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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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王旭,今年三十二岁。在大多数人眼里,我应该是个失败者——月薪四千二,住在老破小的出租屋里,每天挤地铁上班。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名下有三家公司,投资涉及房地产、科技和餐饮,身家大概十二个亿。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父母早年做生意攒了些钱,我大学时就开始跟着学投资,运气好,赶上了几波风口。钱是越滚越多,可我发现,钱越多,能交心的人越少。二十九岁那年,我差点和一个模特结婚,直到我无意中听见她和闺蜜打电话,说“等结了婚就让他把公司股份转一半过来”。
从那以后,我就对“有钱”这事儿有点心理阴影了。
遇见苏静是在去年秋天。那天下午,我在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馆改合同——我经常去这种地方,穿几十块钱的T恤,没人会多看我一眼。苏静就坐在隔壁桌,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她穿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干净。
她的咖啡杯不知怎么倒了,深褐色的液体直接淌到了我的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抽了一堆纸巾就往我腿上擦。擦到一半,她突然僵住,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我忍不住笑了。那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就这样认识了。苏静二十八岁,在一家少儿出版社当编辑,月薪五千左右。她说话声音很温和,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第三次约会时,她带我去吃巷子里的牛肉面,十八块钱一碗,她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半给我。
“你工作辛苦,多吃点。”她说得很自然。
我看着她,突然问:“如果我一辈子都只能请你吃牛肉面,怎么办?”
她咬着筷子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就我请你啊。我还会做红烧肉,比外面卖的好吃。”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于是我做了个决定。我告诉她,我在一家小贸易公司做文员,月薪四千二,租的房子在城西老小区。她一点没怀疑,反而说:“那很好了,我刚开始工作时才三千呢。”
我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周末看电影,逛超市,抢打折商品。她从不要求贵重的礼物,有次我买了条几百块的丝巾送她,她高兴了好几天,然后悄悄给我买了件羊毛衫,“天气冷了,你骑车上班要穿暖和点”。
她不知道,我所谓的“骑车上班”是装样子——我会先骑共享单车到地铁站,然后打车去公司。我那个“月租一千五的老破小”,其实是我名下的一套小户型,我特意买了几件二手家具摆进去。
撒谎的滋味不好受。每次看到苏静认真盘算这个月能存多少钱的样子,我都想坦白。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怕。怕她知道了以后,眼神会变,怕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看着我的时候,看见的不是我,是我的钱。
交往半年后,苏静带我见了她最好的朋友周婷。三个人在火锅店吃饭,周婷悄悄打量我,趁苏静去调料时,压低声音问:“王旭,你一个月挣多少啊?”
“四千二。”我如实说。
周婷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那……也挺好,稳定。”
那天晚上送苏静回家,她在楼下突然抱住我,头埋在我肩窝里。“周婷要是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她闷闷地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踏实。”
我搂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又过了三个月,苏静说:“我妈想见见你。”
我手一抖,可乐洒了一桌子。
“怎么了?”苏静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紧张啊?别怕,我爸妈人很好的。”
我不是怕她爸妈不好。我是怕露馅。苏静只知道我“父母在外地做生意,不常见面”,但她不知道,她妈可能会在一些财经新闻上见过我——虽然我尽量低调,可总有躲不过的采访和活动。
“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试探着问。
“我爸是中学老师,教数学的,退休了。我妈以前在厂里当会计,后来厂子改制,她就内退了,现在偶尔帮人做做账。”苏静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对了,我妈前段时间还说,她手里有点以前单位的股票,想卖掉,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单位啊?”
“就本地一个实业集团,好像叫……欣荣集团?我也不太懂这些。我妈说那是好多年前单位发的,一直没管。”
我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轻微变形。欣荣集团。我去年收购了他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现在是第二大股东。收购过程很低调,但股东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李秀珍。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我低头喝可乐。李秀珍。这个名字我在股东名单上见过,持股百分之四。当时我还想,这么小的股东,应该是很早以前就持有股票的。
世界真小。不,城市真小。
“那……你跟你妈提过我吗?我是说,我的名字,工作什么的?”
