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29岁女干部住院,顺路照顾21天,出院那天,一排省委奥迪车来接她

0
分享至

我叫陈卫国,那年二十九岁,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勤处当维修工。说是维修工,其实就是什么杂活都干——水管漏了找我,灯管坏了找我,马桶堵了也找我。一个月工资三百八,加上各种补贴勉强凑够四百出头,在这座城市里活着刚好够,但也仅仅只是刚好。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医院后面的仓库里整理旧零件,后勤处的老刘头跑来找我,说住院部七楼新来了一个病人,需要安排人定期照顾。我问什么病人,老刘头说是个年轻姑娘,省委下派到咱们市挂职锻炼的干部,具体什么职务不清楚,反正来头不小,院领导专门交代了要特别关照。



“卫国,这事交给你了。”老刘头拍着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心细,干活踏实,别人我不放心。”

我说行。

当天下午,我提着一壶开水去了住院部七楼。七楼是干部病房,条件比普通病房好很多,有独立的卫生间,有沙发,有茶几,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山。走廊里很安静,不像楼下那样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比楼下淡很多。

我敲了敲702的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有点哑,但很好听,像是大提琴被轻轻拨了一下。

“请进。”

我推门进去,看到了她。

她靠在病床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黑得像缎子一样。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那种生了病之后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很大,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她看起来比我小一点,后来我知道她那年二十六,比我小三岁。

她叫沈若溪。

我把开水壶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好,我是医院后勤处的,负责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叫陈卫国。”

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不像有些人看维修工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她看我的方式跟看一个人没什么区别,就是看一个人,不是看一个修东西的。

“谢谢你,”她说,“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一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帮她把开水倒好,把窗户打开通风,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什么都行。我说那我去食堂打饭,她说好。

食堂在二楼,我去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只剩下几个菜底子了。我打了两个菜一个汤,端回病房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床上的小桌板支好了,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一口一口地吃,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她吃完,然后把餐具收走,把桌子擦干净,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她说没有了,让我去忙自己的事。我说我今天的任务就是照顾你,没有别的事。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病房,给她带一份早餐。医院食堂的早餐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我怕她吃不惯,有时候会从外面买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或者几个小笼包。她每次都吃不多,但都会吃完,不留一点剩的。

第五天的时候,她忽然问我:“陈卫国,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说我爸没了,我妈在老家,还有一个妹妹,嫁到隔壁县了。

“你呢?”她问我,“成家了没有?”

我说没有。

“怎么不成家?”

我说忙,没时间,也没钱。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一阵风从湖面上吹过,荡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忙不是理由,”她说,“钱也不是。”

我没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是省委下派的干部,我是医院的维修工,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病床的距离,是一个世界的距离。她说钱不是理由,是因为她从来没缺过钱,她不知道一个月四百块的工资在这座城市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有任何意外开销,甚至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因为你连自己都养不起,拿什么去喜欢别人?

我没有跟她解释这些,她不需要知道。

一周之后,她的病情好转了一些,可以在走廊里走动了。我扶着她,在七楼的走廊里慢慢地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走廊很长,大概有五十多米,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地面够不够结实。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白云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一样挂在上面。远处的山上,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陈卫国,”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离开哪里?”

“离开这个城市,去外面看看。”

我想了想,说没有。

“为什么?”

“我妈在这里,我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走了,我妈怎么办?”

