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为帮弟弟买车,瞒着我把共同存款分三次转走,我只问了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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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天晚上,我是被手机银行APP的推送通知给弄醒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条常规的账户余额提醒。我和王芳结婚六年,我们有个共同的储蓄账户,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往里头打钱。我挣得多些,一个月一万二,她少点,八千出头。我们商量好了,每人每月存六千,剩下的是各自零花和家用。这么攒了四年多,里头有二十八万七。

我睡眠浅,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我就醒了。顺手拿起来想关掉,眼睛瞥见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十八万七。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是十八万七,千真万确。

床头灯被我按亮了。王芳睡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划了两下,点进了交易明细。

最近的一笔转账,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金额:五万。收款人:王浩。附言:借款。

再往上翻,五天前,也有一笔。五万。收款人:王浩。附言:借款。

再往上,八天前。也是五万。收款人一样,附言一样。

三笔,十五万。正好对得上账上少的那个数。

我坐在床上,没动。卧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王芳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睡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了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细细的一条,把天花板切成两半。

王浩是王芳的弟弟,比她小五岁。去年刚结婚,媳妇是老家县城的,家里条件一般。王浩在汽修厂上班,一个月四五千,媳妇在超市做收银,两千多。小两口租房子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些事,王芳跟我念叨过不止一次。每次说起,她都会叹气,说弟弟不容易,说爸妈在老家天天操心。我听着,偶尔应两声,说年轻人刚开始都这样,慢慢会好起来的。

但我从没想过,她会一声不吭地从我们共同账户里转走十五万。

而且,是分三次转的。

我侧过身,看着王芳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粉色睡衣,是我前年给她买的。她节俭,一件睡衣能穿好几年。我想起上周五,她说要回趟娘家看看爸妈,当天去当天回。我说我送她到车站,她说不用,自己坐公交去就行。

那天她回来得挺晚,说是在爸妈家吃了晚饭。我那时在书房加班,她进门时拎了一袋苹果,说是从老家带回来的。我还说,大老远带什么苹果,城里又不是买不到。她笑笑,说爸妈非要塞给她的。

现在想来,那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她正在转账。转完那最后一笔五万块。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早上七点闹钟响,我按掉,起身洗漱。王芳也起来了,在厨房准备早餐。

“早上想吃什么?”她从厨房探出头,“煮面条行吗?冰箱里还有俩鸡蛋。”

“行。”我说,挤了牙膏。

我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她。她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正在烧水。动作很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她把面条下进锅里,转头看了我一眼,“没睡好?”

“嗯,做了个梦。”我说,吐掉嘴里的泡沫。

“什么梦?”

“忘了。”

水开了,蒸汽往上冒,把她的脸笼在一层白雾里。她拿起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蛋清很快凝固,变成白色。

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她低头吃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我突然想起六年前我们刚结婚时,也是在这张桌子上吃饭。那时房子是租的,桌子是二手市场淘的,摇摇晃晃。她总是抱怨桌子不稳,汤老是洒出来。

现在房子买下了,桌子也换了新的。汤不会洒了。

“对了,”她抬起头,“这周六我妈生日,说一家人聚聚,在我弟那儿吃饭。你有空吧?”

“有。”我说。

“那就好。我妈还念叨你呢,说你忙,好久没见了。”

“嗯。”

我低头吃面,面条有点糊了,黏在一起。我一根一根地挑起来,送进嘴里。

“我弟上周买了辆车。”她说,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二手的,但成色不错。他说有辆车方便,以后回老家看爸妈就不用挤大巴了。”

“多少钱?”我问。

“啊?”

“车,多少钱?”

