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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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家
出差半个月,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时,我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这次去广州谈项目,连轴转了十二天,最后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嘀”一声响,门开了。
屋里传来的说笑声让我愣了愣。
客厅电视开得很大声,放着不知道哪个台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吵得人头疼。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花生皮,还有几个喝空的啤酒罐。我的浅灰色地毯——上个月刚买的,花了三千八——上面洒了几滴深色的痕迹,像是酱油。
“嫂子回来啦?”
小姑子赵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她穿着我的珊瑚绒家居服,那套浅粉色的,我买回来只穿过一次,因为觉得太娇气,一直收在衣柜里。
她丈夫王强也跟着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王强身上穿的是我老公赵成的深蓝色睡衣。
“妈说你们这周回来住两天,”我勉强笑了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准备什么呀,自己家人还用客气?晓芸你吃饭没?锅里还有点菜,自己热热。”
我本名叫周晓芸,今年三十二,在一家设计公司当项目主管。赵成是我丈夫,大我三岁,在国企做技术。我们结婚五年,这房子是结婚时两家一起凑的首付,贷款还剩十五年。
“赵成呢?”我问。
“哥在洗澡呢,”赵娟又坐回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嫂子你快去收拾收拾,这一身风尘仆仆的。”
我提着行李箱往主卧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婆婆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哎哎,你干嘛呢?”
“我放行李啊。”我回头。
婆婆擦着手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那什么,娟子和强子这几天睡主卧,你跟我睡书房。”
我愣在那儿,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主卧让给他们了,”婆婆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娟子怀孕了,刚查出来,睡大床舒服点。书房我打了地铺,铺了两床被子,软和着呢。”
我慢慢松开握着门把的手。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我能看见主卧里我的梳妆台上摆满了陌生化妆品,床头柜上放着王强的手机充电器,我结婚时买的红色四件套不见了,换成了一套陌生的碎花图案。
“我的东西呢?”我问。
“给你收书房去了,”婆婆拍拍我的肩,“快去吧,坐一天飞机累坏了吧?”
我没动,看着主卧门缝里透出的光。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赵娟和王强在说什么笑话,王强嘿嘿地笑。厨房飘来油烟味,是我最讨厌的韭菜味。
卫生间的门开了,赵成穿着背心短裤走出来,头发还湿着。他看到我,脚步顿了顿。
“回来了?”他说。
我没说话,看着他。赵成避开我的眼神,走到茶几边拿起水杯喝水。
“妈说让小娟他们睡主卧,”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睡书房地铺,是吗?”
赵成喝水的动作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几天,小娟怀孕了,需要好好休息。”
“那我呢?”我问,“我出差半个月,今天刚回来,也需要好好休息。”
婆婆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不高兴:“晓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娟子是孕妇,你当嫂子的不能让着点?书房地铺怎么了,睡几天能少块肉?”
赵成放下水杯,走过来拉我的胳膊:“别说了,先收拾收拾,你也累了。”
我甩开他的手,力道不大,但足够明确。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噜响,我拖着它走向书房。门开着,里面果然打了地铺,我的衣服、护肤品、几本书,全堆在角落里,像个临时仓库。
婆婆跟了进来,站在门口:“被子都是新晒的,枕头给你拿了那个记忆棉的,你不是颈椎不好吗?”
我蹲下打开行李箱,开始把出差带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动作很慢,每件都仔细叠好。赵成也进来了,站在婆婆身后,欲言又止。
“对了,”婆婆像是突然想起来,“明天你请个假,娟子要去产检,你开车送他们去,赵成明天一早要开会,没空。”
我终于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我明天要回公司汇报项目,请不了假。”
“请不了也得请,工作能有家里人重要?”婆婆的嗓门提高了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光想着自己?”
赵成拉了拉婆婆:“妈,晓芸也有工作……”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工作倒是一套一套的!”婆婆甩开赵成的手,声音在狭小的书房里嗡嗡作响,“娟子都怀第二胎了,你呢?天天出差加班,这家还像个家吗?”
我没吭声,继续叠衣服。一件衬衫叠好,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条裙子。手指摸到裙子的面料,软软的,是赵成去年送我生日礼物,说我穿蓝色好看。
“妈,你别说了。”赵成的声音很低。
“我凭什么不能说?我是你妈!”婆婆的矛头转向儿子,“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娟子是你亲妹妹,怀孕了来住几天,她甩脸子给谁看?”