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是个孝顺的人。”

我说这不叫孝顺,这叫没办法。

她没再说话了,但我看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忽然发现那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十一天,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照例去病房给她送热水。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我吓了一跳,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老毛病了,过一会儿就好。我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没事,我说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别去,”她说,“别叫医生。”

“为什么?”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惨白的、流着汗的、疼得嘴唇都在发抖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她是一个干部,一个从省委下来的人,她身上有太多的眼睛在看着,太多的耳朵在听着,太多的嘴在说着。她不能生病,不能示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因为在这个位置上,脆弱就是软肋,软肋就是破绽,破绽就是致命的。

“那你告诉我,我能帮你做什么?”我问。

她说:“给我倒杯热水。”

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杯子,热气蒸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她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然后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慢慢地呼吸。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手也不抖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睁开眼,看着我,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那种真切的、带着感激的笑,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谢谢你,”她说,“陈卫国。”

我说没事,你没事就好。

那天晚上我在她的病房里坐到很晚,等她睡着了才走。走之前我把被子给她掖好,把窗户关好,把床头灯调暗。她睡着的脸很安静,像个孩子一样,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第十五天的时候,她可以下床走更远的路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扶着她从住院部走到后面的小花园。花园不大,有几棵桂花树,几棵银杏,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整个花园都泡在甜丝丝的味道里。

我们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有了血色。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和好看的锁骨。

“陈卫国,”她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她笑了,“这个评价太笼统了。”

“你是个认真的人,”我说,“你对自己要求很高,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你的不好。你很坚强,但也很累。”

她不笑了。她看着远处的那棵银杏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地响,有几片落下来,飘在喷水池的水面上,浮着,一动不动。

“陈卫国,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住院?”

我摇头。

“胃出血,”她说,“连续加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不好,睡不好,胃就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诉苦,不是抱怨,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了很久,回头看,发现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

“你不必这么拼的,”我说,“你还年轻,身体要紧。”

她转过头来看我,那目光很复杂,有无奈,有苦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陈卫国,你不懂。在这个位置上,你不拼,别人就会把你挤下去。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干部吗?你以为我想每天加班到凌晨、吃不好睡不好、把自己搞成胃出血住进医院吗?我不想。但我不做,有的是人想做。我不拼,有的是人比我更拼。你不站在这个位置上,你就什么都不是,你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跟她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的世界里有我理解不了的竞争、压力、尔虞我诈,我的世界里有她想象不到的贫穷、困顿、无能为力。我们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晒着同一个太阳,闻着同一树桂花香,但我们的世界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永远不会相交。也许就在这张长椅上,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这阵桂花的香气里,两条平行线有了一个交点。很小,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第十八天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陈卫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我,你会不会跟我做朋友?”

我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

她又笑了。“你又说我是好人。”

“你就是个好人,”我说,“你住院这么多天,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没有嫌我做得不好,没有把我当下人使唤。你每次跟我说谢谢,都是真心的,不是客气的。你对谁都客气,但不是那种假客气。”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灯光的光,是那种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温暖的、柔软的光。

“陈卫国,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我说是吗。

“嗯,”她说,“别人都觉得我强势,觉得我不好接近,觉得我高高在上。但你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什么干部,你把我当成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

我没说话,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嫩嫩的,绿绿的,很小,但很有生命力。

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能让它继续长了。

第二十一天,她出院了。

那天早上我来得很早,七点不到就到了病房。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一条黑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皮鞋。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不是那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需要人扶着走路的病人了,是一个干练的、精神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干部。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好看。

“陈卫国,这些天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我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个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没有接。“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照顾你是医院安排的,这是我的工作。我拿了你的钱,这工作就变味了。”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信封收了回去。

“陈卫国,你这个人,太实在了。”

我说实在点好,心里踏实。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

我帮她拎着行李,走到住院部楼下。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门口的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金子。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车。

住院部的大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奥迪,车头齐刷刷地冲着大门,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每一辆车的引擎盖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红旗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光。车门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恭敬。

我数了数,一共六辆。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她的行李,整个人僵住了。我知道她来头不小,但我没想到来头这么大。省委的奥迪车,一排六辆,专程来接她出院。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干部,是那种我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

她走下台阶,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打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她走到车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有点白,但她的眼睛很亮,很亮,亮得像是里面有星星。

“陈卫国,”她说,“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还有修水管时留下的油污,脚上的解放鞋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袜子。我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那棵在心里发了芽的种子,正在拼命地往上长。

但我把它按住了。

“沈同志,”我说,“你路上慢点。”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扇门正在缓缓关上,但关上的那一刻,从门缝里透进来一束光,很亮,很暖,照在人心上,让人舍不得忘记。

她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奥迪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了医院大门,汇入了主路的车流。最后一辆车的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前方的车流里。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门口的银杏树又落了好几片叶子,久到老刘头来找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卫国,发什么呆呢?”

