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万人围观，一位AI奶奶的去世

一个小男孩，揣着兜里仅剩的15元钱，走进一家纸扎店。他问老板：“什么叫去世啊？是不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就叫去世？”

这是抖音上一部AI短片《纸手机》中的一幕。清明节前夕，这部五分钟的短片在全网迅速传播，截至目前播放量已超4000万，被央视新闻、人民日报等主流媒体纷纷转发。

这部短片由抖音创作者@WAI-你听和@FOS使用AI工具共创完成，全片没有真人演员参与，唯一真实的，是一个手绘的纸手机。

从制作层面来看，《纸手机》没有炫目的视觉奇观，也没有复杂的叙事结构，只是围绕一个关于离别的故事缓缓展开。

但正是这样一部全是科技与狠活的短片，却在这个关于思念和告别的节日里，触动了无数成年人的心绪。

在抖音的评论区里，有人说：“明知道是AI，但还是看哭了。”也有人称自己“被AI骗走了一车眼泪。”更多的人，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他们提到去世的亲人和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

有网友评价：“最没有人味的AI却拍出了最有人味的短片。”一段由算法生成的影像，承载着无数人的真实记忆。这个清明节，一群彼此陌生的人，因为同一段影像，产生情感共振。

一直以来，AI被当做冰冷的工具，人们担忧它消解真实、制造幻觉。但抖音上的这部AI短片却让人们看到，AI也能传递真实情感。

如果一个孩子身上只剩15元，他会买什么？大多数答案，可能是零食，或者玩具。但在《纸手机》里，这15元，被用来买一部手机，一部用来“寄”给去世奶奶的纸手机。

故事，从这里开始。

一个男孩带着身上仅剩的15元，走进一家纸扎店，想给奶奶买一部纸手机。老板以为他只是想买玩具，提醒他说，这些纸手机不是玩具，是烧给去世的人的。

去世两个字落下，一旁的顾客下意识地看向男孩，仿佛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该触碰这样的词。

但男孩没有回避关于死亡的话题，他抬起头，很认真地问：“什么叫去世啊？”没有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但仍然没有得到答案。大人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如何作答。

于是，男孩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是不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就叫去世？”老板点了点头，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一刻，成人世界中看似复杂的死亡，落到童真世界里，变成了一段虽然遥远但终究能抵达的距离。

随后，老板用闲置的纸板，随手画了一部手机，递给了他。这不是敷衍和冷漠，而是成年人习以为常的反应。他们总是用简单直接的方式，去应对自己难以解释的复杂情绪。

男孩接过这部制作粗糙的手绘手机，把兜里仅剩的15元放在桌上，转身跑了出去。这15元钱，是他能拿出的全部。

直到老板打电话后才知晓，这个男孩的奶奶——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已经去世了，当天是正好是她出殡的日子，“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是他此刻唯一能理解的死亡。

男孩不理解“再也见不到”意味着什么，也不理解时间的不可逆性。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失去，去试图和奶奶建立最后的连接。既然去了远方，那就应该还能联系上。

于是，他想烧一部纸手机给奶奶。

得知真相后，纸扎店老板立刻追出去，把一部真正的纸手机和那15元，交到了男孩手里。

他没有对男孩进行居高临下的安慰和说教，而是顺着男孩的逻辑，回应道：“原来的手机可能信号不好”“你的奶奶已经付过钱了”……释放着一种看似笨拙却恰到好处的善意。

男孩把纸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火盆。火焰升起，纸张卷曲，烟慢慢向上飘去。他心里相信，那部手机会被送到那个“很远的地方”。

故事没有在这里停止。

片尾是一个接近两分钟的长镜头。男孩被福利院接走，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里的那部手绘手机。没有对白，没有情节推进，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背景音乐《旧旧的纸飞机》响起：

“飞吧飞吧，旧旧的纸飞机，

别怕风里的雨，云层会要离去，

替我过去，告诉奶奶我在这里。”

也许，他在等着奶奶的电话，一个他永远也等不到的电话。这时，一滴泪落到了纸手机上。

在这段留白里，影像把空间交给了观众。那些关于离别、关于亲人的记忆和情感，被一点点填充进来，形成情感上的共振。

整部短片没有复杂场景和特效堆叠，一个孩子、一家店、一位老人、一部纸手机，构成全部叙事。真正触动人心的，不止是打破真实与虚假边界的AI技术，更是那些熟悉却难以言说的情感瞬间。