赵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书房门口,倚着门框,手里还抓着瓜子:“嫂子,你别生气,妈也是为我好。要不我还是睡书房吧,你睡主卧……”
“睡什么书房!”婆婆打断她,“你怀着孕呢,必须睡好地方!就这么定了,谁也别争了!”
王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娟子,你快来看,这综艺太搞笑了!”
“来了来了!”赵娟应了一声,瞥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婆婆又说了几句,大概是我不知好歹、不孝顺之类的,也出去了。赵成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晓芸,”他终于开口,“就几天,忍一忍,行吗?”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站起身,拉开书房的小衣柜——里面塞满了婆婆带来的东西,我的衣服根本放不进去。我合上衣柜门,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地铺的一角。
“赵成,”我说,声音很平静,“这是我们家,对吧?”
他点头。
“主卧是我们俩的房间,对吧?”
他又点头,眼神闪烁。
“所以,”我看着他,“为什么我回自己家,要睡书房地铺,而你的妹妹和妹夫,可以睡我的床,用我的东西,还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赵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浴室的热水器在嗡嗡响,电视里的笑声穿过门缝钻进来,厨房飘来的韭菜味越来越浓。我的颈椎开始疼,是那种熟悉的、钻心的疼,每次累过头就会发作。
“我去洗澡。”我说,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客厅时,赵娟和王强正对着电视大笑,瓜子壳掉在我的地毯上。婆婆在厨房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
卫生间里,我的牙刷被挤到最里面,牙刷杯里插着两支陌生的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粉色。洗脸台上摆着陌生的洗面奶、男士爽肤水、还有一瓶我不认识的护肤品。我的东西全被推到了角落,像这个家里的一切。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洗好澡出来,客厅已经没人了。主卧的门关着,里面传出赵娟和王强的说笑声。书房的地铺已经铺好,两床被子,一个枕头。婆婆在旁边的单人床上睡着了,打着轻微的小呼噜。
赵成坐在书桌前的小椅子上,看着手机。见我进来,他抬起头。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我躺到地铺上,记忆棉枕头确实舒服,但地面传来的凉意还是透过两层被子渗进来。书房没空调,四月的天气,夜里还有点冷。
关了灯,黑暗中,赵成轻声说:“妈年纪大了,思想传统,你多体谅。”
我没说话。
“小娟怀孕是喜事,她老公工作不稳定,家里条件一般,妈心疼她。”
我还是没说话。
“就几天,等他们找到房子搬出去就好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书房窗外,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赵成,”我终于开口,“上次我爸来,睡的是哪儿?”
身后安静了几秒。
“客……客厅沙发。”他的声音很轻。
“我妈来呢?”
“……也是沙发。”
“为什么你妹妹来,就能睡主卧?”
赵成不吭声了。婆婆的呼噜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起一伏。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赵成说:“那不一样,小娟是孕妇。”
我没再问“那我爸妈来的时候,我妈腰不好,为什么不能睡床”这样的问题。有些话,问出口就知道答案,而知道答案,就更没必要问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地板的硬度让我的颈椎越来越疼,婆婆的呼噜声时大时小,主卧偶尔传来笑声和走动声。凌晨三点,我起来去倒水,看见客厅茶几上又多了几个空啤酒罐,瓜子壳洒了一地。
我的浅灰色地毯,在昏暗的夜灯下,看起来脏兮兮的,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
第二章 决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醒了。多年的生物钟,出差也没打乱。
颈椎疼得厉害,像有根针在后颈扎。我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动作很轻,但婆婆还是醒了。
“起这么早?”她嘟囔着,翻了个身,“再去睡会儿,娟子他们肯定要睡到八九点。”
“我要上班。”我说,开始叠被子。
“不是让你请假吗?”婆婆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娟子产检要紧还是你上班要紧?”
我没回答,抱着叠好的被子放进衣柜——塞了半天才塞进去。然后去卫生间洗漱。我的牙刷还在最里面,牙膏被挤得歪七扭八,盖子也没盖。
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青,脸色苍白。我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深呼吸。
出书房时,赵成已经起了,在厨房热牛奶。看见我,他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
“我给你煎个蛋?”
“不用,来不及。”
我从他身边走过,打开冰箱。我出差前买的酸奶、水果,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酸奶盒子被撕得乱七八糟,苹果上有几个明显的牙印——不是切的,是直接咬的。
我拿了最后一盒酸奶,关上冰箱门。
“晓芸,”赵成跟过来,“今天……”
“我上午有汇报,请不了假。”我打断他,声音平静,“你妈要是非要人陪,你请假,或者她自己陪着去。”
婆婆从书房出来了,一听这话就炸了:“赵成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媳妇!说的什么话!我这么大年纪了,去医院跑上跑下,我怎么弄得来?”
