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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被女婿打进医院,我对女婿说:放心,5000万嫁妆,一分不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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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医院VIP病房,凌晨两点,这场婚姻已经烂到见了血,可沈国庆一开口,说的不是要把女儿带回家,而是那五千万一分不要,只提一个条件。



病房里的灯亮得发白,照得人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沈鹿溪躺在病床上,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缝了四针,呼吸稍微重一点,肋骨那块就跟针扎似的疼。她妈坐在床边抽抽搭搭地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像是怎么都止不住。沈国庆站在窗边,背影沉得厉害,手里那根烟已经快烧到手指了,他都没动一下。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赵冠霆冲进来,西装皱了,领带歪着,身上还有没散尽的酒气。他跑得急,额角都是汗,站稳之后第一眼看的不是沈国庆,也不是病床上的伤,而是沈鹿溪的脸。

那一眼里有惊,有慌,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狼狈。

周桂兰跟在后头,高跟鞋踩得咔咔响,一进门就嚷开了:“哎呀,这都是一家人,夫妻吵两句嘴,怎么还闹到医院来了?让医生护士看见了,多丢人哪!”

没人接她这话。

病房里静得像压了块石头。

沈国庆把烟掐灭在窗台,慢慢转过身,神色竟然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看着赵冠霆,叫了一声:“女婿,你来了。”

赵冠霆喉咙发紧:“爸,我——”

“放心。”沈国庆抬手,像平时谈生意那样,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她那五千万嫁妆,我们沈家一分都不会往回要。”

一句话落下来,连周桂兰都怔住了。

她原本还绷着一张装腔作势的脸,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愣在那里。赵冠霆也愣了,像是没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沈鹿溪睁开那只还能看的眼睛,看着她爸。

她太了解沈国庆了。

他越平静,事情越大。

果然,下一秒,沈国庆笑了笑:“但是有个条件。”

这句话一出来,连空气都像是停了一下。

三个月前,沈鹿溪还觉得,自己的婚姻顶多就是冷一点,烦一点,硌得慌一点,还没到彻底碎掉的地步。

那时候,她每天回家照样做饭,照样收拾屋子,照样在赵冠霆加班很晚的时候给他留灯。周桂兰三天两头往他们家跑,一来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顺便对她挑三拣四。

“鹿溪啊,”周桂兰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扔,语气拖得长长的,“你们这都结婚两年了,怎么肚子还没一点动静?”

厨房里油锅噼啪作响,沈鹿溪站在灶前翻着锅里的青椒牛柳,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冠霆公司忙,等稳定点再说。”

“忙忙忙,哪有男人不忙的?”周桂兰不乐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冠霆都上小学了。你说你是不是身体有毛病?要不改天去医院查查。”

沈鹿溪把菜盛出来,端上桌,脸上没什么表情。

“查过,都正常。”

“正常怎么怀不上?”周桂兰跟了过来,站在餐桌边上不肯走,“我跟你说,我们赵家三代单传,这香火不能断。女人进了门,最要紧的就是生孩子。你要实在不行,那也不能耽误冠霆啊。”

这话说得已经够难听了。

可周桂兰像是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当年冠霆身边又不是没人。那个苏婉,多好啊,人家现在还是三甲医院的医生,模样也好,工作也体面。她上次还跟我说呢,要是当年嫁的是冠霆,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鹿溪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发火,也没接话,只是低头摆碗。

门锁就在这时候响了。

赵冠霆回来了,脸上带着外头的倦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他一看屋里的气氛,就知道又不对劲。

“妈,你又说什么了?”

周桂兰一摊手:“我说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赵冠霆没搭理她,径直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沈鹿溪,声音放低了:“老婆,别理我妈,她就那样。”

沈鹿溪把他手拿开:“洗手吃饭。”

饭桌上,周桂兰还是没消停。

“冠霆,苏婉最近还联系你吗?”

赵冠霆夹菜的动作微微一停:“偶尔,怎么了。”

“怎么了?人家姑娘还惦记你呢,说想请你吃饭。你看看,多有情有义。”

“没时间。”赵冠霆低头扒饭,语气明显冷了点。

周桂兰不死心:“你这孩子,人家主动约你——”

“妈。”赵冠霆把筷子一放,声音沉下来,“我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结婚就不能跟老同学吃顿饭?”她又把话头拐到沈鹿溪身上,“鹿溪,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沈鹿溪抬头,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不会。”

她起身收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一开,哗哗的水声把外头的动静都冲淡了。赵冠霆很快跟了进来,站在她旁边,语气有点哄人的意思:“老婆,我跟苏婉真的没什么。”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他说着要来拉她的手,“苏婉上次找我,是想让我帮她老公介绍业务,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别多想。”

沈鹿溪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他。

“赵冠霆,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这下换赵冠霆愣住了。

“你不是说,等我公司稳定再说吗?”