“哦,七八万吧。”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具体的我没问。反正他自己攒了点,又……又找朋友借了些。”

我没说话,继续吃面。

她抬头看我,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快速移开:“你……你觉得呢?买辆车。”

“有需要就买。”我说。

“也是。”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年轻人嘛,有辆车是方便些。”

吃完早餐,我收拾碗筷准备洗。她抢过去,说我来吧,你去换衣服上班。我说好,进了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我从衣柜镜子里看到她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水龙头哗哗地流,她洗得很慢,一个碗洗了好几遍。

出门前,我照例检查随身物品:钱包、钥匙、手机。手机屏幕亮着,还停留在手机银行的界面。我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我走了。”我说。

“路上小心。”她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门在我身后关上。我站在楼道里,停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上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十五万。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下的。我计划着明年用这笔钱把客厅和厨房重新装修一下,墙皮有些地方开裂了,厨房的橱柜门也松了。王芳说太浪费,还能用。我说房子住着要舒服,该修就得修。

现在,这笔钱没了。

到了公司,我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呆。同事小李凑过来,说刘哥,昨天交的方案客户反馈回来了,有点修改意见。我说好,我看看。他把文件发过来,我点开,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晃,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中午在食堂吃饭,小李坐我对面,说他老婆最近想报个瑜伽班,一年八千多,他嫌贵。“女人就是爱乱花钱。”他说,扒了一口饭。

我没接话。

“刘哥,你跟嫂子平时钱怎么管的?”他问,“各管各的,还是放一起?”

“放一起。”我说。

“那挺好,透明。我家那位非要各管各的,我都不知道她一个月花多少。”

我嚼着嘴里的米饭,有点硬,没蒸熟。

下午干活时,我尽量让自己专注。但每隔一会儿,我就会想起那三笔转账记录。王浩。借款。五万。三笔。

下班前,我收到王芳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回复:随便。

她又发来一条:炖个排骨吧,你爱吃。

我回:好。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踩了好几下脚都没亮。摸黑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炖排骨的香味飘出来。

“回来啦?”王芳从厨房出来,“洗手吃饭,马上好。”

桌上摆了两个菜: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我问,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看你最近累,补补。”她说,给我盛了碗饭。

我们吃饭。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排骨,说多吃点。我说你自己也吃。她说我减肥,晚上少吃点肉。

吃了会儿,她说:“对了,周六去我弟那儿吃饭,咱们带点什么?水果还是牛奶?”

“都行。”

“那买点水果吧,再拎箱牛奶。我弟媳怀孕了,喝牛奶好。”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怀孕了?”

“嗯,刚查出来,两个月。”她笑着说,“我妈高兴坏了,说终于要抱外孙了。”

“那得恭喜他们。”

“是啊。”她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又说,“有了孩子,花销就更大了。车贷房贷,以后还有奶粉钱、尿不湿……都不容易。”

我没接话。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吃完饭,我洗碗。她在客厅拖地。水很热,烫得我手发红。我洗得很慢,一个一个碗,仔细地擦。

晚上躺在床上,我背对着她,她背对着我。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是我们结婚第一年就养成的习惯,她说贴着睡太热。

“睡了吗?”她突然问。

“还没。”

“周六……你真能去吧?要不我跟妈说一声,你要是忙就算了。”

“不忙,能去。”

“那就好。”她顿了顿,“我妈挺想见你的。”

“嗯。”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我轻轻转过身,看着她。她面朝我这边,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没醒。

我收回手,重新平躺,看着天花板。

那条光还在,细细的,把黑暗切开。

第二章

第二天是周四。

我一整天都在想,要不要问。怎么问。什么时候问。

直接问最简单:账户里那十五万,是你转给王浩的吗?为什么没跟我商量?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想起王芳昨天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想起她说弟弟不容易时的叹气,想起她往我碗里夹排骨时的小心翼翼。

中午休息时,我走到公司楼下的吸烟区。我不抽烟,但偶尔会来这里站站。几个同事在抽烟,聊着房价、孩子上学、父母看病。都是些沉重的话题,但大家都用轻松的口气说着,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不那么沉重。

“刘哥,来一根?”同事老张递过来一支烟。

我摆手:“戒了。”

“戒了好,省钱又健康。”他笑笑,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我闺女下个月幼儿园报名,光赞助费就得三万。这世道。”

另一个同事接话:“知足吧,我儿子小学,一年乱七八糟的费用加起来五六万。我跟老婆现在晚上都不敢在外面吃饭,能省一顿是一顿。”

烟雾缭绕,我站在那儿,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三十多岁的人,肩上压着房子、车子、孩子、老人。每天一睁眼,就是钱。钱从哪里来,钱往哪里去。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又查了一遍账户明细。那三笔转账,像三根刺,扎在屏幕上。

我想起四年前,我们攒够首付买下现在这套房子的时候。签合同那天,王芳的手一直在抖。我说你抖什么,她说我紧张。办完手续,我们站在还没装修的毛坯房里,她拉着我的手,从这间走到那间,说这里放沙发,那里放餐桌,阳台要种点花。那时她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笑。

那晚我们吃的庆祝餐,是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份牛肉。她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我说,嗯,咱们的家。

手机响了,是王芳发来的微信:晚上加班吗?

