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宏这样愿为新闻鼓呼的人不多了

摘要：一个专业的公共价值，往往不是圈内人自我加冕自娱自乐，自说自话空谈理想，而端赖于在与社会的公共连接中超专业的认同，新闻呼吸者视角的外位认同，这也是新闻作为一个开放专业的生命所在。这次张文宏的演讲让我惊觉，像张文宏这样愿为新闻专业鼓呼的“外人”，好像不多了。

吐槽青年出品

张文宏前段新闻在复旦新闻学院的一个演讲在媒体人的朋友圈刷屏了，“在喧嚣中寻找真相，一场医学与新闻的对话”——当虚假信息和情绪化内容取代了事实核查，社会的信任基石将崩塌，进而引发不可控的混乱。因此，新闻人的责任不仅是记录，更是通过提供真实信息来维持社会的“免疫平衡”。上一次看到类似声音刷屏，还是记者节。记者节可能只是新闻业内人的职业自恋，自我专业美颜，仪式化的自娱自乐，而这个刷屏不一样，是一个“外人”为新闻的鼓与呼。

张文宏是一个著名医生，新闻专业的“业外人”，这种“重要他人”站在公共视角为新闻的鼓呼，对新闻职业的必要性阐释，对这个专业特别珍贵。一个专业的公共价值，往往不是圈内人自我加冕自娱自乐，自说自话空谈理想，而端赖于在与社会的公共连接中超专业的认同，新闻呼吸者视角的外位认同，这也是新闻作为一个开放专业的生命所在。这次张文宏的演讲让我惊觉，像张文宏这样愿为新闻专业鼓呼的“外人”，好像不多了。

张文宏讲得很多都是新闻常识，这些常识，新闻专业的教授天天在课堂上讲，每本新闻教科书里都有，记者节献辞里年年重复。——如果这些常识仅仅成为一种自恋，而缺乏现实作品的印证，缺乏“重要他者”视角的对话与认同，没有公共呼应，新闻常识就会失去生命力。这正是张文宏复旦演讲的价值所在，他给了新闻人一面跳出自恋去反观的镜子。

对于镜子这个隐喻，葛兆光先生说：没有镜子，你只能自我想象，只有一面镜子，你只能从正面看自己，有两面镜子，可以看自己的正面反面，可是当你有了多面镜子，前后左右照，你才能得到立体的，全方位的，细致的自我认知。——新闻专业需要打破滤镜中的自娱自乐，在张文宏提供的这面医学镜像中更清楚地看到自身。

张文宏说：医学与新闻，实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医学修复人体的免疫系统，负责治愈身体、诊断事实、降低生理风险；而新闻则是社会的免疫系统，负责挖掘真相、抵御流言、降低社会风险。新闻人的责任不仅是记录，更是通过提供真实信息来维持社会的“免疫平衡”。——相比“船头瞭望者”隐喻、“耳目喉舌”隐喻，“免疫系统”隐喻也许最能体现新闻对这个社会的价值。不过，医生的努力为身体免疫作出的贡献是看得见的，而“新闻免疫”则是一种修辞，医学视角提供了一面镜子。

张文宏用自己当天上午诊治的临床案例提供了另一面镜子：一个病人肺部发炎一年，所有检查数据包括活检手术都指向良性，但病人仍然持续低热，凭借医生的丰富经验和对“真相”的追求，最终说服患者二次活检，果然印证了他的判断：恶性肿瘤。他以此告诫新闻学子：“自媒体时代，我们充斥着各种碎片化信息，但如果没有发现背后的逻辑和真相，我们只是‘盲人摸象’。”

张文宏还从“受访者”角度为新闻人提供了一面镜子，主持讲座的李泓冰教授在对谈中问道：在AI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您接触过的新闻采访是否还能保持其独特性？张文宏坦言，他其实“很怕”接受采访，很多时候面对的是程式化的提问，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用AI生成的问题来套取答案。“这样的采访，就像是两个AI在对话，没有灵魂。”“传播力的本质是同频共振。如果你不能理解你的受众，不能共情他们的恐惧与希望，哪怕你的数据再精准，写出来的也只是冰冷的代码。”

相比医学角度提供镜子，我更在意一个著名医生为新闻专业价值的鼓与呼，在行业、专业、职业走向某种封闭的语境中，外位视角的尊重与支撑尤为重要。说到新闻专业、新闻职业的“外位评价”，好像更多是负面的，要么是“新闻无学”，要么是“最好别报新闻”，要么是“找工作会很难”，各种唱衰的声音。——“唱衰”说明还在意，更多的可能是“无视”。

对于新闻的力量，梁衡先生有一个著名的诊断：每一个名人的背后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新闻手”。他谈到了改革开放40周年表彰的100名改革有功人物，虽然没有一个新闻界的人物，但这100个人的成名，没有哪位背后没有一只“新闻手”，没有一个未经过新闻界的报道。——可社交媒体似乎让“新闻手”的辉煌烟消云散，当下让新闻人尴尬的是，虽然经由媒体报道的名人很多，但像张文宏这样“看重新闻意义”“看到新闻必要性”“为新闻代言”的人非常少。他们骨子里可能根本瞧不上新闻，只是将其当成一种流量和营销工具。新闻触角伸入社会各个领域，但从医学、生物学、物理学、数学到经济学、哲学、史学，愿意站在专业视角阐释新闻意义的太少了。法学、医学、新闻学、哲学在互相支撑中共同推动社会进步的热点场景，少之又少。

缺乏公共的呼应，新闻圈似乎越来越陷入一种自闭，自己转自己的作品，自己人夸自己，自吹自擂有多少流量，记者节时自娱自恋，微信群里点赞鼓掌叫好，学界业界各说各话，理论实践自嗨自乐。当一个专业与职业进入这种自闭，失去了与公共的连接，就越来越失去生命。这也许是张文宏演讲给新闻专业最大的触动，你更多彰显新闻的公共价值，提供自媒体不可替代的事实真相，人们就会更多地关注你、信赖你、珍视你、用自带的流量为你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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