“那你公司什么时候稳定?”

“快了,B轮融资马上下来。”

沈鹿溪听着这句话,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因为这句“快了”,她已经听了一年多。

她轻声说:“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赵冠霆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鹿溪语气还是平的,“就是觉得,你妈有句话没说错,我们年纪都不小了。”

赵冠霆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话里有话。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

“再等等。等公司真的起来了,我们再生。到时候你想生几个都行。”

沈鹿溪靠在他肩上,没挣开,也没回应。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从陌生号码发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赵冠霆坐在那里,微微倾身,对面是苏婉,笑得温温柔柔。两个人靠得不算过分近,可那种熟稔,已经足够刺眼。

拍摄时间显示,今天下午三点。

“谁啊?”赵冠霆问。

沈鹿溪把手机一锁,塞进口袋:“垃圾短信。”

那天晚上,赵冠霆睡得很沉。

沈鹿溪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外头风有点凉,她裹着披肩,把那张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苏婉那张脸,她其实有印象,婚礼上见过,后来偶尔也在周桂兰嘴里听过。

她顺手搜了苏婉的微博。

最新一条,果然是今天发的。

照片还是那个咖啡厅,配文是:还是老同学靠谱,感谢赵总今天的指点。

下面有人评论:帅哥,单身吗?

苏婉回:已婚啦,不过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沈鹿溪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哭。

只是忽然想起婚礼那天,赵冠霆握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时候她信了。

现在再回头看,只觉得像一句笑话。

第二天一早,赵冠霆出门前还亲了亲她额头。

“老婆,今晚可能回来得晚一点,苏婉老公那边想签合同,约了吃饭。”

沈鹿溪站在玄关,替他整理领带,动作很轻。

“去吧。”

“你不生气?”

她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赵冠霆笑了,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懂事。”

门关上以后,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鹿溪站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闺蜜苏棠发了消息。

“帮我查个人,苏婉,市三院医生。”

苏棠几乎秒回:“怎么了?”

沈鹿溪回得很慢:“想确认一件事。”

苏棠办事利索,第二天下午就把资料发过来了。

苏婉,三十二岁,三甲医院心内科主治。已婚,丈夫陆鸣,三十五岁,无固定职业。大学时期和赵冠霆谈过两年,毕业时分手,原因很简单,苏家嫌赵冠霆穷。

这些都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后面那张截图。

是苏婉三个月前的一条朋友圈,设了部分可见,图是一张B超单,字写得暧昧又刻意:宝贝,妈妈等你回来。

苏棠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鹿溪,苏婉怀孕了,四个多月。”

沈鹿溪坐在车里,手扶着方向盘,指节一点点绷紧。

“她老公的?”

“明面上是这么说。”苏棠顿了顿,“但我顺手又查了下,她老公去年因为诈骗判了缓刑,现在基本没收入,她一个人扛家,压力很大。”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孩子不是她老公的呢?”

苏棠那边一下安静了。

几秒后,她轻声问:“你怀疑赵冠霆?”

“我不想怀疑。”沈鹿溪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可有人一直在提醒我。”

她没回家,调转车头,去了赵冠霆公司。

前台认识她,问都没问就放了行。她走到会议室外的时候,正看见赵冠霆坐在里面开会,西装革履,神色从容,对面坐着几个投资人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意气风发,运筹帷幄,像一个马上就要成事的人。

赵冠霆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跟会议室里的人说了句什么,立刻推门出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你。”

他压低声音,像怕她闹似的:“今天很重要,B轮最后一轮了。你先回去,晚上我陪你吃饭。”

沈鹿溪点点头,视线落在他领口上。

那里有一抹很浅的口红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你领子脏了。”

她伸手替他拂了一下。

赵冠霆低头一看,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可能蹭到哪了。”

“嗯。”沈鹿溪收回手,“你忙吧。”

她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一张照片。

这次是在酒店大堂,时间显示昨晚十点。苏婉穿着宽松连衣裙,肚子已经有了明显弧度,赵冠霆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看起来像在安抚,又像在保护。

沈鹿溪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白,嘴唇抿得很紧,可神情竟然还算平静。

她自己都觉得讽刺。

晚上快十二点,赵冠霆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笑着说融资谈成了,五千万,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伸手就想抱她。

沈鹿溪往旁边一避,抬头看着他。

“我问你件事。”

“你说。”

“苏婉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客厅里一下静了。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是连空气都绷住了。

赵冠霆脸上的笑慢慢凝住,喉结动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他盯着她,过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不是。”

“真的?”

“真的。”他往前一步,“老婆,我跟她只是朋友。她怀着孕,日子不好过,我能帮就帮一把,没别的。”

沈鹿溪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帮到酒店去了?”