孩子相信，人去世就是去了远方。人在远方，就还可以联系到。成年人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却依然选择站在孩子这一边，和他一起相信这件事。

在这个短暂的共识里，悲伤被化解，只剩下浓浓的思念。

也因此，这部短片留下了一个更值得被追问的问题，一个几乎完全由AI生成的作品，为什么能承载这样具体而细腻的情感？

答案，或许不在AI技术多么强大，而在于背后的人。

创作这部AI短片的，是抖音创作者@FOS和@WAI-你听，他们分别是WAI工作室创始人杨选和导演李婷。

杨选负责编剧和音乐填词，李婷则主导分镜和脚本设计，他们共同用AI工具完成画面的生成。两人仅用3天时间，便完成了这部质感媲美影视剧、骗走无数人眼泪的AI短片。

比起高效，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们做到了让这个故事看起来“是真的”。

WAI工作室的抖音账号

此前尝试了多种AI影像风格

1998年出生的李婷，此前在一家大厂做了五年产品经理，她大学读的是深圳大学传播学系，也学过一些摄影理论，有自己独到的想法，但一直没有机会转身成为真正的创作者。

直到2025年，AI视频大模型快速发展，李婷偶然间看到杨选用AI工具做的视频和音乐作品，画面细腻，光影真实，她觉得很酷，同时也意识到，表达这件事，可能有了新的路径。

于是，她果断离开原本稳定的轨道，加入杨选的工作室学习AI影视创作。仅用一年时间，她在行业内迅速崭露头角，拿下多个奖项，被业界称为“AI天才少女”。

但在李婷看来，她只是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换了一种更高效的方式表达出来。

2025年，李婷获得黑客松冠军

相比之下，杨选更早进入AI创作领域。他成立WAI工作室，一直在用AI尝试不同形式和不同风格的表达。

《纸手机》在抖音上爆火前，WAI工作室的主创团队并没有抱着想要出圈，或者急于变现的意图进行创作，杨选将其描述为“一次很奇妙的运气”。

他们一直想做的事情是，讲好自己想讲的故事，用心、用热情做出更好的作品。《纸手机》的创作理念也并非完全来自偶然的灵感，而是生长于他们平日里对生活的细微观察和感受。

李婷与杨选都来自广东潮汕，清明期间烧纸钱、祭祖，是他们从小熟悉的文化场景。在他们的记忆里，纸扎的房子和车子，甚至还有纸扎的煤气罐，会在火中慢慢卷曲，最终化为灰烬。

纸手机这一设定，便源于杨选小时候外公去世时看到的纸扎物品。在杨选看来，手机是一个沟通工具。死亡切断了男孩与奶奶之间的连接，纸手机随之成为一种对抗失去的方式。

临近清明节，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中国文化中关于死亡的观念。

在他们看来，中国人的情感表达向来含蓄，也避讳谈论死亡。然而，人们情感输出浓度最高的时刻，往往是亲人去世的那一刻。谈到关于死亡的话题时，李婷表示，他们不是想传递悲伤，而是想用温柔化解悲伤，表达对亲人的思念。

也因此，《纸手机》不是AI自动生成的“速食作品”，而是被李婷和杨选导演出来的作品。他们把复杂的东西去掉了，把情感直接输出给观众。

在创作《纸手机》的过程中，他们反复讨论，“这个角色，在这个情境下，会怎么反应？”很多关键细节，都是在这样的讨论中被确定的。

他们会把自己对生活的观察融入角色中。比如，一个懵懂的孩子如何理解“去世”，成年人在被问及什么是去世时的迟疑，这些都是人与人之间不准确但真实的表达。

在这部短片中，有一处被观众频繁讨论的“破绽”：在一个打电话的镜头中，纸扎店老板并没有拨动电话。也正是这个穿帮的细节，让这部短片拥有了自己的“AI身份证”。

弹幕在讨论这处穿帮细节

李婷在生成画面时，其实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在多次生成版本中，这一版本的表演状态、人物微动作和镜头衔接最为自然。最终，他们选择了保留。在这个取舍中，技术的正确性被放在了表达之后。