我回:不加。

她说:那我做红烧鱼。

我说:好。

下班回家,红烧鱼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我开门进去,她正端着鱼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笑了笑:“回来得正好,刚出锅。”

吃饭时,电视开着,在播一档家庭调解节目。一对夫妻在吵,为的是丈夫偷偷拿钱给弟弟买房。妻子哭,丈夫低头不说话。调解员在中间劝,说一家人要互相理解。

王芳起身,拿起遥控器换了台。“这种节目没意思,”她说,“都是演的。”

新换的台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明天记得带伞。”她说。

“嗯。”

我们安静地吃饭。鱼做得很好,鲜嫩入味。但我吃不出滋味。

“周六去我弟家,”她突然说,“咱们十点左右出发?坐地铁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他住哪儿来着?”

“东边,快到五环了。新租的房子,两居室,一个月四千。”她夹了块鱼,仔细地挑着刺,“贵是贵点,但离他上班的汽修厂近。”

“嗯。”

“他上周把车开回来了,我看了照片,白色的,挺干净。”她抬起头,看我,“等周六你亲眼看看。”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刘明,你是不是……不太想去?”

“没有。”

“我看你这两天话少。”

“工作累。”

“哦。”她点点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又说,“要是真不想去,我就跟他们说你有事。没事的,你别勉强。”

“真没事。”我说,“去。”

她看看我,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吃完饭,我照例洗碗。水很凉,我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拧了拧。热水器老了,要放一会儿才出热水。我等着,看着水流进池子里,冲在碗碟上,泛起白色的泡沫。

“刘明。”王芳在客厅叫我。

“怎么了?”

“你看见我那条蓝围巾了吗?就去年你送我那件。”

“衣柜左边那格看看。”

“看了,没有。”

“那可能在阳台晾衣架上,昨天洗的。”

“哦,我去看看。”

我听见她趿拉着拖鞋去阳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找到了,是挂着呢。”

我没应声,继续洗碗。洗到最后一个盘子时,手一滑,盘子掉进池子里,没碎,但磕掉了一个小口。

“怎么了?”她问。

“没事,盘子磕了一下。”

她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碎了吗?”

“没,就缺了个口。”

“我看看。”她走过来,拿起盘子看了看,“还能用,不割手就行。”

她把盘子放回碗架,站在我旁边,没走。我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擦手。

“刘明。”她又叫我。

“嗯?”

“咱们那个账户……你最近看了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看着她。她没看我,眼睛盯着水池边缘的一点污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裙的边。

“看了。”我说。

“哦。”她点点头,“那就好。”

“怎么了?”

“没,就是……随便问问。”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短暂,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散了,“我去收拾客厅。”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池里,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响声。

滴答。滴答。

周五,果然下雨了。

我撑着伞往地铁站走,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水洼。一个外卖骑手从我身边飞快地骑过去,溅起一片水花,弄湿了我的裤脚。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到公司时,裤腿湿了半截。我拿纸巾擦了擦,但没什么用,布料黏在腿上,凉飕飕的。

一整天都在开会。项目进度汇报,下季度预算,客户反馈分析。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屏上的图表,耳朵里听着领导的讲话,但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想那十五万。想王浩的新车。想王芳躲闪的眼神。

中午,我收到王浩的微信。他很少主动联系我。

姐夫,周六过来吃饭哈,我买了条大鱼,让我姐做,她手艺好。

我回: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家人客气啥。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我站在窗边往外看,楼下的小广场上,几个小孩在踩水坑,水花四溅。他们的妈妈站在旁边,一边喊小心别摔着,一边举着手机拍照。

