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丨一只小小狗

养只小小狗，真好。

在城市里，狗狗的世界本就不大，遛大狗就更费心力了，那不是随便走走就够的，总要变着花样换路线，去远一点的地方，仿佛不这样做就对不住他那一身旺盛的精力和好奇。而且，大狗力气大，猛地一蹿，甚至能把牵他的人拽一个趔趄。更不必说两只大狗狭路相逢，互相看不顺眼，那吵架的阵仗简直就是地动山摇。

大狗的性格棱角更分明，小小狗则不同，他们很难跟“野性”挂上钩，只让人觉得软萌可爱，忍不住想多宠爱几分。

多带狗狗出去遛弯，便是最好的宠爱。小小狗没有远足的体力，更喜欢在近处玩耍，在小区草坪上撒撒欢，追追球，就足够开心。我扔一个彩色的球球出去，他箭一般冲过去，叼回来，摇着尾巴等着再扔，乐此不疲、乐不思蜀。遇上同伴抢球，最多也就是咬咬耳朵，打闹打闹，且多半是安静、温和的。真急了，疼了，叫上几声，也是尖尖细细，清清脆脆的。

在绿化带里追猫，也是小狗的一大乐事，一不留神就钻得没了影，但也不用太过担心，还算可控。我假装生气喊他两声，吓唬吓唬他说要走了，他也就应声出来了。当然也有犯倔的时候——赖着不肯回家。我越拉他，他越往后缩，甚至趴在地上耍赖皮。后来我知道他认得回家的路，便欲擒故纵，果断解开绳子，先走一步。他起初还待在原地，和我较劲，见我态度坚决，便也无可奈何，只好奔跑着跟了过来。他可拿捏不了我，他那点小心思，我一眼看穿。老公和他不熟，“道行”太浅，对他无计可施，最后只能一脸宠溺地抱着他回家。

因为宠溺，我们照顾他便多了许多耐心，价值感也跟着倍增。刚到家那几天，为了让他有安全感，我接连几晚把他放在床边的纸箱里，整夜摸着他的头，尽量让他适应新环境睡得安稳。教他定点上厕所时，我没用牵引绳，没关笼子，硬是靠着我那双长在他身上的眼睛把他给教会了，一刻不离地盯着，看到有“征兆”了就抱走或提醒。形成条件反射后，不用提醒，他自己就能主动跑去卫生间。

还记得两个儿子第一次见到小狗大摇大摆去卫生间时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们蹑手蹑脚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又生怕惊扰了他，这份体贴与温柔，是小狗专享。兄弟俩还眉飞色舞、争先恐后向我描述了小狗藏骨头的画面：他飞快地刨着小床，把骨头放进去，再拖来一条毛巾被盖住，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兄弟俩对此津津乐道，不吝赞美。是小狗，让平日里总爱互怼、互掐的兄弟俩，真正结成了统一战线。

我对他也近乎溺爱。他尿对了地方，我夸他真棒，会定点了；他一时没尿，我也夸他真棒，想必是留着出去标记领地——横竖都是夸。儿子说我养了小狗以后，词汇变得贫乏了，张口闭口只会说“好棒”。听得出来，儿子有些醋意，可他自己不也是这样么，“好萌”、“好厉害”常常挂在嘴边。

小狗不仅在家里备受宠爱，小区里玩耍时也格外讨喜，因为模样可爱，身形小巧，总有小朋友围过来看一看，逗一逗，摸一摸。他也丝毫不怯场，和小朋友一起抢飞盘，咬跳绳，憨态可掬，萌翻全场。那一刻，真有种世外桃源般的静好，想来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只用简单一句“鸡犬相闻”写狗狗，是远远不够的。

小狗之间的相处也格外有趣。平日里一起玩时会调皮捣蛋，咬来咬去，恼火的时候还会叫上几声，奶凶奶凶的，一副“魔丸”派头。但是“灵珠”转眼上线，那伶俐劲儿，与孩童无异。你看，他好不容易才抢到了球，便费尽心思把他球叼到绿化带里，想要藏起来，并把自己也埋进去，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那点防着对方的小心思，让人忍俊不禁。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还能分清“敌我”，一旦有陌生大狗靠近，平日里一起玩的几只小狗立刻同仇敌忾、并肩作战，颇有几分英气。见到同伴和大狗打闹，他们担心同伴被欺负，便对着大狗大声叫唤，这份仗义，怎叫人不爱。

最让人心软的，是小狗对主人毫不掩饰的依赖心与占有欲。他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着对主人的喜欢和在意。不管是别的小狗靠近我，还是我对别的小狗示好，他总能第一个发现，并以最快的速度奔过来，抢占最靠近我的位置，再用屁股把对方挤走。那神情分明在说：“找你自己的妈妈去！”

养只小小狗，生活里多了数不清的细碎温柔，你会发现，自己常常不自觉地笑着，满心欢喜。日子慢了下来，心态也变得柔软从容，生活简单又澄澈。那些曾经让你烦躁的琐事，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因为你的目光，常常被那个用屁股挤走全世界的小家伙，牢牢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