“那就让小娟她老公陪着去。”我撕开酸奶盖子。
“王强要上班!他那个工作,请假要扣钱的!”
“我的工作请假不扣钱?”我抬头看她,“还是说,只有你女儿女婿的工作是工作,我的不是?”
婆婆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赵成赶紧打圆场:“妈,晓芸真有重要会议,这样,我请半天假,我陪小娟去。”
“你请什么假!你那个单位,请假多影响不好!”婆婆的矛头又转向儿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喝完酸奶,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进卧室换衣服。主卧的门还关着,我敲了敲。
“谁啊……”里面传来赵娟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拿衣服。”我说。
等了快一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赵娟穿着我的睡衣,头发蓬乱:“嫂子,这么早……”
我没进去,就在门口说:“我拿套衣服,上班穿。”
“哦,哦,你进来拿吧。”
我走进去。主卧里窗帘拉着,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床上王强还在睡,打着呼噜。我的衣柜门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几条裙子被扯出来,堆在椅子上,其中一条的裙摆拖在地上。
我常穿的那套西装外套挂在最外面,但下面的西装裤不见了。找了找,在角落看见它,皱巴巴的,像被揉过。
“嫂子,那条裤子我昨天试了试,”赵娟有点不好意思,“我怀孕了,以前的裤子穿不下,就……”
“你试了,然后扔地上?”我捡起裤子,摸了摸面料,还好没坏,但需要熨。
“不是扔,就是……暂时放一下。”赵娟讪笑。
我没说话,拿了另一套衣服,走出主卧。关门前,听见赵娟小声嘀咕:“至于吗,一条裤子……”
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盖住黑眼圈,已经七点二十。我拎起包出门,赵成在门口等我。
“我送你到地铁站。”他说。
“不用,你陪你妈和你妹吧。”
“晓芸,”他拉住我的手臂,“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赵成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来昨晚也没睡好。
“谈什么?”我问。
“就……就这几天,忍一忍,行吗?小娟是我亲妹妹,妈年纪大了,思想转不过弯,你就当是为了我,委屈一下。”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因为我们的沉默太久,彻底黑了。昏暗的光线里,赵成的脸模模糊糊的。
“赵成,”我说,“你记得结婚前,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不说话。
“你说,以后我们家,我们俩是主人,谁来都是客人。”我慢慢抽回手,“客人,有客人的规矩,对吗?”
“可小娟不是外人……”
“那我是外人吗?”我问。
声控灯又亮了,这次是因为楼下有人开门。赵成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没再等他回答,转身下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上午的汇报很顺利,甲方对方案很满意。散会后,老板特意留下我,说这个项目我辛苦了,下个月可以考虑给我调薪。我笑着道谢,回到工位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赵成。还有几条微信,婆婆发的语音,点开,是她带着怒气的声音:“晓芸你什么时候回来?娟子产检完说想吃鱼,你回来时去菜市场买条新鲜的,要鲈鱼,清蒸!”
然后是赵成的文字消息:「妈让你买条鱼回来,小娟想吃。」
我放下手机,继续做报表。颈椎越来越疼,我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遇到同事小郑。
“芸姐,脸色这么差,没睡好?”小郑关心地问。
“有点。”我笑笑。
“是不是家里有事?看你最近老出差,家里那位没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我说,咖啡的香气冒上来,雾蒙蒙的。
“那就好,我跟你说,我老公最近可烦了,他妹妹来北京找工作,住我们家,把我化妆品都用了个遍……”小郑开始倒苦水。
我听着,偶尔点头,心思却飘远了。
下午四点,老板突然召集开会,说项目有调整,要加班。我给赵成发了条消息:「加班,晚回,鱼你们自己买吧。」
半小时后,婆婆的电话打来了。我按掉,她又打。再按掉,再打。第三次,我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
“喂。”
“晓芸你怎么回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让你买条鱼这么难吗?”婆婆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
“我在加班。”
“加什么班!比家里事还重要?娟子怀孕了,需要营养,你做嫂子的不该照顾着点?”
“妈,”我说,声音很平静,“赵娟是你女儿,不是我的女儿。她怀孕了,该照顾她的是她老公和她妈,不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周晓芸你说什么?!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你这么说,是把娟子当外人?把我当外人?”
“是你们把我当外人。”我说完,挂了电话,关机。
回到会议室,老板正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我坐下,拿起笔,努力集中精神,但婆婆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
一家人。
什么是一家人?