我说没什么。

老刘头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走了。

我转过身,走回了住院部。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七楼还是七楼,702的门开着,护士正在换床单。房间里的东西都清空了,床头柜上没有水杯了,茶几上没有水果了,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还是会经过702病房。有时候门开着,有时候门关着,但不管开着还是关着,我都会想起她——想起她靠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她在走廊里慢慢走路的样子,想起她坐在花园长椅上看银杏树的样子,想起她说“陈卫国,我们还会再见吗”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放得多了,画面就模糊了,但声音还在。她的声音,那像大提琴一样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我心里响了很久,久到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停。

日子还是要过。水管还是要修,灯管还是要换,马桶还是要通。我还是那个月薪四百块的维修工,还是那个住在医院后面宿舍里的单身汉,还是那个没人记得名字的“师傅”。

但有些东西变了。

我变得爱看银杏树了。每年秋天,桂花开了的时候,我会去后面的小花园坐一会儿,坐在那张长椅上,看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叶子落在喷水池里,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艘艘小小的、金色的船。

我变得爱听新闻了。每天晚上七点,我会打开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看省台的新闻。新闻里有很多人,很多会,很多讲话,但我从来没在那些人里找到过她。也许她不在镜头前,也许她不在这个城市了,也许她已经去了更高的地方,一个我连电视上都看不到的地方。

我有时候会想,她还会不会记得我?记得那个在医院照顾了她二十一天的维修工,记得那个不肯收她钱的实在人,记得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离开的陈卫国?

也许记得,也许不记得。但对我来说,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她住院的那二十一天里,我照顾过她。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在她身边。她喊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在。她说谢谢的时候,我在。她疼得抓住我的手不放的时候,我在。

这就够了。

第二年春天,老刘头退休了,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件事。

“卫国,你知道那个沈干部到底是什么来头吗?”

我说不知道。

老刘头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说:“省委书记的女儿。”

我没有惊讶。或者说,我已经惊讶过了。从看到那六辆奥迪车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但“省委书记的女儿”这六个字,还是在我心里砸出了一个坑,很深,很疼,但不会流血。

“你还不知道吧,”老刘头又说,“她住院的时候,院领导本来要安排专门的护工的,是她自己不要的。她说随便找个人就行,不用搞特殊。所以我才让你去的。”

她不要专门的护工,她说随便找个人就行。她不是随便找个人,她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的人。她不需要那些小心翼翼的、把她当领导伺候的人,她需要一个把她当普通人对待的人。

所以她才选中了我。

不是因为我会修水管,不是因为我会换灯管,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什么干部。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生了病的、需要人照顾的姑娘。我给她倒水,给她打饭,扶她走路,在她疼的时候陪着她,在她睡不着的时候陪她说话。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没有想她的职务,没有想她的背景,没有想她是谁的女儿。我想的只是——她生病了,她需要帮助,而我恰好在她身边。

老刘头走了以后,我升了后勤处的副处长。说是副处长,其实还是干那些活,只是名字好听一点,工资多了五十块钱。我还是住在医院后面的宿舍里,还是一个人,还是每个月给老家的母亲寄钱。

只是我不再去七楼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我怕看到702,怕看到那张病床,怕想起那些画面,怕心里那棵已经枯萎的种子又活过来。有些东西,你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就不要再去碰了,碰一次疼一次,碰多了,心就麻木了。