值得一提的是，整部短片几乎所有画面均由AI生成，只有纸扎店老板的手绘手机是真实的。

这是李婷有意为之，“因为AI生成的还不够真实，手绘出来的笔触会更贴近人物设定。”李婷和杨选更看重的，是光影呈现、人物一致性和表演细节上的表现。

手绘手机是唯一真实的道具

同样，结尾那段长达两分钟左右的车内长镜头，和恰时响起的音乐《旧旧的纸飞机》，在技术上并不复杂，却实现了情绪的最大化。

这得益于杨选一直以来的创作理念。他们会将短片分成故事、音乐和旁白几个不同的支线，分别讲述不同的故事，但输出同一种情绪。当这几条线在某个节点交叉时，情绪浓度会达到最高点。

在技术不断进步，越来越多创作者追求复杂场景和视觉奇观的当下，《纸手机》选择了一条相反的路径。他们把复杂的部分拿掉，把情感本身留下来。

真正决定作品质感的，并不在于AI模型能力，而在于创作者对于每一个细节的把控，能否回答好一个最基础的问题：如何让观众相信这个故事。

如果说《纸手机》的前半段属于创作者，那么它的后半段，属于所有观看它的人。短片发布后，很快在全网扩散，在抖音已转发超过100万，全网播放量超过4000万。

在抖音的评论区里，不同的情绪迅速聚集。

有人感慨道：“你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最想念的人。”还有人留言：“忘记告诉小孩，早点睡，这手机睡着了才能接通。”“后来，睡觉成为唯一见你的门票。”和WAI工作室一起续写了这个关于思念的故事。

更多人，想起了那些已经去到远方的人。在抖音评论区留下某一次没说出口的告别，怀念着某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有人正在给爷爷奶奶叠纸器，希望他们可以收到。有人写道：“外婆走了三年，多希望也有一部这样的纸手机，能再跟她聊聊天，告诉她我好想她。四年从来不会因为时间变淡，只会在心里越积越深。”

还有人看完这部短片就梦见了自己的姥姥，写道：“我在梦里问了她好多事儿，比如她养的那些花怎么办啊，她就掏出手机跟我说，买了机器人帮她照顾花，还戳着手机给我看。”

抖音上，围绕这部短片的讨论，已经不再停留于这些影像是否由AI生成。观众们已经把这部短片当成一种表达工具，用它去承载那些平时无法说出口的情绪。

抖音网友评论

在WAI工作室的后台，这些反馈变得更加具体。

有人私信他们，希望他们能把自己的朋友拉黑，因为对方刚刚失去亲人，他不希望这支短片再次触发对方的情绪。也有人说，这部短片让自己重新想起了某个人，但又不知道该和谁讲。

一部只有五分钟的影像，在这一刻连着不同的人，他们把各自的记忆、遗憾和思念接入其中。在不断被转发、被讲述中，这部短片也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这种持续性扩散，离不开抖音平台的机制支持。杨选和李婷提到，抖音在这次传播中给予了持续的流量扶持与活动支持。

去年，抖音正式发布「AI创作浪潮计划」，为优质AI内容提供系统化扶持，进一步拓宽创作的可能性。李婷表示，抖音更关注的是内容本身，而不是创作者的粉丝体量，还会主动联系创作者加入社群、参与后续扶持计划。

正是抖音的这种机制，让像《纸手机》这样真正优质的内容，有机会被更多人看见。

抖音「AI创作浪潮计划」

对WAI工作室而言，这次爆火并没有改变他们本身的创作节奏。

李婷更强调，创作者需要持续输出“能表达自己的作品”，而不是依赖一键生成的效率。杨选则认为，在AI快速变化的阶段，最重要的是行动。尽早入场，持续尝试。

对他们而言，AI创作不是终点，而是一种新的起点。

围绕AI创作，一个反复被提起的问题是，AI没有经历生老病死，也没有情感，它如何表达情感？

WAI工作室通过《纸手机》提供了一种回答。情感不是由工具产生的，而是被人赋予的。AI在其中承担的，更接近一种新的媒介，它不创造情感，但可以承载情感。

这部短片之所以能够引发共鸣，并不在于它使用了AI，而在于它呈现的，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情感片段。

技术可以不断演进，表达的方式会持续变化。但那些真正驱动表达的东西，并不会改变，比如记忆、关系、遗憾，以及人与人之间无法被替代的连接……

AI不会让情感变得更少，它只是让那些原本就存在的情感，有了被看见、被传递、被放大的可能。

当技术越进化，人反而变得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