是让我爸妈睡沙发,让你妹妹睡主卧?
是让我出差半个月回家睡地铺?
是使唤我像使唤保姆?
加班到晚上九点。走出公司大楼时,颈椎已经疼得不敢转动。我去药店买了膏药贴上,打车回家。
楼道里很安静。我站在家门口,没急着开门。对门邻居家的炒菜声传出来,油锅刺啦响,是青椒炒肉的味道。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餐厅传来说笑声。我走过去,看见餐桌边围坐着四个人:婆婆、赵成、赵娟、王强。桌上四菜一汤,其中一条清蒸鲈鱼,吃了一半。
我的位置空着,碗筷都没摆。
“回来啦?”赵成看见我,站起来,“吃饭了吗?给你留了菜。”
“吃过了。”我说,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但今天,显然没人想到我。
“嫂子,今天产检,宝宝可健康了,”赵娟笑着说,手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医生说预产期在十一月。”
“恭喜。”我说。
“对了,晓芸啊,”婆婆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跟你商量个事。”
我站在餐厅门口,没进去:“您说。”
“娟子他们那租房,房东突然要卖房,让他们月底前搬出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我想着,就让他们先住咱们家,反正书房能睡人,你委屈几天,打地铺……”
“几天是几天?”我问。
“找到房子就搬,很快的,”婆婆说得轻描淡写,“现在怀孕了,租房子不好租,人家嫌孕妇事儿多。咱们家反正有空房间,一家人互相照应。”
赵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王强扒拉着饭,没抬头。赵娟摸着肚子,脸上是幸福的笑。
书房,地铺,几天。
我的颈椎疼得更厉害了,膏药似乎完全没用。我转身往书房走,婆婆的声音追过来:“哎,你什么意思?同不同意说句话啊!”
“妈!”赵成打断她。
我进了书房,关上门。地铺已经铺好了,我的东西还堆在角落。单人床上,婆婆的睡衣随意扔着。
我站了几分钟,然后打开手机,开机。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跳出来,大部分是赵成和婆婆。我划掉,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附近几家房产中介的名字。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做房产中介。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老同学,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对方的声音带着笑。
“李哥,”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有套房想卖,你能帮忙挂牌吗?”
第三章 挂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卖房?晓芸,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要卖房?”
“有点急用,”我说,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小区路灯亮着,几个晚归的人影匆匆走过,“房子情况你知道的,结婚时买的,贷了十五年,现在还剩不少,但我愿意配合买家解押。”
李哥全名叫李振华,比我大三届,大学时是学生会干部,帮过我几次忙。毕业后他进了房产中介,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朋友圈天天发各种房源。
“不是,晓芸,你跟我说实话,出什么事了?”李振华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跟赵成……吵架了?”
“没吵架,”我说,“就是想卖房。你能帮忙吗?佣金按市场价给你。”
“帮忙当然能帮,但这事……你跟赵成商量过了?”
“他会同意的。”我说,语气很肯定,虽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又沉默了几秒,李振华说:“行,那你把房产证、身份证照片发我,我先挂出去。不过晓芸,我多嘴问一句,你这房卖了,住哪儿?”
“还没想好。”
“那赵成……”
“李哥,”我打断他,“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能,当然能。明天上午我来拿钥匙,拍点照片。对了,你们现在住着人,看房方便吗?”
“方便,”我说,“随时可以看。”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颈椎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西裤渗进来,和昨晚一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敲门声。
“晓芸,”是赵成的声音,“睡了吗?”
“还没。”
门开了,赵成端着一杯水进来,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怎么坐地上?凉。”
他把水递给我,在我旁边蹲下。我接过水,没喝。
“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赵成低声说,“小娟他们就是暂时住几天,找到房子就搬。”
“几天是几天?”我又问了一遍。
“很快,真的,王强已经在找房了。”
“找什么样的房?预算多少?在哪一片找?什么时候能定?”我问,声音平静,“赵成,我不是三岁小孩,别用‘很快’这种话糊弄我。你妹和妹夫的工作都不稳定,现在又怀孕了,租房子本来就难。你妈今天那意思,是让他们长住,对吧?”
赵成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打算让他们住多久?”我继续问,“一个月?两个月?到孩子生下来?还是等孩子生下来,说孩子小,不方便搬家,再住一年?”