他脸色一变:“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她轻轻笑了一下,“赵冠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那天她婆婆闹事,她没地方去,我只是给她开个房——”

“她没地方去,所以找你?”沈鹿溪一字一句地说,“她没父母,没同事,没闺蜜,偏偏只有你赵冠霆能救她?”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很讲道理。”沈鹿溪看着他,“我只是问你,孩子是不是你的。你说不是,我给你机会了。那你现在再告诉我,为什么她那张B超单上的检查日期,跟你上个月说去深圳出差的那天,是同一天?”

这话一出,赵冠霆彻底不说话了。

沈鹿溪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一下灭了。

“你看,”她低声说,“你连谎都编不圆。”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个睡卧室,一个睡沙发,谁也没再说话。

可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崩了。

第二天,沈鹿溪去见了钱律师。

钱律师和沈国庆认识很多年,看完她递过去的资料,沉默了很久,才问:“你想怎么处理?”

“离婚。”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钱律师推了推眼镜:“那五千万当时签的是借款协议,不是赠与,这一点对你有利。协议里也确实写了,如果男方婚内不忠,女方有权要求提前收回全部借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赵冠霆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这个时候追这笔钱,他公司可能就撑不住了。”

沈鹿溪抬眸,语气很淡:“那是他的事。”

钱律师看着她,叹了口气:“鹿溪,你爸的意思是,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别闹太大。”

“怕丢人?”

钱律师没否认。

沈鹿溪忽然就笑了,笑得有点凉:“我被打进医院不丢人,我离婚倒丢人了。”

她从律所出来,手机响了。

是周桂兰。

电话一接通,周桂兰难得地热情:“鹿溪啊,今天来家里吃饭吧,妈给你炖了汤。”

沈鹿溪顿了顿,说:“好。”

她到赵家时,一进门就看见了苏婉。

苏婉坐在客厅,穿了条浅色裙子,肚子已经明显了,看见她时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有点局促的笑。

“鹿溪姐。”

“我们很熟吗?”沈鹿溪淡淡看着她。

苏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还是硬撑着说:“婚礼上见过的。”

“没印象。”

周桂兰从厨房探出头,忙不迭打圆场:“大家都坐,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这三个字差点把沈鹿溪逗笑了。

饭还没开吃,苏婉先开了口。她声音不大,软软的,像是生怕惊着谁:“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冠霆。他最近压力挺大的,公司也不容易,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你以什么身份帮?”沈鹿溪看着她,“老同学?好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苏婉脸色一白:“你别误会,我——”

“我误会什么了?”沈鹿溪一步都不让,“你一个怀着孩子的已婚女人,跑到我婆婆家里,来跟我谈怎么帮我老公分担压力。你觉得是我误会,还是你本来就做得难看?”

周桂兰有点急了:“鹿溪,你说话怎么这么冲?苏婉也是好心——”

“她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苏婉眼眶一下红了,手下意识按着肚子,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沈鹿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她开门见山:“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一句话,把在场两个人都砸住了。

苏婉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当然是我老公的。”

“你老公?”沈鹿溪把手机拿出来,调出资料,“你老公去年因为诈骗被判缓刑,你们长期分居。你现在跟我说,孩子是他的,你自己信吗?”

苏婉一下僵住,连哭都忘了。

周桂兰也傻了:“你说什么?”

“妈,”沈鹿溪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得过分,“您不是一直惦记孙子吗?眼前不就有一个。至于是谁的,您自己慢慢问。”

她拿起包,站起身:“还有,那五千万,我会让赵冠霆尽快还回来。您也别惦记了,不是赵家的钱。”

这话像一耳光,抽得周桂兰脸一阵青一阵白。

沈鹿溪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刚到车里,赵冠霆电话就打过来了,一个接一个,像催命似的。

她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沈鹿溪,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要的。”

那天晚上,赵冠霆喝得烂醉回来,一进门就摔了个杯子。

“你凭什么去我妈那里闹!”

“我没闹。”沈鹿溪站在卧室门口,声音不高,却很冷,“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赵冠霆一步跨过来,抓住她手腕,“你知道你这么做会给我惹多大麻烦吗?苏婉她老公已经知道了,说要告我!”

“告你什么?”沈鹿溪看着他,“告你搞大他老婆的肚子?”

“我说了孩子不是我的!”

“那你怕什么?”她用力甩开他,“你去做鉴定,拿证据,什么都能说清楚。可你不去。为什么?因为你心虚。”

赵冠霆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

“不是我想离。”沈鹿溪盯着他,“是你把这段婚姻过成这样的。”

“我每天拼命工作,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你是为了你自己。”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娶我,为的是那五千万。公司能撑到今天,也全靠那五千万。现在融资有着落了,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所以外头的人也敢招惹了。”

“我没有!”

