样?相宜是你的表哥啊!”
“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欢他!”
陈瑶瑶哭得撕心裂肺。
“姑奶奶,我真的没有要害您,那些药是给他准备的,只是他今天不肯吃,所以菜才一直没动过。”
“我求求您,别赶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眠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瑶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女人,又蠢又毒,偏偏还觉得自己痴情得感人。
老夫人闭上眼,沉默了很久,最后睁开眼,声音疲惫不堪。
“来人,把表小姐送回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房门一步。”
“等我想到怎么处置她,再说。”
两个婆子上前,把哭喊着的陈瑶瑶拖了出去。
老夫人看着江眠,眼神复杂。
“今晚的事,不许传出去半个字。”
江眠点了点头。
“外祖母放心,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我懂。”
老夫人冷哼一声。
“你倒是懂事,可惜,我不是你外祖母,我是相宜的外祖母。”
“你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江眠笑了笑,没接话,起身行了个礼,带着春桃离开了院子。
回廊上,春桃忍不住小声说。
“小姐,您说老夫人会怎么处置表小姐?”
“不知道。”
江眠摇了摇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瑶瑶完了,在老夫人眼里,伤害她孙子的,比伤害她本人的更可恨。”
春桃打了个寒颤。
“这表小姐也真是疯了,为了一个男人,居然做出这种事。”
“为了一个男人?”
江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院子的方向。
“不,她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她是为了她自己。”
“真正爱一个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毁掉他。”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回院子,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江眠推门进去,林相宜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去哪了?”
“去你外祖母那边看了看。”
江眠在他对面坐下,把那碟虾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相宜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早就知道她想害你?”
江眠问。
“不,我不知道她想下药。”
林相宜揉了揉太阳穴。
“但我知道她这个人不简单,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她总是装作无意间让我倒霉。”
“有一次,她故意引我去爬树,结果树上的枝桠是断的,我摔下来,断了胳膊。”
“还有一次,她在我的茶里放了泻药,害我在学堂里出了大丑。”
“我跟外祖母说过,外祖母不信,还说我是小孩子瞎胡闹。”
江眠听着,心里渐渐有了数。
“所以你不肯去那边吃饭,不是因为你不想见外祖母,而是因为你怕她?”
“怕?”
林相宜冷笑一声。
“我林相宜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觉得恶心。”
“每次看到她那张装模作样的脸,我就吃不下饭。”
江眠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没有戳穿。
“行了,既然事情解决了,以后她应该不会再作妖了。”
“你怎么知道?”
林相宜狐疑地看着她。
“因为老夫人已经把她关起来了。”
江眠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对了,你的策论写完了吗?”
林相宜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还差一篇。”
“那继续写吧,写不完不准睡觉。”
江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林相宜咬牙切齿的声音,但最终还是没有追出来。
春桃一边替江眠铺床,一边感叹。
“小姐,您对世子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吗?”
江眠坐在梳妆台前,摘下头上的簪子。
“我觉得刚刚好。”
春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小姐,您跟世子真的只是一年的约定吗?”
江眠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簪子放进匣子里。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喜欢他?”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春桃赶紧低下头。
“奴婢就是觉得,世子虽然纨绔,但对您好像也没那么坏。”
江眠没说话,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相宜这个人,确实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怕陈瑶瑶,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曾经受过伤害。
他不肯去外祖母那边吃饭,不是因为不孝顺,而是因为自保。
他写的策论,她看过了,虽然有些观点还很稚嫩,但文笔老练,见识不凡。
这样一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吗?
还是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假装?
江眠翻了个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管他呢,反正一年之后,她就拿着银子走人了。
至于林相宜是什么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05
第二天一早,江眠刚起床,就听到一个消息。
老夫人连夜派人把陈瑶瑶送回了老家,还让人带话给陈家的长辈,让他们好好管教这个女儿。
春桃一边给江眠梳头,一边啧啧称奇。
“老夫人这手笔可真大,连亲侄孙女都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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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什么情面?”
江眠闭着眼,任由春桃在她头上摆弄。
“敢动她孙子,那就是动她的命根子,不把陈瑶瑶送官就已经是念着亲戚情分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相宜推门进来,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出事了。”
江眠睁开眼。
“什么事?”
“我娘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林相宜深吸一口气。
“她带回来一个人,一个你应该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