“晓芸……”
“赵成,”我转过头看他,“这是我们俩的家,是我们结婚的房子。你妹是亲人,我理解,但亲人也要有界限。你妈一声不吭把我的卧室让给别人,让我睡书房地铺,你一句话不说。你妹用我的东西,穿我的衣服,弄乱我的衣柜,你也觉得没什么。现在他们要长住,你还是觉得没什么。那什么有什么?是不是有一天,他们要这个房子,你也给?”
“你说什么呢!”赵成抬头,脸色很难看,“小娟就是暂时住几天,怎么可能要房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把你想成什么人了?”我笑了,很轻的一声,“赵成,我出差半个月,今天第二天,已经这样了。如果我真答应让他们长住,你觉得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赵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我会跟妈说的,”他终于开口,“让他们尽快找房子搬。”
“尽快是多快?”
“一个月……不,半个月,行吗?”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喝了口水,水温正好,是赵成特意调的,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喝太凉。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他出去了,轻轻带上门。我坐在地上,把那杯水慢慢喝完。然后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房产证、身份证的照片,发给李振华。
深夜十一点半,李振华回了消息:「收到,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晓芸,你再考虑考虑,卖房是大事。」
我回:「考虑好了,谢谢李哥。」
关掉电脑,躺在地铺上。婆婆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主卧那边传来赵娟和王强的笑声,还有电视的声音。
这个家,很热闹。
只是这热闹,跟我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得比平时晚一些。七点半睁开眼睛时,书房里已经没人了。婆婆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她起得早,应该是去买菜了。
我洗漱完走出书房,看见赵娟和王强坐在餐桌边吃早餐。油条、豆浆、小笼包,摆了一桌。
“嫂子醒啦?”赵娟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妈买的早餐,给你留了,在厨房。”
“不用了,我出去吃。”我说。
“出去干嘛呀,家里有现成的,”赵娟说,“对了嫂子,你那套蓝色的睡衣我昨晚穿着睡觉,真舒服,什么牌子的?我也想去买一套。”
“忘了。”我说,走进卫生间。
关上门,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不好,黑眼圈用粉底盖了盖,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脖子上的膏药边缘有点翘,我按了按,疼得吸了口气。
换好衣服出来,赵成从主卧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要出门?”
“嗯,约了人。”
“谁啊?周末还约人?”
“朋友。”我说,没多解释。
九点五十,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李振华站在门口,提着个公文包,看见我,笑了笑:“晓芸,好久不见。”
“李哥,进来吧。”
赵成从客厅走过来,看见李振华,愣了:“这位是……”
“我大学学长,李振华,做房产中介的。”我介绍,“李哥,这是我先生赵成。”
“你好你好,”李振华伸出手,“打扰了。”
赵成跟他握了握手,表情有点懵:“房产中介?来我们家干嘛?”
“来看房啊,”我说得很自然,“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想把这房子卖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赵娟和王强从餐桌边转过头,赵成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卖……卖房?”赵成的声音都变了调,“晓芸,你说什么呢?卖什么房?”
“卖我们这房子啊,”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李哥,你随便看,拍拍照,我跟你介绍一下户型。”
“等等!”赵成拉住我,“周晓芸你疯了吗?卖房?为什么突然要卖房?你跟我商量了吗?”
“我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我看着他。
“我当然不同意!这是我们的家!好好的卖什么房!”
“家?”我笑了,环顾客厅,“赵成,你觉得这还是我们的家吗?”
赵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堆着瓜子壳、零食袋,地毯上洒着不明污渍,我的几本设计杂志被随意扔在沙发角落,封面都皱了。餐桌上,赵娟和王强吃剩的早餐还没收,油渍在桌面上反着光。
“这……这都是暂时的,”赵成的声音低下去,“小娟他们很快会搬……”
“很快是多快?”我又问了一遍。
赵成说不出话。
李振华站在旁边,有点尴尬:“那什么,要不你们先商量,我改天再来……”
“不用,”我说,“李哥,你看你的。赵成,卖房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今天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房子我卖定了。”
“你凭什么!”赵成吼起来,“这房子是我们俩的!你没权利一个人决定!”
“那就按份额分,”我说,“首付你家出了四十万,我家出了六十万,贷款这五年我还了三十万,你还了二十万。按比例算,我占62.5%,你占37.5%。我按市场价把你那部分钱给你,房子归我,我想卖就卖。”
赵成像是被雷劈了,愣愣地看着我。赵娟和王强也站起来了,表情惊愕。婆婆正好这时候开门进来,手里拎着菜,看见这阵仗,愣住了:“怎么了这是?这位是……”
“妈,”赵成转过头,声音发颤,“晓芸要卖房子。”
“什么?!”婆婆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土豆西红柿滚了一地,“卖房?凭什么卖房?这房子是我们老赵家出了钱的!”