“提了啊。”苏静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我说你叫王旭,做文员工作的。我妈还说,名字挺好记的。”
王旭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个。她妈应该不会立刻联想到欣荣集团的董事。但我还是心里发毛。
去见家长那天是周六。我纠结了很久穿什么,最后选了最普通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旧夹克。从我那套“出租屋”出发前,我特意把百达翡丽摘下来,换了块卡西欧电子表——这还是苏静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说“你们上班族戴这个方便”。
苏静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眉眼和苏静很像。
“阿姨好,我是王旭。”我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
李秀珍笑着接过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静静,给王旭拿拖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但一尘不染。沙发上坐着个戴老花镜看报纸的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叔叔好。”
“哎,好,坐。”苏静的父亲话不多,指了指沙发。
午饭很丰盛,六菜一汤,摆满了不大的餐桌。李秀珍一直给我夹菜:“听静静说你们常吃外卖,那不行,不健康。以后周末有空就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们做。”
“妈,你别把他当小孩喂。”苏静笑着说。
“这孩子,瘦。”李秀珍又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吃饭时,苏静父亲问了几个普通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我都小心回答了。李秀珍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饭,偶尔打量我几眼。
就在我稍微放松警惕,以为蒙混过关时,李秀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我。
“王旭啊,听静静说,你在贸易公司工作?”
“是的阿姨,做文员。”
“哪个贸易公司啊?”
我报了个之前查好的小公司名字。
“哦,那公司我知道,在中山路那边是吧?”李秀珍点点头,“你们老板姓什么来着?”
我心里一紧。这问题我没准备。正想着怎么编,苏静插话了:“妈,你查户口呢。快吃饭,菜都凉了。”
“好好,不问了。”李秀珍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又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吃完饭,苏静去厨房洗碗,我陪着苏父在客厅看电视。李秀珍在阳台接了个电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对,是还在手里……四百万?太低了,我知道行情……行,那你再帮我问问……”
回到客厅,李秀珍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妈,还是那股票的事?”苏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可不是嘛。你张姨介绍的那个人,开口就压价。”李秀珍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电视,又转头看我,“王旭,你们年轻人见多识广,阿姨想咨询你个事儿。”
“阿姨您说。”
“就是手里有点股票,想变现。你说现在这行情,是再等等,还是差不多就卖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这个……我也不太懂股票。阿姨您的是什么股票啊?”
“欣荣集团的,好些年前的单位股,一直没动。”李秀珍推了推眼镜,“我听说最近集团在调整股权,好像有个新股东进来,动作挺大的。我在想,是不是该趁现在卖掉。”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新股东?”苏静挨着我坐下,“妈你怎么知道这些?”
“股东名单都公开的,我查了。”李秀珍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几页,“你看,这个叫王旭的,去年收购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现在是大股东之一。”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静凑过去看:“咦,跟王旭同名哎。不过这应该不是一个人吧,人家可是大老板。”她笑着用胳膊碰碰我,“你要是有那么多钱就好了,我就不用天天赶稿子了。”
我干笑两声,喉咙发紧。
李秀珍没说话,只是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慢慢合上文件,轻声说:
“也是,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可那天临走时,在门口,李秀珍帮我拿外套,突然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旭,下周六有空吗?阿姨想单独请你吃个饭。”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是双很锐利的眼睛,属于一个做了三十年会计的人的眼睛。
“好啊,阿姨。”我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了笑,拍拍我的手臂,“静静这孩子,有时候太单纯,看不明白事儿。但我们做父母的,得替她把把关,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后背一层冷汗。
走出楼道,苏静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看,我说了我爸妈很好相处吧?”
“嗯,阿姨叔叔人都很好。”我说。
秋夜的风吹过来,有点凉。苏静靠在我肩上,哼着不成调的歌。我搂着她的肩膀,心里乱成一团麻。
李秀珍认出我了。她一定认出我了。可她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要单独请我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王董,欣荣集团下周召开临时董事会,讨论股权结构调整事宜。李秀珍女士作为持股百分之四的股东,已确认出席。”
我盯着屏幕,久久没动。
“怎么了?”苏静凑过来看。
我迅速按灭屏幕。“没事,工作群消息。走吧,送你回家。”
第二章
那一周我过得心神不宁。公司里的事情也出了岔子,一个谈了好久的并购案突然卡壳,对方老板在饭桌上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王董,您这手玩得高明啊,一边收购集团股份,一边还跟小股东的女儿谈恋爱。这股权,是不是最后都得姓王?”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刘总这话什么意思?”
“别装了。”他嘿嘿一笑,满嘴酒气,“李秀珍,欣荣集团的老股东,手里那百分之四,多少人盯着呢。现在好了,成了你未来丈母娘,这不就等于你的了?”
我放下酒杯,脸色沉下来。“刘总,话不能乱说。我女朋友是姓苏,但她母亲持股的事,我上周才知道。”
“哟,真不知道?”他斜眼看我,明显不信,“那还真是巧了。不过王董,我提醒你一句,集团里盯着那百分之四的人可不少。你现在是第二大股东,要是再拿到这百分之四,离控股就不远了。张董那边,最近动作可是很频繁。”
张董,张启明,欣荣集团现任董事长,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如果我拿到李秀珍的股份,就和他只差一个百分点。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
饭局不欢而散。回程的车上,我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心地问:“王董,直接回家吗?”