我想起王芳说过,她喜欢小孩。但我们一直没要。她说等经济宽裕点再说,现在养孩子太贵。我说好,听你的。

但现在,我们攒的钱,被她拿去给弟弟买车了。

下班前,我给王芳发微信:我下班了,现在回去。

她很快回复:好,路上慢点。

地铁很挤,我被挤在门边,脸贴着冰凉的玻璃。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混杂的气味:雨水、汗水、香水、食物的味道。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我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戴着耳机,闭着眼,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晃。她看起来很累。

回到家,王芳在包饺子。

“怎么想起包饺子了?”我问,换了拖鞋。

“明天不是去我弟那儿嘛,我想着带点手工饺子过去,我妈爱吃。”她手上都是面粉,朝我笑了笑,“洗手过来帮忙。”

我洗了手,和她一起包。她擀皮,我包。配合了这么多年,已经很熟练了。她擀的皮又圆又匀,我包的饺子个个挺着肚子,像元宝。

“你包得还是比我好。”她说,擀面杖在手里飞快地转动。

“熟能生巧。”

“也是。”她顿了顿,“刘明,你记不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第一次一起包饺子,你包的都露馅,煮了一锅片儿汤。”

“记得。”

“我还拍照了,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没说话,继续包饺子。一个,两个,三个。在案板上排成一排。

“刘明。”她又叫我,声音轻了些。

“嗯?”

“如果……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没跟你商量,你会生气吗?”

我包饺子的手停了一下。面皮在我手里,软软的,温温的。

“看什么事。”我说。

“就是……不太好的事。”

“你做都做了,还问我生不生气?”

她沉默了。擀面杖停下来,就那么悬在半空。面粉从擀面杖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案板上,白茫茫的一层。

“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说,重新开始擀皮,但动作慢了,“包饺子吧,水快开了。”

我们继续包。谁也没再说话。厨房里只有擀面杖滚动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饺子包好了,下锅。水沸腾着,白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王芳用漏勺轻轻推了推,盖上锅盖。

“周六,”她突然说,背对着我,“在我弟家,不管我妈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

“你妈要说什么?”

“没,就是……她可能又会念叨孩子的事。”她转过身,看着我,“你知道的,她一直想抱外孙。”

“嗯。”

“我会跟她说,是我们暂时不想要,不关你的事。”她说得很急,好像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你别有压力。”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王芳。”我叫她。

“嗯?”

“那十五万,”我说,“是你转给王浩的吧。”

这句话说出来,厨房里突然安静了。只有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一团一团的,上升,然后散开。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还握着漏勺,但指节发白。

“我查了账户。”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三笔,每笔五万。收款人是王浩。附言是借款。”

她还是没动,也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但眼神是空的,好像穿过我,看向我身后的什么地方。

锅里的水沸腾得更厉害了,蒸汽顶着锅盖,噗噗地响。有几个饺子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白色的,膨胀的,浮在翻滚的水面上。

“水开了。”我说。

她像突然惊醒一样,猛地转身,掀开锅盖。一大团蒸汽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她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拿起漏勺,开始捞饺子。动作很急,很乱,饺子掉回锅里,溅起热水,烫到了她的手。

“嘶——”她倒吸一口气。

“小心点。”我说。

“没事。”她说,声音哑哑的。

她把饺子捞出来,盛在盘子里。满满两大盘。蒸汽升腾,把她的脸笼在雾里,看不真切。

“吃饭吧。”她说,端着盘子往餐厅走。

我跟在她后面。她把饺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拿醋和蒜。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盘饺子。热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盘旋。

她坐下来,低着头,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王浩要买车,”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轻,“钱不够。爸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还差十万。他找我,我……我没法拒绝。”

“所以你就转了十五万?”我问。

“我本来想转十万,”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他说看中的那辆要十五万,车况好,划算。我说我没有那么多,他说姐,你就帮帮我,我以后一定还你。他说得很可怜,我……”

“所以你就从我们共同账户里转了十五万,”我说,“分三次,还把转账提醒的短信删了。”

她猛地睁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手机银行APP有推送。”我说,“删短信没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低下头,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但一个饺子也没夹起来。

“刘明,对不起。”她小声说,“我真的没想瞒你,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知道那是咱们攒的钱,我知道你计划着装修用。但我弟他……他是我亲弟弟,他第一次开口求我,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钱我会让他还的。他说了,发了奖金就慢慢还。不会不还的,真的。”

我没说话,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咸淡适中,是她一贯的水准。但我吃不出味道。

“周六,”我说,嚼着饺子,“还去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但没掉下来:“你……你还愿意去吗?”