但我还是会在秋天的时候去后面的小花园坐一坐,坐在那张长椅上,看着那棵银杏树。树叶黄了,落了,铺了一地,金灿灿的,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金子。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我坐在那里,想着她。想着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床上的样子。想着她穿着淡蓝色的毛衣,坐在我旁边晒太阳的样子。想着她站在奥迪车门前,回头看我,说“陈卫国,我们还会再见吗”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整个花园都泡在甜丝丝的味道里。

我睁开眼,看到她。

不是真的看到,是想象出来的。我想象她从其中一辆奥迪车里走下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在脑后,笑着朝我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像以前一样,看着那棵银杏树,说一句:“陈卫国,好久不见。”

但车没有来,她也没有来。

来的只有风,只有桂花香,只有银杏叶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了花园。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水管冻裂了好多次,我每天都要去修,忙得脚不沾地。忙一点好,忙一点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忙一点,心里那棵枯萎的种子就会被埋得更深一些,深到我自己都忘了它在哪里。

但种子就是种子,不管埋多深,它都在那里。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秋天来了,它还会落叶。你控制不了它,你只能跟它和平共处,让它长在那里,长成你身体的一部分,长成你心里的一道疤,不疼了,但永远在那里。

后来我结婚了,对象是医院的一个护士,人很好,踏实肯干,跟我一样是普通人。我们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陈念。念是怀念的念,但我不说,没有人知道。

女儿三岁的时候,有一天问我:“爸爸,你为什么每年秋天都要去那个小花园坐一会儿?”

我说:“因为那里的桂花很香,银杏树很好看。”

女儿说:“那我也要去。”

我抱着她,去了小花园。桂花还是那么香,银杏树还是那么好看,叶子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金子一样。

女儿坐在我腿上,看着那棵银杏树,说:“爸爸,这里真好,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我说好。

风从远处吹来,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笑,又像是在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我抱着女儿,看着那棵银杏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是沈若溪住院的时候说的。她说:“陈卫国,你是个好人。”

好人。也许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做了一回好人。不是英雄,不是恩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修水管、会换灯管、会在深夜里给一个病人倒一杯热水的维修工。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Mateta憋了3个月憋出大招,佛罗伦萨被踢到怀疑人生

Mateta憋了3个月憋出大招,佛罗伦萨被踢到怀疑人生

赛场速报局
2026-04-10 05:28:04
医生提醒:降压药不是早上随便吃!很多人吃错了,可能越控越高!

医生提醒:降压药不是早上随便吃!很多人吃错了,可能越控越高!

健康之光
2026-04-09 15:25:06
天津⇆北京新线路!4月13日试运营

天津⇆北京新线路!4月13日试运营

全接触狐狐
2026-04-09 22:33:44
美军飞行员获救,细节公开:48小时建简易机场,搭进去5架飞机

美军飞行员获救,细节公开:48小时建简易机场,搭进去5架飞机

潮鹿逐梦
2026-04-05 16:55:57
恭喜早已密婚?!房祖名低调领证手戴钻戒,住500万婚房娶前天王嫂?

恭喜早已密婚?!房祖名低调领证手戴钻戒,住500万婚房娶前天王嫂?

黎兜兜
2026-04-08 11:19:39
泪别陈若琳!3年金牌师徒突然拆伙,全红婵下一步令人揪心

泪别陈若琳!3年金牌师徒突然拆伙,全红婵下一步令人揪心

卿子书
2026-02-02 15:00:25
1938年老蒋制造黄河决堤,日军淹死数量惊人,真实情况你可能不信

1938年老蒋制造黄河决堤,日军淹死数量惊人,真实情况你可能不信

浩舞默画
2026-04-06 09:22:04
太惨!25岁捕鱼明星坠入冰海挣扎无果身亡,母亲含泪发声

太惨!25岁捕鱼明星坠入冰海挣扎无果身亡,母亲含泪发声

动物奇奇怪怪
2026-04-07 17:02:35
美媒:一旦中国收复台湾,美军将全面空袭中国,解放军会迎战吗?