“去城西那套小房子。”
我需要静一静。苏静以为我住在那里,实际上我每周会去一两次,制造生活的痕迹。五十平米的老房子,家具简单,墙上贴着我和苏静在游乐园拍的大头贴。她笑得很开心,搂着我的脖子,阳光落在她脸上。
我坐在那张二手沙发上,看着这个简陋却温馨的空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苏静的感情是真的。而现在,连这份真,也悬在了一根细线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静的消息:“这周末我妈真要单独请你吃饭啊?她刚又打电话确认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密谋什么?”
我打字:“能密谋什么,可能就是聊聊你小时候的糗事。”
“那完了,我形象不保了。不过王旭,我妈要是问起你经济状况什么的,你别有压力,实话实说就行。我们家不图那些。”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周六晚上,我如约来到李秀珍定的餐厅。不是我想象中的高档场所,而是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在一条老街上。我到的时候,李秀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
“阿姨。”我走过去。
“来了,坐。”她给我倒了杯茶,“这家的红烧带鱼做得不错,我点了几个菜,你看还要加什么。”
“不用了,阿姨点的我都行。”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默。李秀珍慢慢喝着茶,目光不时落在我脸上。我注意到她今天穿得正式了些,头发也梳得整齐。
“王旭。”她开口,声音平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查过了,欣荣集团的董事王旭,就是你,对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放下茶杯,点头:“是。”
“身家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十二亿左右。主要是公司股权和投资。”
李秀珍轻轻吸了口气,尽管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显然还是惊到她了。她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所以,你接近静静,是为了我手里这百分之四的股份?”
“不是。”我立刻说,“阿姨,我认识苏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您是她母亲,更不知道您持有欣荣的股份。我……我一直没告诉她我的真实情况,是因为……”
“因为怕她图你的钱?”
“是。”我苦笑,“也不全是。更怕她知道了以后,我们之间就不纯粹了。您可能觉得我矫情,但对我来说,苏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不因为我的钱而对我好的人。”
李秀珍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服务员上菜都没打断她的注视。
菜上齐了,她终于拿起筷子,夹了块带鱼放我碗里。“先吃饭。”
整顿饭,我们都在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天气,菜的味道,老街的变化。直到快吃完时,李秀珍擦了擦嘴,重新提起话头。
“王旭,我相信你不是冲着股份接近静静的。这姑娘傻,看人只看表面,但我是她妈,我了解她。她跟你在一起这段时间,是真开心。”
我握紧筷子。
“但是,”她话锋一转,“现在的情况是,你知道了我的股东身份,我也知道了你的。而且集团里现在暗流涌动,张启明那边一直想增持股份,好几个小股东的股票都被他收走了。我这百分之四,现在是关键。”
“阿姨您的意思是?”
“我有两个选择。”李秀珍直视着我,“第一,把股份卖给你,价格按市场价,我不占你便宜,但你得保证,对静静好。第二,把股份卖给张启明,他出价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
我心跳加速。“您……”
“我没答应他。”李秀珍说,“因为我不信他。这个人做事太狠,当年改制的时候,很多老员工都被他逼走了。我的股份,宁可烂在手里,也不愿给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是我需要钱。静静她爸,去年查出来早期肺癌,手术做了,恢复得还行,但后续治疗、吃药,都是一大笔开销。我们老两口那点退休金,撑不了多久。这股票,不卖不行了。”
我的喉咙发紧。“叔叔他……”
“他不知道股票值这么多钱,我也没跟他说具体病情,就说肺上长了个小结节,切了就好了。”李秀珍眼圈有点红,“静静也不知道。这孩子心思重,知道了肯定要拼命接活儿赚钱。她做编辑,本来就累,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突然明白了她所有的审慎和尖锐。那是一个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阿姨,股份我要了,按市价,我再加百分之十。”我说,“另外,叔叔的治疗费用,我全包。我有认识的专家,可以安排最好的治疗。”
李秀珍摇头。“钱按市价就行,多的我不要。至于她爸的病……”她深吸一口气,“王旭,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你可怜我们。我是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对静静,是认真的吗?”