“去吧。”我说,“都答应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一下,又一下:“好,好,去。”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饺子凉了,她又去热了一次。我们很少说话,只偶尔说一句“递下醋”或者“还要蒜吗”。餐厅的灯亮得刺眼,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黑色的、沉默的影子。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但我没看。我在想,明天那顿饭,该怎么吃。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丝在路灯的光里,像一根根银线,斜斜地落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王浩发来的微信:

姐夫,明天见啊,我让我姐早点过来帮忙做饭。

我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哗啦啦的,和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三章

周六早上,我醒来时,王芳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外面天阴着,看样子还要下雨。我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到客厅,看见王芳在厨房忙活。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我去年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说颜色太亮,一直没怎么穿。

“起来了?”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煎鸡蛋,吃吗?”

“吃。”

“马上好,你先坐。”

我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牛奶、面包,还有一小碟咸菜。她端着煎蛋出来,两个蛋,煎得正好,边缘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

“快吃,吃完咱们就出发。”她说,在我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

我们安静地吃早餐。她吃得很慢,一小口面包要嚼很久。我很快吃完了,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

“放着吧,我来洗。”她说。

“没事。”

我把碗筷拿到厨房,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挤了点洗洁精,开始洗。洗到一半,她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刘明,”她说,声音很轻,“一会儿到了我弟那儿,要是……要是妈问起钱的事,或者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

“我怎么?”

“你别生气。”她说,手指绞在一起,“也别……别拆穿我。算我求你。”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碗很滑,我握得很紧。

“钱我一定会让他还的,”她急急地说,“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每个月还两千,不行就三千。他答应了。真的,他会还的。”

我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十五年。按每个月两千算,要还六年多。如果中间他结婚生孩子,或者有别的事,还能还吗?”

她愣住,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王芳,”我说,“那是我们攒了四年的钱。四年,每个月往里头存,省吃俭用,想着以后装修用,想着万一有什么事应急用。你说转走就转走,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对不起……”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砖上,“我真的知道错了,刘明,我真的知道。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我……”

“怎么处理?”我问。

她答不上来,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但不敢出声,用手死死捂着嘴。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别哭了,”我说,“一会儿眼睛肿了,你妈该问了。”

她接过纸,擦眼泪,但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还在抖。

我站在她身后,想拍拍她的背,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收拾一下,走吧。”我说。

我们出门时,九点半。天更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王芳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水果,一袋昨天包的饺子。我接过来,说我来拿。她没争,松了手。

地铁上人不多,有空座。我们并排坐着,但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一直看着窗外,尽管隧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看着对面窗户上我们的倒影,两个模糊的、沉默的影子。

出了地铁,还要走一段路。王浩租的小区有点偏,周围还在施工,路面坑坑洼洼的,有积水。我们小心地绕过水坑,但鞋子上还是溅了泥点。

“快到了,”王芳说,指了指前面一栋楼,“就那个,六号楼。”

那是个老小区,楼房外墙的漆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水泥。楼下停着不少车,大多是旧的,其中有一辆白色的大众,很新,在周围一堆旧车里显得很扎眼。

“那就是我弟的车,”王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看着还行吧?”

我没说话,多看了那车两眼。白色的车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白得刺眼。

上楼,三楼。王芳按门铃。门很快开了,是王浩。

“姐,姐夫,来啦!”他笑得很热情,侧身让我们进去,“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他比上次见时胖了些,脸上有肉了,穿着崭新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用发胶抓过,一根根立着。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还有油烟味。

“妈呢?”王芳问,把东西放下。

“厨房呢,跟我媳妇一块儿忙活。”王浩说,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姐夫,换鞋。”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房子不大,两居室,客厅很小,摆了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就差不多满了。但收拾得挺干净,墙上还挂了几幅装饰画,看起来是新的。

“随便坐,别客气。”王浩说,给我倒了杯水,“姐夫喝茶还是饮料?”