“我家出得更多,”我说,弯腰捡起滚到我脚边的西红柿,放在餐桌上,“而且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赵成的名字,没写您的。”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指着我,手指发抖:“周晓芸!你……你反了天了!这是我们老赵家的房子!你敢卖!”
“怎么不敢?”我看着她,“法律上,这房子有一大半是我的。我想卖,就能卖。”
“你……你这个不孝的!你想气死我!”婆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喊,“我命苦啊!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要卖我的房子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赵娟赶紧过去安慰:“妈,您别激动,别气坏了身子……”
王强站在一边,手足无措。赵成脸色铁青,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李振华更尴尬了,小声说:“晓芸,要不我还是先……”
“李哥,你看房,”我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主卧、次卧、书房、厨房、卫生间,都拍一下。房子保养得不错,去年刚重新刷过墙,家电也都是三年内的。对了,小区学区不错,对口小学是重点,这个可以重点宣传。”
“周晓芸!”赵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拿回属于我的家。如果拿不回来,我就把它卖了,重新开始。”
婆婆的哭喊声更大了,赵娟一边安慰婆婆,一边瞪我:“嫂子你太过分了!妈这么大年纪了,你要把她气出病来吗!”
“我过分?”我转向她,“赵娟,你和你老公,不打招呼住进我家,占了我的卧室,用我的东西,让我睡书房地铺。你妈使唤我像使唤保姆,要我请假陪你产检,要我买鱼做饭。你哥一声不吭,任由你们折腾。到底谁过分?”
赵娟被我问得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李哥,拍照。”我说。
李振华看看我,又看看赵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公文包,拿出相机开始拍照。闪光灯在客厅里一闪一闪,照着每个人难看的脸色。
婆婆不哭了,站起来,指着我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想赶我们走!这是我儿子的家!你凭什么!”
“这也是我的家,”我说,“但我现在不想要了。你们喜欢,你们留着,我拿钱走人。”
“你休想!”婆婆冲过来,伸手要抢李振华的相机,被我拦住了。
“妈,”我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您要是再闹,我现在就报警。非法侵入他人住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婆婆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赵成也愣住了,抓着我手腕的手松开了。
“晓芸,”他声音沙哑,“我们……我们谈谈,行吗?别这样。”
“谈什么?”我松开婆婆的手,“谈让你妹再住一个月?谈让我继续睡书房地铺?谈让我伺候你们一大家子?”
赵成不说话了,垂下头。
李振华快速拍完照,收起相机:“那什么,晓芸,照片我拍好了,回头做好资料发你确认。我……我先走了。”
“我送你。”我说。
送李振华到门口,他压低声音说:“晓芸,你这……是不是太冲动了?卖房是大事,你再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我说,“李哥,尽快挂牌,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一点,我急售。”
李振华叹口气,点点头,走了。
关上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婆婆坐在沙发上喘粗气,赵娟给她拍背。王强站在一边,低着头。赵成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雕塑。
我走回书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我的大部分东西还在箱子里堆着。我把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装进一个小行李箱,然后给闺蜜刘倩发了条微信:「收留我几天,方便吗?」
刘倩秒回:「?怎么了?跟你家那位吵架了?」
「见面说。」
「来!随时欢迎!正好我一个人无聊!」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书房。赵成拦住我:“你要去哪?”
“出去住几天,”我说,“你们一家人好好商量,是要继续住这儿,等我卖房分钱,还是自己搬出去,还我一个清净。商量好了告诉我。”
“晓芸,你别走,我们……”
“赵成,”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结婚五年,我自问对得起你,对得起你们家。但你呢?你对得起我吗?”
他没回答,眼神躲闪。
我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婆婆在背后喊:“让她走!有本事别回来!”
我没回头,开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颈椎还在疼,但奇怪的是,心里那股堵了半个月的闷气,突然散了。
手机震动,是赵成发来的微信:「晓芸,我们谈谈,求你了。」
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阳光很好,四月天,春暖花开。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小区。
第四章 冷战
刘倩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居室,她一个人住。
开门看见我拖着行李箱,她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我:“我的天,真离家出走了?赵成那王八蛋欺负你了?”