“是。”我毫不犹豫。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我语塞了。
“你不可能瞒她一辈子。”李秀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她现在越觉得你普通,知道真相的时候就越难接受。欺骗的裂痕,不是用钱能补上的。”
“我明白。”我低下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是你的事。”李秀珍站起身,“股份转让的事,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至于你和静静……”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夜色渐浓,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下周末是静静的生日,我们打算在家给她过。你来吧,当面说清楚。别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
她说完,拿起包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王旭,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真心。静静那孩子,是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的。你别糟蹋了。”
她走了。我坐在原地,看着满桌没怎么动的菜,胃里沉甸甸的。
手机响了,是苏静:“跟我妈吃完饭没?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阿姨人很好。”
“那就好。对了,下周末我生日,我妈说在家做饭,让你一定来。你可不许找借口加班啊!”
“一定来。”我说。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街边的喧闹声、车流声、隔壁桌的谈笑声,全都涌进耳朵里。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问:
王旭,你到底在干什么?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处理股份转让的手续,一边准备苏静的生日礼物。李秀珍说得对,我不能让苏静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但怎么开口,我想了整整一周,也没想出合适的说法。
生日那天是周六,我提前订了蛋糕,又去商场挑礼物。逛到珠宝柜台时,看着那些亮闪闪的钻石,我停住了脚步。苏静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她手上戴的,还是大学时她妈妈送的一只细细的银镯子。
“先生,看戒指吗?我们新到了一批款式。”导购热情地迎上来。
“不用了,谢谢。”我转身离开。现在送戒指,算什么?补偿?还是另一个谎言的开端?
最后我选了一条羊绒围巾,浅灰色,很衬她。又买了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简单,普通,就像她以为的我。
到苏静家时,已经是傍晚。开门的是苏静,她穿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看到我手里的花,眼睛一亮。
“哇,向日葵!”她接过去闻了闻,又看到围巾,“这个颜色好看。不过王旭,说好了不要乱花钱的。”
“没花多少。”我把蛋糕递过去。
屋里飘着饭菜香。苏父在厨房忙活,李秀珍在摆碗筷。看到我,她点了点头,表情如常。苏静拉着我坐下,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社里发生的趣事。
饭桌上很丰盛,都是苏静爱吃的菜。苏父开了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小王,来,陪叔叔喝点。”
“爸,王旭酒量不好。”苏静拦着。
“没事,今天高兴。”我接过酒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苏父话也多了,讲起苏静小时候的糗事:三岁还尿床,小学考试不及格躲在厕所哭,中学时收到情书吓得拿回家给他看……
“爸!”苏静脸红到脖子根。
“好好,不说了。”苏父笑呵呵地又给我倒酒,“小王啊,静静这孩子,看着文静,其实脾气倔。以后你们俩要有什么矛盾,你多让着她点。”
“叔叔,我会的。”
“光会说不行,得做到。”苏父拍拍我的肩,“我跟你阿姨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宠到大。我们不求她大富大贵,就希望她找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心里一颤,酒杯差点没拿稳。
“爸,你说这些干嘛。”苏静小声说。
“该说就得说。”李秀珍夹了块鱼放我碗里,“王旭,你父母知道你谈恋爱的事吗?”
“知道,他们……很支持。”这是实话。我妈听说我找了个“普通姑娘”,高兴得不得了,说我总算开窍了。
“那就好。”李秀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催促。
我知道,时候到了。
吃完饭,苏静要切蛋糕。我按住她的手:“等等,我有话要说。”
屋里安静下来。苏静不解地看着我,苏父放下茶杯,李秀珍坐直了身体。
“静静,叔叔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首先,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苏静愣住:“骗我们?骗什么了?”
“我不是什么贸易公司文员,月薪也不是四千二。”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欣荣集团的股东,名下有三家公司。我的身家,大概十二个亿。”
死一般的寂静。
苏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地,慢慢地褪去。她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你在……开玩笑吧?”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又拿出另一张卡——百夫长黑金卡,轻轻放在桌上。
苏静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她做编辑的,见识广,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那些都是假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挤地铁,吃路边摊,住在老破小……都是演给我看的?”
“不是演,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好玩?只是闲着没事体验生活?”她站起来,眼圈红了,“王旭,我像个傻子一样,担心你钱不够用,偷偷往你钱包里塞钱;怕你吃不好,周末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给你做饭;为了给你买件像样的羽绒服,我接了三本急稿,熬了整整一个月……”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结果呢?你有十二个亿?你看着我为你省那几十块钱,看着我熬夜赶稿,看着我精打细算地计划我们的未来……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傻?”
“我没有!”我也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被她甩开。
“别碰我!”她后退两步,眼泪流得更凶,“所以你妈也知道?你们全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对吧?”