“水就行。”

“好嘞。”他把水递给我,然后在旁边坐下,搓了搓手,“姐夫最近忙吧?”

“还行。”

“你们搞技术的,就是费脑子。不像我,出力气就行。”他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

我没接话,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带着点漂白粉的味道。

王芳进厨房帮忙去了。我听见她在里面说话,还有她妈的声音,高亢,带着笑意。王浩的媳妇也在,声音细细的,喊了声姐。

“姐夫,来看看我的车不?”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炫耀的神色,“就楼下那辆白色的,我上周刚提的。虽然二手的,但前车主保养得好,跟新的差不多。”

“花了多少?”我问。

“十五万八,”他说,声音更低了,“本来要十六万五,我磨了半天,砍下来七千。划算吧?”

“嗯。”

“有了车,以后接爸妈就方便了。我姐也方便,你们要是想回老家,我开车送你们,比坐大巴舒服。”他说得很兴奋,眼睛发亮,“姐夫,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兜一圈?动力不错,真的。”

“再看吧。”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很响。油烟从厨房门缝飘出来,弥漫在客厅里。王浩起身去开了窗户,但没什么用,味道还是很重。

“对了姐夫,”他又坐回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钱……我姐跟你说了吧?”

我看着他:“什么钱?”

“就……我借的那笔。”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实在是对不住,姐夫,本来不该开这个口的。但我这……这不刚结婚,又要买车,手头实在紧。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我已经跟我姐说好了,每个月还两千。我工资涨了,现在一个月能拿六千,还两千没问题。”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眼神开始躲闪。

“姐夫,”他舔了舔嘴唇,“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靠回沙发背上,“我就知道姐夫你不是小气的人。一家人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厨房门开了,王芳端着一盘菜出来:“吃饭了。王浩,摆桌子。”

“好嘞!”王浩跳起来,去厨房拿碗筷。

王芳把菜放在餐桌上,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菜很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地三鲜、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摆了一桌子,显得很隆重。

“刘明来啦?”王芳的妈妈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她比上次见时老了点,白头发多了,但精神很好,脸上红扑扑的。

“妈。”我喊了一声。

“哎,快坐快坐。”她擦了擦手,拉着我在主位坐下,“今天都是你爱吃的,芳芳特意交代的。”

王浩的媳妇也出来了,是个瘦小的女人,肚子微微隆起。她朝我笑了笑,小声叫了声姐夫。

“都坐都坐,别站着。”王芳的妈妈张罗着,自己也在王浩旁边坐下。

王浩开了瓶饮料,给每个人倒上。王芳坐在我旁边,一直低着头,摆弄面前的碗筷。

“来,咱们先举杯,”王浩站起来,举着杯子,“祝妈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好,”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都健康,都健康。”

我们碰杯,喝了一口饮料。是橙汁,很甜,甜得发腻。

“吃菜吃菜,别客气。”老太太给我夹了块排骨,“刘明,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谢谢妈。”

“工作忙吧?”

“还行。”

“忙也要注意身体,钱是挣不完的。”她又给我夹了只虾,“芳芳,你也给刘明夹菜啊,傻坐着干嘛。”

王芳“哦”了一声,夹了块鱼放在我碗里。鱼肉很嫩,但我没胃口。

饭桌上热闹起来。王浩一直在说话,说他工作的事,说车的事,说以后要带爸妈去旅游。老太太听着,不停地笑,不停地给他夹菜。王浩的媳妇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给王浩夹菜。

“妈,你看我这车,买得值吧?”王浩说,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

“值,值,”老太太说,“有车好,方便。以后回老家,就不用赶大巴了,受罪。”

“那可不,”王浩得意地说,“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送你。咱们自己开车,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就是费油,”老太太说,“现在油贵。”

“贵也得开啊,车买了就是用的。”王浩说,看向我,“对吧姐夫?你们也该买辆车,有车方便多了。”

“嗯。”我说。

“刘明他们会买的,不急。”王芳突然说,声音有点急,“先攒钱,不急。”