刘倩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性格风风火火,敢爱敢恨。三年前离婚,原因是前夫出轨。离婚时她一滴眼泪没掉,分完财产拎着箱子就走,现在过得潇洒自在。
“说来话长。”我放下行李箱,瘫在沙发上。
刘倩给我倒了杯水,坐到我旁边:“慢慢说,我今晚没事。”
我把这三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出差回家发现主卧被占,到睡书房地铺,到婆婆让我请假陪赵娟产检,再到今天挂牌卖房。
刘倩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她终于开口,“你就直接把房子挂了?”
“嗯。”
“牛逼。”刘倩竖起大拇指,“真的,晓芸,我佩服你。我当年要是有一半你这魄力,也不至于拖了两年才离婚。”
“我没想离婚,”我说,“至少现在没想。”
“那你这是……”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不是他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我喝了口水,水温刚好,“这五年,我忍得太多了。赵成是孝子,我知道,所以每次他妈来,我都尽量顺着。但我越顺着,他们越觉得我好欺负。现在连我卧室都占了,我要是再不吭声,下一步是不是要我搬出去,把房子让给他妹一家住?”
刘倩拍拍我的肩:“我懂。不过晓芸,卖房是大事,你真想好了?那房子现在值不少钱吧?”
“大概六百多万,”我说,“还了贷款,我能拿四百左右。够我付个首付,买个小点的。”
“赵成能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说,“房子我有六成多份额,真要闹上法院,也是我占理。而且,我只是想逼他们做个选择。”
刘倩看着我,眼神复杂:“晓芸,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赵成选了房子,没选你?”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我想过,”我说,声音很轻,“如果真是那样,这婚姻,也没必要继续了。”
手机一直在震动,赵成的电话,婆婆的电话,赵成的微信,一条接一条。我看了一眼,全是“接电话”“我们谈谈”“别闹了”之类的。
最后一条是赵成发的:「晓芸,我让小娟他们搬出去,你回来,行吗?」
我回:「什么时候搬?」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发过来一条:「下周末前。」
「搬去哪里?」我问。
「暂时住宾馆,我出钱。」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自己找房子。」
我放下手机,没再回。刘倩凑过来看,撇撇嘴:“暂时住宾馆?骗鬼呢。等他妈一哭二闹三上吊,肯定又住回去了。”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卖房。”
“你玩真的啊?”
“真的。”
刘倩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姐妹支持你。这几天就住我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过晓芸,你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没想回头。”我说。
晚上,我睡在刘倩家的客房。床很软,枕头高度正好,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赵成最后看我的眼神,震惊,不解,还有一点……受伤。
是我做得太绝了吗?
不,我不觉得。这五年,我忍了多少次?赵成妈妈来住,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卫生打扫不干净,嫌我加班太多不顾家。赵成每次都让我忍,说妈年纪大了,让着她。
他妹妹赵娟,隔三差五来借钱。第一次说是做生意,借了三万,没还。第二次说是王强家里有事,借了两万,没还。第三次说要买车,借五万,我没借,赵成背着我给了两万。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没说。我觉得一家人,算了。
但现在,不算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李振华发来的消息:「房源信息做好了,你看看,没问题我就挂出去了。」
下面跟着链接。我点开,是我家的照片。客厅、卧室、厨房,拍得很专业,看起来宽敞明亮。描述写得很好:“南北通透,采光极佳,重点学区,业主急售,价格可谈。”
我回:「没问题,挂吧。」
李振华:「晓芸,你再想想。房子一挂,可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我:「想好了,挂。」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刘倩家是老房子,天花板有细小的裂纹,像一张网。
我也像掉进了一张网里,挣扎了五年,今天,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已经九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刘倩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我起身,颈椎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一点。
“醒啦?”刘倩端着盘子出来,“煎蛋培根,还有牛奶,将就吃。”
“很丰盛了,”我笑笑,“谢谢。”
“客气啥,”刘倩坐下,咬了口煎蛋,“对了,跟你说个事。我表哥是律师,专打离婚官司的。你要不要咨询一下?就算不离婚,了解一下也没坏处。”
我想了想,点头:“好。”
“那我帮你约,就今天下午怎么样?他有空。”
“行。”
正吃着,手机响了。是赵成。我按掉,他又打。第三次,我接了。
“晓芸,你在哪?”赵成的声音很急。
“朋友家。”
“哪个朋友?刘倩那儿?”
