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闻》报专访滕泰：从软价值理论视角看民企向“新”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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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万博新经济观察）

来源：《中国新闻》报 记者 杜雅楠 刘军

民营企业是中国经济创新的生力军。“十五五”开局起步，民营经济如何在扩大内需、培育创新动能等层面持续突破？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副会长、万博新经济研究院院长滕泰近日接受《中国新闻》报专访。从剖析民营企业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顶梁柱”角色，到以“创新函数”诠释民企为何积极参与“勇敢者的游戏”，再到倡导参与国际竞争的“出海”民企从“中国制造”向“中国价值”迈进，滕泰从新供给经济学和软价值理论视角出发，解读当前民营经济发展的向“新”力。

记者：“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民营经济在扩大内需战略中可以有何新作为？

滕泰：首先，从居民收入角度看，中国目前约 80% 的就业由民营企业创造，这意味着相当大一部分家庭的收入来自民营企业。因此民企在创造就业收入，进而促进消费需求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其次，民营经济是投资需求的主体之一。民间投资是观察中国经济活力的一个重要指标。决策部门把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列为今年的重要工作之一，而激发民间投资活力自然也是扩大内需的重要组成部分。再次，民营企业还是创造新需求的主体。过去 40 余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过程，是层出不穷的各种新供给不断创造新需求的过程。从最早的小商贩“以物换糖”，到后来的家电、汽车、住房产品，再到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产业，以及现在的人工智能大模型等，这些新产品大部分是新供给，且大多是由民营企业投资提供的。所以，民营企业既是创造消费的主要力量，也是投资需求的重要力量，同时也是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主体。

《新供给经济学：用改革的办法推动结构转型》

新供给经济学的核心即新供给创造新需求。无论是新技术、新产品、新模式、新业态，还是新场景、新体验，各种新供给都可以创造出Ｎ倍于自身的新需求。而供给老化的产业，往往会形成库存或产能过剩，一个单位的供给，只能创造出 1/N 的需求。所以，如果一个经济体中新供给占比高，总需求增长率就会加快；反之，如果老化供给占比高，总需求增长率就会变慢。每当经济陷入低速增长的困境时，往往是新供给带领经济走出低谷。

目前来看，民营企业不应该再增加过剩领域投资，而要增加创新力度。在房地产、家电、燃油汽车等传统消费增长乏力的背景下，新能源民营车企正在快速成长；在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前沿创新领域，民营企业也成为创新主力军；在文化娱乐等新消费领域，也有很多民企在开展产品、模式和场景创新。只有推动供给老化产业的创新升级和各种新供给产业的持续扩大，推动供给结构升级，中国经济才能缓解长期增速下行压力，进入新增长阶段。

记者：“坚持创新驱动，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是 2026 年经济工作的另一要务。如何定位民营企业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功能，民企创新又面临哪些新挑战？

滕泰：民营企业在国家创新体系中承担重要作用。根据全国工商联发布的《2023 研发投入前 1000 家民营企业创新状况报告》，民营企业在我国社会研发投入中占比达 78%，集中了全社会 80% 的国家专精特新小巨人和 90% 的高新技术企业，是中国经济创新的“顶梁柱”。

从理论层面，软价值经济学提出的“创新函数”概念可对此进行解释。按照传统的生产函数，投入和产出通常是成正比的；但反过来有很多企业，投入产出不成正比，而是概率关系，这就是创新函数所描述的内容。一家企业有可能投入几亿、几百亿、上千亿，产出是零；也有可能做很小投入，但产出巨大。比如去年，深度求索（DeepSeek）这家民营企业，用很少的投入，极大提高了中国在人工智能方面的产出。这种投入产出的概率关系，决定了不能由财政和纳税人的钱去做，更多是民营企业参与到很多核心关键领域创新中去，比如人工智能、高端芯片、创新药等。创新药投入产出的概率更小，但这种“勇敢者的游戏”让民营企业参与，它具有天然的耦合度。

中国民营企业的创新当前也面临一系列挑战，如赶超式创新阶段临近尾声，“无人区”创新方向不明，逆全球化现象加剧，创新的外部环境出现不利变化，创新门槛提高，民营企业的创新资源和创新人才均不足等，导致部分民营企业对创新出现畏难情绪。只有让全社会对民营企业的创新贡献有更充分的认识，切实解决民营企业创新面临的困难和挑战，推动提高创新报酬，才能推动民营企业更多投入创新活动，进一步激发中国经济的创新活力和发展动力。

记者：当前国际经贸格局正在重塑，中国民营企业“出海”如何实现价值链攀升，市场竞争有何新趋势？

滕泰：任何一个大国走过快速工业化阶段后，企业必然要“走出去”。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我们生产了全球约 1/3的制造业产品，但只消费了全球 15% 的制造业产品，所以大部分产品还需要在国际市场实现价值。民营企业如果仅把眼光放在国内市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国际化、全球化的视野和竞争力。

考虑到复杂的国际环境，国企出海可能会遭遇更多阻力或限制。相对国企而言，民营企业参与国际竞争具有独特优势。当前，中国民营企业已站在了全球竞争的最前线。以华为、寒武纪、科大讯飞等为代表的通信、芯片、人工智能领域民营企业，它们正代表中国科技创新力量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其他领域如新能源汽车、风能、光伏，以及互联网、生活服务行业等，走在全球市场竞争最前线的主体也是民企。

《软价值经济学：数字经济时代的底层逻辑》

根据软价值经济理论， 硬价值是物质价值，软价值是非物质财富的价值，是一种信息态的存在。中国企业出海既要重视硬科技，也要重视软价值。没有硬科技含量，企业很难有竞争力；没有软价值， 就会陷入内卷式竞争。唐朝时， 中国丝绸一旦出口到罗马，价格可上涨百倍。罗马王公贵族喜爱唐朝丝绸，除了注重物质产品的功能之外，更崇拜的是大唐文化。

从“ 中国制造” 走向“ 中国创造”“中国价值”，民营企业要承担这个重要任务，提升在价值链中的地位和作用，避免内卷式竞争与价格战。近年来，许多中国产品已经从“中国制造”变成“中国创造”，在国际上打出影响力。今后还要从“中国创造”进一步升级为“中国价值”，讲好中国故事，注重文化叙事。

记者：从政策层面来看，如何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激活民企创新动能？从民企自身出发，又该如何构建风险识别与应对框架？

滕泰：开启中国经济新的增长周期，既需要积极扩大内需，更需要创新驱动，需要为民营企业家成批涌现创造良好条件。从根本上来说，就是要破除对于民营企业的所有制歧视，营造低成本、易获得的要素环境，平等的市场竞争环境，以及充分地保护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的合法权益。 2025 年 5 月，民营经济促进法已正式实施。今年地方两会期间，多地政府也都在优化营商环境、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方面出台措施。围绕如何改善法治化环境，如何给民营企业提供更加公平的待遇，“十五五”期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随着立法和相关配套措施的完善落实，中国民营企业发展的环境将不断改善。

至于民营经济领域防范化解风险，可以从几个维度看待。首先，从政策角度，要保护民营企业家愿意承担风险的市场主体地位，不要把有限责任风险放大为无限责任风险。其次，部分民营企业、少数领域经营过于激进带来的金融风险，应该用金融主体的风险承担机制来化解，不应扩大到整个民营企业。此外，民营企业自身要加强对宏观行业形势的判断，提高经营水平，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曾有知名民营企业家说，企业家不要看宏观，干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这种观点有一定道理，让企业家脚踏实地，不要一天到晚有所顾虑。但企业家也需要看宏观形势，更好地把握时代机遇和企业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