“也是,姐夫工资高,攒攒就出来了。”王浩笑着说,又给我倒了杯饮料,“姐夫,再喝点。”

我端起杯子,没喝,放在手里转着。塑料杯壁很薄,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温度。

“对了刘明,”老太太看向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件事,我得说说你。”

桌上安静了一下。王浩停住了夹菜的动作,王芳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

“妈……”王芳想说什么。

“你别打岔,”老太太摆摆手,看着我,“刘明,不是妈说你,你们结婚也六年了,该要个孩子了。你看你弟,结婚才一年,这就怀上了。你们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知道你们忙,但再忙,孩子的事不能耽误。年纪大了不好生,对身体也不好。”

我没说话,继续转着手里的杯子。

“妈,这事不急……”王芳小声说。

“怎么不急?”老太太嗓门高起来,“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能等几年?你看对门老张家,孙子都上小学了。我每次下楼遛弯,人家都问,你闺女还没生呢?我都不好意思说。”

王浩插嘴:“妈,吃饭呢,说这个干嘛。姐夫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有什么打算?就是拖着。”老太太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刘明,妈不是逼你们,是为你俩好。有个孩子,家才像家。你看芳芳,多喜欢小孩,每次见别人家孩子都走不动道。你们又不是养不起,干嘛不要?”

餐桌上的气氛僵住了。王浩的媳妇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饭。王浩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想打圆场,但不知道说什么。王芳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发白了。

我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妈,”我说,声音很平静,“说到钱的事,我倒想问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老太太愣了一下:“钱?什么钱?”

我没看她,看向王浩:“王浩,你买车那十五万,什么时候能还?”

这句话问出来,饭桌上瞬间安静了。彻底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停了筷子,王浩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老太太张着嘴,王芳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窗外的天更阴了,云层沉甸甸的,压下来。屋里没开灯,光线很暗,每个人的脸都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第四章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辈子。

王浩手里的杯子还悬着,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面具,裂开一道缝。然后,慢慢地,那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尴尬和慌乱的表情。

“姐……姐夫,”他结巴了,“你……你说什么?”

我没重复,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躲闪,不敢看我,看向他妈,又看向王芳,最后又回到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什么十五万?”老太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尖利,带着质疑,“刘明,你把话说清楚。”

我转向老太太,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扭曲,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我。

“王浩找他姐借了十五万买车,”我说,声音还是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从我和王芳的共同账户里转的,分三次。妈,这事您知道吗?”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再到青。她猛地转头看向王芳,声音拔高了八度:“芳芳!这是真的?!”

王芳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她的嘴唇在抖,但发不出声音。眼睛看着桌面,不敢抬头。

“我问你话呢!”老太太拍了一下桌子,碗碟震得哗啦响。

“妈……”王浩想说话。

“你闭嘴!”老太太吼他,然后继续盯着王芳,“你说!是不是真的!”

王芳的肩膀开始发抖,一点一点,然后越来越厉害。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没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她看看我,眼神里全是哀求,又看看她妈,嘴巴张了张,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妈……我……”

“真的。”我替她回答了。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指着王芳,手指在抖:“你……你胆子大了啊!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敢瞒着刘明?!”

“妈,你别怪姐,”王浩也站起来,急急地说,“是我求姐的。我钱不够,车又看好了,一时着急……”

“你还有脸说!”老太太转身就给了王浩一巴掌,不重,但声音很响,“十五万!你当是十五块啊?!那是你姐和姐夫攒的钱!你也敢拿?!”

王浩捂着脸,愣在那儿。他媳妇也站起来,想说什么,但被老太太一眼瞪了回去。

“妈,你别打他,”王芳终于哭出声,站起来拉住她妈的胳膊,“是我给的,不怪他……”

“不怪他怪谁?!”老太太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还有你!你脑子被狗吃了吗?十五万,说给就给,连声都不吭?!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刘明?!”

王芳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老太太喘了几口气,又转向我,语气软了些,但依然带着怒气:“刘明,这事是芳芳不对,我替她给你赔不是。钱,一定还,砸锅卖铁也还!”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钱还不还,是其次。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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