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初,在江苏沐阳县的医院中,高德金得知了自己的妻子张荣香怀孕三个月的消息。
然而他却并不激动,反而有些无措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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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张荣香前两个月就成为植物人了啊。
植物人还能怀孕吗?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高德金满脑子全是这两个问题。
高德金左思右想,愁白了头发,最终拳头狠狠的一锤桌面,喊道:要了这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了吗?张荣香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高德金和张荣香都是沐阳农村人,结婚十几年了。两人常年在外面打工,搬过建材、装过空调、在食堂洗过碗,什么活都干过。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刚上初中,小女儿才六岁。
日子不富裕,但一家人挤在租来的小屋里,每晚围着桌子吃饭,也算有滋有味。
2010年12月3日,改变一切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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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高德金骑着三轮摩托车去给客户送货,车上坐着妻子和小女儿。为了赶时间,他在一个路口闯了红灯。另一辆正常行驶的面包车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高德金被甩出去好几米,左腿一阵剧痛。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小女儿在哭,脸上有血,但还能动。再一看妻子,张荣香躺在马路中间,头下面一滩血,已经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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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把一家人拉到了医院。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小女儿额头缝了七针,轻微脑震荡;高德金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身上多处擦伤;最严重的是张荣香,颅脑严重损伤,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抢救之后,命保住了,但张荣香再也没醒过来。医生对高德金说,她成了植物人,以后能不能醒,谁也不知道。
交警判定这起事故双方各承担50%责任。面包车司机叫赵刚,是个跑运输的个体户。法院判决赵刚赔偿高德金一家十五万多块钱。赵刚家里也不宽裕,东拼西凑先给了八万,剩下的答应分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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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朋友听说后,你五百我一千地凑了些钱送过来。高德金把妻子安置在沐阳县人民医院,每天守在病床边,给她擦身、按摩、鼻饲流食,偶尔对着她说说话。
两个月下来,他瘦了二十多斤,头发白了一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妻子身体里还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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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初,高德金像往常一样给妻子擦身体,突然发现她的腹部比之前鼓了不少。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医生检查。B 超室里,医生看着片子,又看了看高德金,犹豫了半天说:“你妻子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高德金当场就傻了,反复问医生是不是搞错了。妻子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床上,怎么可能怀孕?医生解释,经过排查,张荣香是在车祸前就已经受孕,只是当时没发现,车祸后身体状态特殊,才让肚子慢慢显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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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掉吧。”好几个医生都这么劝。他们列举了一堆风险:植物人无法自主进食,营养全靠鼻饲,胎儿发育可能受影响;长期卧床容易形成血栓,怀孕会加大肺栓塞风险;生产时更危险,植物人无法配合,很可能大出血。
高德金低着头不说话。他想起出事前那些平常的日子。妻子总念叨着想再要个孩子,尤其是儿子。他们有两个女儿了,农村人嘛,心里还是盼着有个儿子。
但他觉得负担重,一直说缓缓,等手头宽裕点再说。现在,这个孩子突然来了,妻子却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去找了主治医生,声音沙哑但很坚定:“孩子我要留下。这是我媳妇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不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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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劝。医院成立了专门的监护小组,定期给张荣香做产检,调整营养配方。好在胎儿很顽强,每次检查指标都正常,一天天在长大。
这时候,高德金做出了另一个决定:他再次起诉了赵刚。第一次诉讼只算了医疗费、误工费这些,现在妻子怀孕了,后续的生产、养育都需要钱。他请求法院追加赔偿。
官司打了几个月。赵刚在法庭上也很无奈:“我不是不想赔,是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最终法院酌情判决,赵刚再一次性支付八万元赔偿金。高德金知道,这差不多是对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钱的问题暂时缓解了一些,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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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孕期推进,张荣香的肚子越来越明显。高德金每天给她按摩浮肿的腿脚,对着肚子说话。
2011年7月22日,张荣香怀孕满37周。医生决定进行剖腹产。手术室门口,高德金不停地搓着手。一个多小时后,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是个男孩,五斤二两,很健康。”
高德金接过那个小小的、红扑扑的婴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给孩子取名“天赐”——老天赐予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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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里,高德金忙成了陀螺。他学会了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拍嗝。婴儿床就放在妻子病床旁边,孩子一哭,他就得爬起来。没钱请护工,大女儿放学后过来帮忙照看弟弟,小女儿则由亲戚暂时照看。
喂完孩子,他就去给妻子按摩、擦洗、翻身。护士教他怎么给植物人做被动运动,他就每天握着妻子的手和脚,一遍遍地弯曲、伸展。他常常一边动一边念叨:“荣香,你儿子今天会笑了。”“荣香,天赐会抬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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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赔偿金很快见底,亲戚能借的都借遍了。村里给他们办了低保,但一个月几百块钱只是杯水车薪。医院知道了他们家的情况,减免了部分费用,几个好心的医生护士还时不时塞点钱给他。
2013年秋天,小天赐两岁了,已经能摇摇晃晃地满屋子走。一天下午,高德金正在给妻子剪指甲,忽然听见小天赐喊:“妈妈!妈妈!”他转头一看,儿子趴在床边,用小手指着张荣香的脸。
高德金顺着看过去,呼吸一滞——妻子的眼睛,好像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扑到床边,颤抖着喊:“荣香?荣香你听得见吗?”
张荣香的睫毛动了动,很慢,但确实动了。高德金疯了一样按呼叫铃。医生检查后确认,张荣香开始有了轻微的觉醒迹象。这不是马上就能清醒,但至少,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沉睡。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了。当地媒体报道了这家人的故事,标题就叫“植物人妈妈奇迹产子,沉睡两年后现苏醒迹象”。捐款从四面八方涌来,几十块、几百块、几千块,一个月内凑了三十多万。还有康复机构主动联系,愿意免费为张荣香做复健。
专业的康复师来了,教家人怎么给张荣香做训练。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刺激吞咽,让她慢慢摆脱鼻饲;活动关节,防止肌肉萎缩;用声音、光线、触感反复刺激她的意识。高德金和大女儿轮流上阵,每天好几个小时,枯燥又辛苦。
2017年,小天赐上小学了。一天放学回家,他像往常一样跑到妈妈床边讲学校的事。说着说着,他看见妈妈的手指,很慢地弯曲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手。
“爸爸!妈妈拉我的手了!”孩子大叫。
高德金冲过来,看见妻子依然闭着眼,但眼角有泪慢慢滑下来。他握住那只手,哭得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进步快了起来。张荣香的眼睛睁开的次数越来越多,偶尔能发出一点模糊的音节。康复师加大了训练强度,开始尝试让她坐起来,后来是扶着站。
2020年,小天赐三年级那年,张荣香已经能在搀扶下慢慢走几步了。虽然走得歪歪扭扭,虽然话还说不清楚,但高德金觉得,天真的亮了。
现在,张荣香已经能自己吃饭、慢慢走路,说简单的句子。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陌生的、瘦削的女人,再看看身边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常常会发呆。高德金就一遍遍地给她讲这些年的故事,讲那个车祸,讲她肚子里的孩子,讲她睡了多久。
村里人看到这一幕,没有人再说什么风凉话,都说高德金是个好男人,张荣香命好。
这一家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一步一步爬了出来。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高德金说他不怕,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什么苦都能熬过去。
有记者后来去采访他们,问高德金后不后悔当年做的决定。高德金看看身边正在写作业的小天赐,又看看在厨房里慢慢挪着步子洗碗的张荣香,摇了摇头说:不后悔,一个都没少,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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