“苏静,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骗我?因为你怕我图你的钱?”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王旭,我要是图钱,当初就不会选你。追我的人里,比你条件好的不是没有,但我选了那个月薪四千二、挤地铁、请我吃牛肉面都心疼的王旭。因为我觉得,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结果呢?我的努力,我的计划,我的未来,全都是建立在谎言上的。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静静,你别激动,先坐下说。”李秀珍过来拉她。
“妈,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苏静突然转头看她,“上周你们单独吃饭,就是谈这个?”
李秀珍沉默了几秒,点头。
“哈,所以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苏静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爸,你也知道?”
苏父沉重地摇头:“我也是刚知道。”
“好,真好。”苏静看着我们三个,眼神彻底冷了,“所以这个生日,是给我过的,还是给你们演戏看的?”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静静!”我追上去,在门口拉住她。
“放开。”
“我不放。你听我说完,说完之后,你要走要骂,我都认。”
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肩膀在颤抖。
“是,我骗了你,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我抓着她的手,那手冰凉,“我刚开始隐瞒,是因为怕。怕你跟那些人一样,看中的是我的钱。后来不说,是因为贪心。我贪恋你对我好,贪恋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感情。”
“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这一年,是我三十多年来最轻松的日子。不用想着谁在算计我,不用防备谁突然的示好。我可以穿着几十块钱的衣服,跟你挤在人群里看烟花;可以蹲在路边摊,跟你分一碗十块钱的臭豆腐;可以计划着怎么攒钱付首付,虽然那个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每次看到你为我省钱,我都很想坦白。但我害怕。怕坦白了,这一切就没了。苏静,我不是在耍你,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你了。爱到不敢冒险,爱到宁可活在谎言里。”
她慢慢地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痕。
“那你现在怎么敢说了?不怕我图你的钱了?”
“怕。但我更怕失去你。”我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
“这是我名下那套小房子的钥匙。房产证上,我已经加上了你的名字。这是我所有的财产清单,包括公司股权、投资、存款。我咨询过律师,如果我们结婚,这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苏静,我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补偿。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我的钱,我的公司,我的过去,我的未来。你随时可以查,可以问。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她没接钥匙,也没接文件,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至于你母亲的股份,”我转向李秀珍,“我已经委托律师办理转让手续,市价收购,钱这两天就会到账。叔叔的治疗,我也联系好了医院和专家,下周一就可以安排会诊。”
苏静猛地看向她妈妈:“妈,什么股份?爸的病?爸怎么了?”
李秀珍叹了口气,终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苏父的病情,股份的事,张启明的施压,以及那天的单独见面。
苏静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所以……你们都有苦衷,都在为我好,都在瞒着我。”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那我呢?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脆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是的,孩子……”李秀珍也哭了。
“妈,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苏静抬起头,满脸是泪,“不是我男朋友有钱,而是你们遇到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爸生病了,家里缺钱了,你们宁可卖股份,宁可……宁可跟他做交易,也不告诉我。”
她站起来,看着我们,眼神疲惫而绝望。
“我今天累了,蛋糕你们吃吧。我想自己静静。”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想追,李秀珍拉住我,摇摇头:“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这孩子,得自己想通。”
我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听着苏静下楼的脚步声,一声声,像是踩在我心上。
那一晚,我坐在苏静家楼下的车里,等到凌晨三点。她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我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对不起。我等你。”
没有回复。
天快亮的时候,我靠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静没接我电话,也没回消息。我去她公司楼下等,她绕道走;我去她家,李秀珍开门,摇头说:“她不想见你。”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公司的事情也一团糟,董事会因为股权变动吵得不可开交。张启明知道我在收购李秀珍的股份后,直接找到我办公室。
“王董,好手段啊。”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很冷,“一边谈恋爱,一边收股份。李秀珍那百分之四,你出了多少?我出市价百分之一百二,你比我高多少?”
“张董,我和苏静是正常恋爱,股份是正常收购,两码事。”我尽量保持平静。
“正常?”他冷笑,“行,就算正常。但我提醒你,董事会下个月改选,我这边的票数,加上几个小股东的,刚好过半。你那百分之三十四,还差一点。”
“不劳您费心。”
“年轻人,别太狂。”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感情用事会毁了你。”
他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这间办公室在三十八楼,能俯瞰大半个城市。我曾以为站在这里,就拥有了全世界。可现在我才发现,如果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肯回头,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周末,我接到李秀珍的电话。
“王旭,来家里一趟吧。静静愿意见你了。”
我几乎是冲过去的。开门的是苏静,她瘦了一些,眼睛有点肿,但表情平静。
“进来吧。”
我们坐在客厅,李秀珍和苏父借口买菜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这一周,我想了很多。”苏静开口,声音很轻,“我气你骗我,更气的是,我发现自己居然能理解你为什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