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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电视在村里还是稀罕物,一个庄上顶多一两台,文化生活贫瘠得像田埂上的枯草。而最能让全村人沸腾的,莫过于庄上来了放电影的消息,那是我们儿时最盛大的欢喜,藏着无数细碎又滚烫的回忆。
大清早(方言,早上),大队部的大喇叭就响起来,“今晚庄西头放电影喽——”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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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三点,太阳还火辣辣地,我们就抱着家里的爬爬凳(方言,矮的板凳),往庄西头204国道东边的空地赶——那是我们庄固定的放映点。放映机前的位置是人人争抢的黄金宝地,既能听清声音,还能看清放映员换胶片的模样,更能偷偷打听第二天电影要去哪个庄放。
最先到的小伙伴,用小石子在地上飞快地画一个大大的圈,嘴里念叨着“这是我的地儿”,这就是我们说的“占乃”。我们画完圈,就蹲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圈外,生怕自己挪半步出圈,被旁边的小伙伴趁机抢了去,心里又兴奋又紧张,那份小心翼翼的欢喜,至今想起仍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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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五点钟,大队部的人才慢悠悠赶来,把巨大的幕布悬挂在路边两根粗竹竿上,几个人合力拽紧、扣实,黑边的洁白幕布在风里轻轻晃动。天黑下来,庄上的男女老少几乎都到齐了。谁要是站起来从电影机前经过,把画面挡住,那一定会招来骂声一片:“卸么(方言,骂人的话),就数你了。”“乔种(方言,愣头青)。”
我印象里,母亲从未看过一场电影,她永远在屋里忙碌,生火、做饭、收拾家务,在烟火气里,默默守护着我们的欢喜。
那时看过的电影不少,《四渡赤水》《少林寺》、《高山下的花环》《小兵张嘎》《地道战》都曾让我们热血沸腾,但最难忘的还是《地雷战》,尤其是鬼子双手挖地雷,最后挖出屎雷的画面,至今想来都忍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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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来迟的人,幕布正面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只能悻悻地走到幕布背面,声音又小,看的还是反着的画面,嘴里不停念叨着“悔不该来晚,没占好乃”,那份懊恼,成了观影里最真实的小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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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电视、手机普及,但却再也找不回当年庄头看电影的热闹。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电影本身,而是儿时那份纯粹的期待,是蹲在圈里守护“地盘”的紧张,是一群人挤在一起看幕布的欢喜,是物质匮乏年代里,最简单也最珍贵的快乐。那些幕布下的光影,早已刻进岁月里,提醒我们,最动人的时光,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便捷,而是满心期待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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