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姐，您这皮肤保养得真好，一点不像四十岁的人。”
柜台里的小姑娘一边戴着白手套擦拭那条祖母绿项链，一边笑着恭维我。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发虚。这是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周强送我的礼物。他说这块祖母绿是他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花了大价钱。
可最近我总觉得这项链有点不对劲。戴上它，脖子总是发烫，有时候还会听见轻微的电流声。
“您稍等，我拿到后面用仪器给您测一下成色。”小姑娘拿着项链进了内间。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
脸色有些古怪，甚至有点发白。
她没说话，只是把项链放在托盘里，推到我面前，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我耳边：
“林姐，东西是真的。但是……那个吊坠的镶嵌缝隙里，好像藏了个微型针孔摄像头，而且……它现在正在工作。”
01.
我手一抖，差点把那杯柠檬水打翻。
“你说什么？”我盯着那个闪着幽幽绿光的吊坠，感觉它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
小姑娘四下看了看，店里这时没什么人。她拿出一张纸巾，盖在吊坠上，挡住了那块宝石。
“林姐，我没看错。刚才我在显微镜下看切工，发现宝石背面有个极小的黑点，透着反光。我试着用信号探测器扫了一下，红灯一直在闪。”她咽了口唾沫，“这种设备，一般都要配套接收器，而且是实时传输的。”
实时传输。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想起这半个月来，周强非让我天天戴着这项链，说是为了“养玉”，还说这宝石有灵性，能保平安。
甚至连睡觉、洗澡，他都半开玩笑地让我别摘。
“是不是弄错了？”我下意识地想反驳，想维护那个跟我同床共枕十五年的男人。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柜台上的监控探头，又指了指我被纸巾盖住的项链。
意思很明显：信不信由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项链抓在手里，紧紧攥着。那种金属的冰凉感刺痛了掌心。
“谢谢。这件事，别跟任何人说。”
走出珠宝店，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坐在车里，把那条项链扔进副驾驶的储物箱里，还特意拿了一块抹布盖上。
如果这是真的，那周强想干什么？
监视我？
没理由啊。我是个全职太太，平时除了接送孩子、逛超市、做美容，就是在家收拾屋子。我的生活圈子单纯得像白开水，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为了抓奸？
更不可能。我对他的忠诚度，比家里的老狗还高。
那是为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最近周强的一些反常举动。
以前他回家总是喊累，倒头就睡。最近这半年，他精神特别好，每天晚上都要在那间所谓的“书房”里待到很晚，说是加班写代码，但键盘声却很少，反倒是经常传来压抑的笑声，或者是那种手指快速敲击鼠标的声音。
还有，他给我买了好多新衣服。
不是那种端庄的太太装，而是有些……有些过于修身的居家服，还有好几套那种丝绸的、领口很低的睡衣。
“老婆，你在家也要穿得漂亮点嘛，看着心情好。”他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只觉得他是中年夫妻想找点情趣，现在想来，这“情趣”背后，似乎藏着什么脏东西。
02.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
周强还没下班，儿子去上补习班了。
家里静悄悄的。
我换了鞋，没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准备晚饭，而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如果项链里有摄像头，那家里其他地方呢？
我的目光落在了电视柜上的那个电子时钟上。那是周强上个月刚买的，说是那种极简风，但我总觉得那上面的数字红得有些刺眼。
我走过去，拿起时钟。
翻过来，背面有个电池盖。我打开盖子，里面除了电池，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找来螺丝刀，把时钟拆开了。
在电路板的角落里，粘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模块，连着一根极细的天线，正对着时钟正面的一个小孔。
那个小孔，原本是用来透光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又去了卧室。
床头柜上的那个蓝牙音箱，正对着床的位置。
拆开。
果然，里面也有。
卫生间的镜前灯，灯罩边缘有个不起眼的黑点。
衣帽间的穿衣镜，顶端的装饰花纹里……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五个微型摄像头。
它们像五只死苍蝇一样躺在那里，沉默而狰狞。
这还只是我找到的。
没找到的还有多少？
我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在周强的眼皮子底下，表演了整整半年。
我换衣服、洗澡、睡觉、甚至上厕所……
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而且，那个珠宝店的小姑娘说，这东西是“实时传输”的。
那是传给谁看？
周强自己看？
不，如果只是他自己看，没必要装这么多，也没必要把家里布置得像个摄影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咔哒”。
周强回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特别早，平时都要七八点才到家。
我慌乱地把茶几上的那几个摄像头扫进抽屉里，顺手拿起一本杂志盖在上面，然后努力调整呼吸，假装在看书。
“老婆，我回来了！”
周强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他换了鞋，走过来，眼神第一时间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婆，项链呢？怎么没戴？”他放下水果，坐到我身边，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强忍着把他的手甩开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哦，那个扣子有点松，我怕掉了，刚才摘下来放首饰盒里了，打算明天去店里修一下。”
周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
“松了？我看看。”他站起身，“这东西可贵了，别弄丢了。我去给你修修，我动手能力强。”
“不用！”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声音有点大，周强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我赶紧找补：“我是说……那是专业的镶嵌工艺，你自己修坏了怎么办？还是去店里吧。”
周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种眼神让我毛骨悚然。就像是一个导演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演员。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行，听你的。去店里修。那你先把项链给我，明天我顺路带过去。”
“啊？哦……在楼上。”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
那项链还在车里。
“我去拿。”
“一起去吧。”周强跟了上来，“正好我也要换衣服。”
03.