美媒:一旦中国收复台湾,美军将全面空袭中国,解放军会迎战吗?

何轐说
2026-03-19 13:25:41
看完伊朗停火声明,忍不住潸然泪下,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

看完伊朗停火声明,忍不住潸然泪下,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

清沐执笔
2026-04-08 16:22:11
想尝试玩具却怕伤感情?这3个引入技巧,让玩具成为你们的神助攻

想尝试玩具却怕伤感情?这3个引入技巧,让玩具成为你们的神助攻

精彩分享快乐
2026-04-09 14:22:54
陈丽华告别仪式举行 灵堂现场曝光 迟重瑞双眼哭红 身形消瘦明显

陈丽华告别仪式举行 灵堂现场曝光 迟重瑞双眼哭红 身形消瘦明显

情感大头说说
2026-04-10 02:13:25
广东3消息!赞助商力撑杜锋,跟队记者披露新大外,焦泊乔新进展

广东3消息!赞助商力撑杜锋,跟队记者披露新大外,焦泊乔新进展

多特体育说
2026-04-09 23:18:22
NBA第一!约基奇赛季砍下34次三双,他能打破单季三双纪录吗?

NBA第一!约基奇赛季砍下34次三双,他能打破单季三双纪录吗?

林子说事
2026-04-09 18:14:40
47岁沈星戳破全红婵被网暴真相:不是胖了不是下滑,干净竟成原罪

47岁沈星戳破全红婵被网暴真相:不是胖了不是下滑,干净竟成原罪

谈史论天地
2026-04-07 17:44:59
45岁宋佳:陪玩陪睡、风流成性传闻真相揭秘

45岁宋佳:陪玩陪睡、风流成性传闻真相揭秘

暗香暗香
2026-03-23 04:26:38
不实!上海多校发布严正声明!家长和学生需高度警惕!

不实!上海多校发布严正声明!家长和学生需高度警惕!

朗威谈星座
2026-04-09 01:54:07
历史改写!22岁白雨露轰101+108双破百,世锦赛首位多杆破百女将

历史改写!22岁白雨露轰101+108双破百,世锦赛首位多杆破百女将

友谊第一
2026-04-10 03:19:10
亨利·卡维尔花6000万拍的谍战片,9年后悄悄爬上苹果热榜

亨利·卡维尔花6000万拍的谍战片,9年后悄悄爬上苹果热榜

娱圈观察员
2026-04-09 15:33:37
全红婵案最新进展!网暴者摊上大事,组织者参与者一个都别想跑!

全红婵案最新进展!网暴者摊上大事,组织者参与者一个都别想跑!

白浅娱乐聊
2026-04-09 17:34:26
2026-04-10 05:44:49
今日搞笑分享
今日搞笑分享
这里有好看新奇有态度的热点
139文章数 1173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这位清末大家,笔下尽是江南风骨!

头条要闻

特朗普警告伊朗:别收霍尔木兹通行费

头条要闻

特朗普警告伊朗:别收霍尔木兹通行费

体育要闻

8万人面前心脏骤停 现在他还站在球场上

娱乐要闻

金莎官宣结婚 与老公孙丞潇相差18岁

财经要闻

停火又悬了,最糟糕的情况要来了?

科技要闻

Meta凌晨首发闭源大模型 扎克伯格又行了?

汽车要闻

文飞掌舵,给神行者带来了什么?

态度原创

时尚
游戏
本地
教育
军事航空

越来越流行的松弛感穿搭,照着穿就很好看

Xbox手柄重大失误!微软补偿方案出炉堪称豪华

本地新闻

12吨巧克力有难,全网化身超级侦探添乱

教育要闻

有手机没成绩,要成绩就没手机!

军事要闻

黎真主党发射火箭弹 回应以违反停火协议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