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争瘫痪了世界第二大稻米出口国｜纽约时报

越南是世界第二大稻米出口国，但由于电力价格飙升，该国削减了稻米产量。即使伊朗实现了暂时停火，人们仍然担忧世界粮食供应。

2026年4月8日

十几艘满载着刚收割稻米的驳船关掉引擎，停了下来。上游的两家大型碾米厂也因为电价飙升而停止了脱壳和装袋作业。

时值上午，越南湄公河三角洲——地球上农业生产力最高的地区之一，而越南是世界第二大稻米出口国。

只能听到鸟鸣和一辆摩托车的行驶声。

在寂静中，焦虑悄然滋生。

管道用于将新收割的大米从货船输送到加工中心。

船长们谈论着柴油价格翻倍，而且涨幅可能比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还要高，持续时间也会更长。水上作业人员和叉车工人担心自己可能要另谋生路。来自中东的燃料和化肥短缺已经让这个粮食生产大国陷入困境，而且无论伊朗战争的走向如何，下一季的播种前景也不容乐观。

“如果我种新作物，就等于把钱扔进水里，”水稻种植户武明谭说道。他拥有一家农资商店，但由于许多邻居暂停了五月份的播种计划，他已经停止进货化肥。“我宁愿让这块地荒废。”

越南这片富饶之地的困境表明，即便周二宣布了为期两周的停火，这场战争仍然对全球粮食供应造成了直接冲击，并引发了一系列长期的连锁反应。除非大量积压的油轮能够通过伊朗承诺不再封锁的霍尔木兹海峡，除非长期和平的前景明朗化，否则农民的困境将持续，作物施肥不足、产量下降以及全球食品价格上涨的风险也将随之而来。

亚洲尤其依赖中东的石油和化肥。湄公河三角洲及其1900万居民并非轻易就能被扰乱或征服，但即便在战争爆发之前，气候变化也已导致海水倒灌农田，令各方焦头烂额。石油危机带来的沉重打击，更加剧了人们对这种能源的失望——石油原本就如同被玷污的宝藏，曾经价值连城的“黑金”，如今却仿佛被诅咒一般。

战争爆发后一周内便开始实行燃料配给制。越南缺乏充足的燃料储备，因此资源分配呈现零和博弈的局面。不同部门之间必然产生冲突，这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两难困境。

在争夺稀缺资源的斗争中，谁会获胜？是城市居民、制造业企业，还是湄公河三角洲——这片依靠抽水灌溉的平原每年出口800万吨大米、400万吨水果和近200万吨海鲜？

湄公河三角洲横跨越南南端，面积比密西西比河三角洲还要大。错综复杂的灌溉网络如同毛细血管般贯穿这片土地，这里养殖着虾、家禽，柑橘、榴莲和水稻也并肩生长。自战争爆发以来，包括水和肥料在内的所有物资运输成本都大幅上涨，而且没有人知道参与和平谈判的各国能否真正带来稳定。

“我觉得可能疯了，”71岁的阮清潭说道，他是一位稻农，家族在湄公河一带扎根很深。“我希望我们能回到过去，”他补充道，“那时候气候和生活都更稳定。”

谭先生说话轻声细语，脸上因常年日晒而布满皱纹。几周前，他满心欢喜地开始收割庄稼，原本打算挣够钱买一辆价值约800美元的本田摩托车——这将是他人生中的第一辆摩托车。如今，即便听说了停火的消息，他仍然骑着他的银色自行车。

“我仍然非常担忧，”他在周三停火协议宣布后不久说道。

谭先生表示，他担心物价会居高不下，尤其是化肥价格。全球三分之一的化肥供应来自中东，而尿素（一种常用的水稻肥料）的全球价格自1月份以来已上涨超过70%。

谭先生的农资商店通常堆满了各种农作物，他能存放100吨。但三月下旬，店里却只剩下4吨。空托盘堆放在水泥地上，旁边是一个粉红色的、印着老鼠脸的电饭煲，上面积满了灰尘。

“如果我现在囤积化肥，肯定会赔钱，”他说。“农民们都在抱怨化肥太贵了。”

在越南，停滞不前实属罕见。经历了五十年的残酷战争和随后的严重饥荒之后，这个国家如今的发展势头强劲。疫情爆发后，农民们购买了无人机进行播种，以减少季节性工人的聚集。

但农业经济学研究表明，不确定性会扼杀企业发展。湄公河也未能幸免。

最近一个下午，在距离胡志明市 60 英里的蔡贝市场附近——商贩们通常会堵塞交通，将大米运往高速公路和港口——一些肩膀粗壮的男人静静地坐在红色塑料椅子上。

在一个仓库里，一名工人在堆到天花板的高级大米墙之间，荡着军绿色的吊床。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争分夺秒，把一袋袋大米装上卡车来完成订单，”56岁的潘文松说。“但现在没有订单了。”

越南出口的大米约有90%来自湄公河，这些大米主要销往菲律宾，但也出口到非洲和美国。通常情况下是这样。

在当前非常时期，买家犹豫不决。由于承运商为了节约燃料而降低航速，10到15天的运输延误已成为常态。从印度运往中东的巴斯马蒂大米无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在菲律宾，批发商不确定何时才能有足够的柴油来运输进口货物。

这意味着亚洲各地稻米积压严重，造成了一种短期悖论：批发价格下降，而生产成本却上升。在经历了丰收的一年后，贸易商目前为了规避未来的风险，降低了对农民的收购价格。

食品经济专家表示，即使这能抑制通货膨胀，也可能不会持续太久，他们预计蔬菜等难以囤积的农作物价格将出现更大幅度的上涨。

“复杂的系统往往会产生棘手的问题，”新加坡尤索夫伊萨克东南亚研究所粮食安全高级研究员保罗·滕·皮昂·西昂说道。

他补充说，即便最终实现持久和平，美国最近一次军事冒险的后果也可能对农业产生长期影响。在越南，土壤中至今仍残留着50多年前美国遗留的未爆炸炸弹，民众的愤怒情绪已蔓延至各个方向。

阮清干在一条主要水道上的水上加油站卖柴油。他的油罐能装大约10万升（约2.64万加仑），但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他的供应商每次只给他几千升。最近一个周末，他的柴油断货了，驳船船长们非常生气。

他说：“他们指责我囤积燃油，等着油价上涨。我不得不带他们去看油罐。”

他猛地打开舱门，露出里面几乎是空的。

“我正在变卖我所有的东西，”他说。“不仅仅是价格高的问题，而是我钱不够用。”

｜本文首发于腾讯新闻

本文出处：https://www.nytimes.com/2026/04/08/world/asia/vietnam-rice-food-shortage-iran-war.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