走到楼梯口，我的手机响了。
是儿子补习班老师打来的。
“喂，浩浩妈妈吗？浩浩突然肚子疼，您能来接一下吗？”
这电话救了我的命。
“哎呀，浩浩肚子疼！我得赶紧去接他！”我挂了电话，一脸焦急地看着周强，“老公，你去开车，我去拿包。”
周强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涉及到儿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行，那我在楼下等你。快点啊。”
他转身下楼了。
我冲进卧室，反锁了门。
我必须搞清楚他在干什么。
我打开周强的电脑。他平时设了密码，但我是看着他输入的，记得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输入密码，错误。
我的心一沉。他改密码了。
我试了浩浩的生日，错误。
试了他的生日，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我突然想起他最近经常哼的一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词里的数字。
输入，回车。
开了。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常见的办公软件。
但我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被清空了。
点开回收站，空的。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发现任务栏的右下角，有一个隐藏的小图标，像个灰色的眼睛。
我点开它。
弹出一个登录界面，上面写着英文：Live Stream Master（直播大师）。
账号已经默认登录了。
我点进去。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六个小窗口。
画面很清晰，全彩的。
第一个窗口，是客厅。周强正站在门口换鞋，似乎在等我。
第二个窗口，是厨房。
第三个窗口，是卧室——正对着我现在坐的位置！
我在屏幕里看到了我自己，正惊恐地盯着电脑屏幕。
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画面拼凑在一起，就是我这半年的全部生活。
而在屏幕的右侧，是一个滚动的聊天室窗口。
虽然现在是下午，在线人数不多，但也有几百人。
【主播人呢？怎么只看见背影？】
【这少妇身材真不错，这居家服我喜欢。】
【这就是那个“极品人妻”的直播间？听说晚上有付费内容？】
【楼上的，你是新来的吧？晚上才是重头戏，昨天那场洗澡的简直绝了，这八百块钱会员费花得值！】
【那是，老周这设备升级了啊，画质这么好。】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想吐。
老周。
会员费。
付费内容。
原来，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我根本不是什么女主人，我是周强的摇钱树，是他卖给几百个陌生男人意淫的商品！
他那些所谓的加班，所谓的写代码，其实就是在隔壁房间，像个皮条客一样，操控着这些摄像头，解说着我的每一个动作，收着那些肮脏的打赏！
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穿着他特意买的低胸睡衣的女人，那个在毫无防备下换衣服的女人……
我想砸了这台电脑。
但我忍住了。
砸了电脑没用，证据就没了。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开始录像。
把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把那些摄像头的画面，全部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第一个窗口里，周强突然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口，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的手机没响。
但他打的显然不是我的电话。
屏幕里，周强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什么，虽然没有声音，但我通过口型，看懂了那几个字。
“她好像发现了。准备动手。”
04.