“嗯。”
“我去接你,我们谈谈。”
“谈什么?你妹搬出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晓芸,小娟怀孕了,现在搬出去住宾馆,不方便。妈说……”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我打断他,“赵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妹一家今天搬走,从此不再来我们家常住。二,我卖房,分钱,你选一个。”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赵成的声音带了怒气,“那是我亲妹妹!她现在有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
“帮可以,但不是这个帮法。”我说,“你可以在附近给他们租个房子,可以给他们钱,但让他们住进我们家,占我的卧室,用我的东西,让我睡地铺,这不叫帮,这叫欺负人。”
“谁欺负你了?妈就是觉得一家人不用见外,小娟就是暂时住几天,你怎么这么计较?”
“对,我计较,”我说,“我就是计较。我计较我出差半个月回家没地方睡,计较我的东西被别人随便用,计较我在自己家像个外人。赵成,如果你觉得我计较,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晓芸!”
“房子已经挂牌了,”我说,“中介今天就会带人看房。你们要是愿意,可以继续住,但看房的人随时会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我挂了电话。
刘倩冲我竖大拇指:“硬气!就该这样!”
我放下手机,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气的。气赵成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在哪,气他总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下午两点,我见到了刘倩的表哥,陈律师。四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情况我听倩倩说了,”陈律师开门见山,“你现在怎么想?是想离婚,还是只想给对方一个教训?”
“我没想离婚,”我说,“至少现在不想。但我需要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这个家,不是只有他说了算。”
陈律师点点头:“明白了。那我给你几个建议。第一,卖房的事,你单方面可以挂牌,但真要交易,需要赵成签字。如果他不签,你卖不了。”
“我知道。”
“第二,如果你真想卖,他又不同意,可以走法律途径。你们这房子,按出资比例,你占大头,法院判的话,大概率会把房子判给你,你补偿他相应款项。但这个过程很长,至少半年到一年。”
“第三,”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也是最重要的。周小姐,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是想要一个态度,还是真想结束这段婚姻。如果是前者,卖房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是后者,那我建议你开始收集证据,比如这次他家人侵占你私人空间,可以算作家庭矛盾的证据。”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要一个态度,”我说,“我想要赵成明白,我和他是平等的,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他和他家人的。我想要他站出来,说一句‘这是我老婆,你们不能这样对她’,而不是每次都让我忍。”
陈律师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很多男人都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总觉得,老婆是自己人,让着点父母兄弟姐妹是应该的。但婚姻的核心是夫妻关系,不是亲子关系,更不是兄弟姐妹关系。这个道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懂。”
“如果他一直不懂呢?”我问。
“那你就得考虑,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陈律师说得很直白,“忍一时可以,忍一世太难。你现在三十二岁,没孩子,工作不错,收入稳定。离开他,你能过得很好。但如果再拖五年、十年,有了孩子,牵绊更多,到时候再想抽身,就难了。”
我点点头:“我明白。谢谢陈律师。”
“不客气,”陈律师递给我一张名片,“有事随时联系。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保护好自己的利益是第一位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刘倩问我:“怎么样?”
“想清楚了,”我说,“房子我一定要卖,但给赵成一个机会。他要是能醒悟,这房卖了,钱我们分,然后重新开始。他要是不能,那就分钱,分道扬镳。”
“你舍得吗?”刘倩问,“五年感情呢。”
“舍不得,”我老实说,“但比起舍不得,我更受不了后半辈子都这么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接了。
“请问是周晓芸周女士吗?”一个女声。
“是我,您哪位?”
“我是安居房产的小王,看到您挂的房子,想问问下午能看房吗?客户很感兴趣,就在附近,现在就能过去。”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可以,”我说,“不过我本人不在,钥匙在中介李振华那里。你们可以去,但家里可能有人,麻烦你们自己沟通。”
“好的好的,谢谢周女士!”
挂了电话,我对刘倩说:“有人要看房了。”
“这么快?”
“嗯,急售,价格低,自然快。”
刘倩看着我,突然笑了:“周晓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
“不是狠,”我说,“是醒了。”
晚上,赵成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我没接,他打了三次,我按了三次。然后他发来微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家客厅坐着三拨人,都是中介带着客户。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赵娟和王强站在一边,表情尴尬。照片是从餐厅角度拍的,拍照的人应该是赵成。
他发来一句话:「你满意了?」
我回:「不满意,等你妹搬走,我才满意。」
那边没再回。
一小时后,李振华发来消息:「今天下午带了五拨人看房,有三家表示感兴趣,其中一家出价六百二十万,全款。比你预期的六百万高,但要求尽快过户。」
我回:「可以谈,你安排。」
李振华:「赵成那边……他今天脸色很难看,差点跟客户吵起来。」
我:「不用管他,你只管卖房。」
李振华:「晓芸,你们这是……真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