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20日夜,广西梧州李济深祖宅的偏院,47岁的王亚樵刚结束与部属的密谈,门外传来轻叩声,是余婉君的信使,说有南京秘讯,务必只身前往。
闻听此言,部属纷纷劝阻道:“戴笠的特务已布下天罗地网,余婉君又久无音讯,此去恐怕会是陷阱!”
然而,王亚樵沉默片刻,却起身道:“余立奎是我的生死兄弟,如今身陷南京大狱,宁死不出卖我。他的妻小来寻,我若避而不见,算什么江湖人?”
言罢,王亚樵披起黑色长衫,独自走入了夜色。
行至余婉君寓所时,门虚掩着。王亚樵推门而入,尚未开口,一把石灰迎面撒来,瞬间迷瞎了他的双眼。
黑暗中,七八名军统特务持刀扑上,他虽目不能视,仍连毙两人。
然而,特务人多势众,利刃与枪弹齐下,王亚樵身中五枪、三刀,轰然倒地。
一代枭雄,未死于抗日沙场,未死于政敌明枪,却栽在最信任的“道义”上。
不久后,特务割下他的首级复命,出卖他的余婉君也被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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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落榜秀才到劳工护法
王亚樵,安徽人。
少年王亚樵天资聪颖,熟读经史,尤其仰慕荆轲、聂政,常说“乱世无公理,唯有铁血能醒世人”。
清末最后一次科举,17岁的王亚樵赴府应试,文章针砭时弊、言辞激烈,被主考官批“狂生误国”,名落孙山。
回乡后,他与同乡志士组建“正气学社”,秘密反清,后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投身革命。
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王亚樵遭北洋政府通缉,被迫流亡上海。
当时,上海滩华洋杂处,龙蛇混杂,安徽劳工数以万计,却饱受黑帮盘剥,工钱被克扣、人身遭凌辱是常态。
看着衣衫褴褛、满脸悲愤的同乡,王亚樵怒不可遏。
他召集百名精壮劳工,每人配发一把亮闪闪的斧头,成立“安徽劳工敢死队”,后世俗称“斧头帮”。
第一次出手,便震动上海滩。
一名纱厂资本家拖欠数千劳工数月工钱,还勾结打手打伤讨薪工人。
王亚樵手持利斧冲进公馆,指着资本家鼻子怒斥:“今日不发清工钱,便劈了你祭旗!”
资本家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兑现了所有欠薪。
自此,“斧头帮”威名鹊起,上海安徽劳工纷纷投奔,队伍迅速壮大至数千人。
王亚樵成了劳工的“护法九爷”,只要他出面,再蛮横的资本家也不敢造次。
就连上海滩青帮大亨黄金荣、杜月笙都对他忌惮三分,特意叮嘱手下:“遇上王亚樵的人,绕道走,别惹这尊杀神” 。
然而,王亚樵从不是黑帮头目。
他不设赌场、不贩鸦片、不奸淫掳掠,所有收入来自为劳工讨薪的酬劳,全部用于帮众生计与革命活动。
他生活极简,粗布长衫、粗茶淡饭,从无奢靡之举,所得钱财大多散给贫苦同乡与部属。
胞弟王述樵回忆说:“兄长一生仗义疏财,兜里从不留隔夜钱。有一次,一位同乡母亲病重无钱医治,他当场变卖了妻子的首饰,送钱上门,自己却数日吃咸菜。”
王亚樵刻在骨血里的侠义,让他聚拢了一批至死不渝的义士。
华克之、余立奎、郑抱真,个个都身怀绝技,对他忠心耿耿,甘愿为他赴汤蹈火、九死不悔。
不过,当时的王亚樵,只是上海滩的劳工守护神,尚未走上职业刺客路。
然而,“四一二”政变的血雨腥风,击碎了他对国民党的幻想,将他推向了以暴制暴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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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刺杀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进步人士,北伐成果毁于一旦,神州大地陷入白色恐怖。
6天后,南京国民政府奠都典礼召开,蒋介石特邀王亚樵出席。
典礼上,王亚樵身着长衫,缓步登台,不顾蒋介石与一众高官的脸色,当众厉声斥责道:“蒋介石背叛革命、屠戮同胞,是民贼独夫!今日奠都,不是新生,是独裁开端,此路必败!”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蒋介石脸色铁青,当场密令逮捕王亚樵。幸得部属提前告密,王亚樵乔装逃离南京,从此与蒋介石势不两立,公开竖起反蒋大旗 。
他看透了蒋介石的独裁本质,认定“不除此贼,国无宁日”。
自此,暗杀成了他对抗独裁的武器,他收拢爱国志士、江湖义士,组建“铁血锄奸团”,开启了长达十年的刺蒋生涯,五次惊天刺杀,让蒋介石魂不守舍。
1931年6月,蒋介石赴庐山太乙村避暑,戒备森严。王亚樵接到情报,立即部署刺杀。
因关卡严密,枪械无法携带上山,他买来十只大火腿,掏空中间,将拆散的手枪零件、子弹放入,再用针线缝合,外涂盐泥伪装。由妻子王亚瑛与部属扮作香客,将火腿带上山 。
刺客陈成等人扮作游客,潜伏在蒋介石的必经之路。
一日,蒋介石在侍卫护卫下散步,陈成心急,未等同伴到位便开枪射击,两枪均未命中,当场被侍卫乱枪打死。
侍卫在附近发现废弃火腿,内有枪油痕迹,蒋介石得知是王亚樵所为,吓得连夜加强戒备,此后数年不敢轻易上庐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