“动手”是什么意思？
杀人灭口？还是把我关起来？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脖子。
我必须马上走。
我拔下U盘，想要把刚才录的视频拷走，但那个软件似乎有防拷贝功能，根本复制不了。
来不及了。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老婆！怎么还没下来？浩浩还在疼呢！”
周强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我现在听着，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我关掉软件，把电脑恢复原样。
抓起包，冲出卧室。
在楼梯口，我撞上了周强。
他手里拿着那把用来修剪花草的长剪刀，正慢慢往上走。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剪刀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老婆，怎么这么慌张？”他笑着问，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浩浩……浩浩疼得厉害，老师又催了。”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把剪刀，装作没看见他的异常，“快走吧，别磨蹭了。”
我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快步下楼。
周强站在楼梯上，盯着我的背影。
“老婆，”他突然叫住我，“你刚才在卧室干什么呢？怎么那么久？”
我心跳如雷，脚步没停：“换衣服啊！这身衣服怎么出门？你也快点，别让孩子等急了！”
我冲出大门，坐进车里。
那是我的车。
我发动车子，手抖得连钥匙都差点插不进去。
周强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已经没了那把剪刀，但他的眼神一直锁在我身上。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来。
“走吧。”他说。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强一直在摆弄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很暗，贴了防窥膜，什么都看不见。
“老婆，你今天有点奇怪。”周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我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就是担心浩浩。”
“哦。”周强点点头，“那就好。刚才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什么谣言？”
“没什么。”周强笑了笑，“最近诈骗挺多的，还有那种挑拨夫妻关系的。你也知道，我这人老实，没什么坏心眼。”
老实。
我真想把这两个字塞回他嘴里。
到了补习班楼下，浩浩正捂着肚子蹲在门口。
看见我们，他跑了过来。
“妈！爸！我疼！”
“快上车，去医院。”
周强这次倒是表现得很积极，把浩浩抱上车，放在后座。
“我去后面陪儿子，你开车。”周强说。
他坐到了后座，正好在我身后。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去医院的路上，要经过一段人少的滨河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强在后座，一只手搂着浩浩，另一只手却伸进了口袋里。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他拿出了那个项链盒子。
那是他刚才趁我不注意，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来的？
不，那个盒子是空的。项链被我藏在坐垫下面了。
“老婆，”周强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是空的，脸色瞬间变了，“项链呢？”
“啊？”我装傻，“不是在储物箱里吗？我记得放进去了啊。”
“没有。”周强把盒子扔在一边，身体前倾，凑到我耳边，“林佳，你别跟我耍花样。项链到底在哪？”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伪装的温柔，而是露出了狰狞的本色。
“可能……可能掉在座位下面了吧。”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找找。”
周强开始在车里翻找。
就在这时，前面路口红灯。
我踩下刹车。
周强因为惯性往前一冲，头撞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
“你怎么开车的！”他骂了一句。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后座的地板上。
屏幕亮了。
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微信消息。
发信人备注是：【榜一大哥】。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今晚的剧本安排好了吗？要是这场“车祸意外”演得逼真，我再刷十个火箭。】
05.
车祸意外。
剧本。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原来，不仅仅是偷窥。
他为了赚钱，为了取悦那些变态的观众，竟然打算制造一场车祸？
而我和儿子，就是这场直播的“道具”和“牺牲品”？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
周强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阴沉无比。他显然意识到我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开车。”他冷冷地说，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浩浩的脖子。
浩浩还在哼哼唧唧地喊疼，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周强，你想干什么？”我通过后视镜盯着他，“那是你亲儿子！”
“亲儿子？”周强嗤笑一声，“只要有钱，以后想要多少儿子没有？林佳，既然你都看见了，那咱们就别演了。往右拐，去河堤。”
右边是一条废弃的土路，直通河边，没有护栏，没有监控。
“我不去。”我死死抓着方向盘。
“不去？”周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抵在浩浩的脖子上，“你不去，我现在就给这小子放血。反正直播间的大哥们也喜欢看点血腥的。”
浩浩吓傻了，哭都不敢哭，浑身发抖：“爸……爸你干嘛？我是浩浩啊……”
“闭嘴！”周强吼道，“再废话老子弄死你！”
他是真的疯了。为了钱，为了那所谓的打赏，他已经彻底泯灭了人性。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刀，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
我知道，我不能硬拼。
“好，我去。”我妥协道，“你别动孩子。你要钱，我都给你。家里存款还有五十万，都在卡里。”
“五十万？”周强不屑地笑了，“你知道我那个直播号现在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今晚这场‘意外’能赚多少吗？少废话，拐弯！”
我打了右转向灯，车子驶入了那条颠簸的土路。
前面就是河堤了。黑漆漆的河水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加速！”周强命令道，“开下去！让大哥们听听响！”
“周强，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我突然开口。
“什么？”
“你那个项链里的摄像头，是有录音功能的吧？”
周强一愣：“那又怎样？”
“那个项链，刚才被我塞在你这边的车门储物格里了。”我指了指他身边的车门，“而且，我刚才趁你下楼的时候，用我的备用手机连上了那个摄像头的信号，并且……”
我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并且，我把这个信号，转接到了市公安局的报警平台上。”
周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去摸车门储物格。
果然，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项链。
“你诈我？”他吼道，“你怎么可能连得上？”
“你那个密码太简单了。”我笑了笑，虽然手心里全是汗，“Live Stream Master，首字母加你的生日。周强，你太自负了。”
其实我在撒谎。
我根本没有连上公安局，我也没那个技术。
我只是在赌。
赌他在极度慌乱下，会露出破绽。
周强果然慌了。他第一反应不是杀人，而是去关那个摄像头。
就在他低头摆弄项链，刀子稍微离开浩浩脖子的一瞬间。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同时向左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土路上剧烈地甩尾。
没系安全带的周强被狠狠地甩向车门，“砰”的一声撞在玻璃上。
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浩浩！趴下！”
我大喊一声，然后一脚油门到底。
车子没有冲向河里，而是冲向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