“那你发誓。”沈鹿溪看着他,目光冷得让人发怵,“你用你妈的命发誓,苏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赵冠霆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就这么一瞬间,沈鹿溪什么都明白了。

她笑了笑,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你看,你不敢。”

那一晚闹得很难看。

赵冠霆在门外砸门,她把门反锁,后来实在听烦了,拎了包,直接从二楼阳台翻了下去。脚崴得生疼,她硬是一声没吭,上车就去了苏棠家。

苏棠开门看见她,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疯了?这是怎么弄的?”

“跳窗。”沈鹿溪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帮我找个地方住几天吧。”

苏棠把她拉进门,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洗完澡出来,苏棠给她热了牛奶,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问:“你真决定了?”

“嗯,离婚。”

“那五千万呢?”

“拿回来。”沈鹿溪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气,“一分都不能少。”

接下来的事,反而推进得很快。

赵冠霆带着律师上门,想谈和解;沈国庆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但态度很明白——只要女儿决定离,他站她这边。

赵冠霆提出条件,说愿意断掉和苏婉的一切联系,愿意给股份,愿意补偿,只要不离婚。

沈鹿溪听完,只说了一句:“我要那五千万,一个月之内还清。”

赵冠霆脸都变了:“你疯了?那是公司的救命钱!”

“是吗?”她把协议电子版调出来,推到他面前,“可这上头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你婚内不忠,我有权要求提前收回借款。是你自己签的。”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答应了。

那一刻,沈鹿溪看着他,只觉得很荒唐。

原来所谓夫妻一场,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张支票能结清的关系。

三天后,她去公司拿到了那张五千万的支票。

赵冠霆把支票推到她面前的时候,眼底都是血丝,像是几天没睡。

“你要的,给你了。录音和照片呢?”

沈鹿溪当着他的面,把手机里的东西删了。

删完之后,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次。

“赵冠霆,苏婉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晚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离婚证办下来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亮得晃眼。

民政局工作人员问了句有没有孩子,财产分割清楚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很熟练地盖了章。

两个红本本变成了两个离婚证。

走出门时,赵冠霆站在台阶上,忽然问:“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沈鹿溪本来想拒绝,可不知怎么,又答应了。

他们去的是第一次约会那家餐厅。

靠窗的位置,菜还是以前点过的菜,味道都没变。可人坐在对面,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吃到一半,赵冠霆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沈鹿溪翻开,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结论很清楚——排除赵冠霆为苏婉腹中胎儿生物学父亲。

她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什么时候做的?”

“你提离婚那天。”赵冠霆声音低哑,“我逼她去做的。她一开始不肯,后来我拿报警吓她,她才承认,孩子不是我的。”

“是谁的?”

“她老公的。”他苦笑了一下,“她找我,是想让我假装孩子的父亲,定期给她钱。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就去公司闹,说我对她做过什么。”

沈鹿溪把文件合上,心里并没有多少松快,反而更堵。

“那酒店呢?口红印呢?”

“都是她故意的。”赵冠霆看着她,“她知道你在查,所以顺水推舟,让你误会。鹿溪,我不是没想过解释,可我每次一开口,你就已经认定了。”

这话说得不算错。

沈鹿溪也没反驳。

她只是慢慢站起来,拿起包,低声说:“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

“因为就算孩子不是你的,也改变不了一件事。”她看着他,“你从来没让我觉得,我可以放心信你。”

说完,她就走了。

那之后没几天,事情忽然急转直下。

周桂兰出了车祸,被送进市人民医院,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沈鹿溪。医院电话打来时,沈鹿溪刚从律所出来,整个人还愣了一下。

她赶到医院,在抢救室外头等了三个小时。

周桂兰醒来后,脸色惨白,抓着她的手,哭得直抖。

“鹿溪,我听见了,我全听见了……”

原来赵冠霆公司内部一直有问题,合伙人刘志远想吞他的股份,苏婉从头到尾都是刘志远的人。那些照片,那些暧昧,那些故意制造出来的误会,压根不只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逼赵冠霆在最乱的时候低价让股。

周桂兰去公司闹,正好撞见他们摊牌,听见了不该听的,结果出门就出了事。

“他们想灭口……”周桂兰抖得厉害,“鹿溪,冠霆有危险。”

她这边话音刚落,沈鹿溪手机就震了一下。

赵冠霆发来的。

只有一句:鹿溪,救我。

后头跟着一个定位,城北废弃工厂。

那一瞬间,沈鹿溪后背都是凉的。

她一边报警,一边往外冲,结果还没进电梯,就被刘志远堵在了顶楼楼梯间。

后面的事她记得很乱。

只记得自己被拖拽,挣扎,眼前一阵阵发黑;记得楼道里那股刺鼻的灰尘味;还记得有人一脚踹开门,混乱里,有人喊她名字,声音都劈了。

再醒来,就是市人民医院VIP病房,凌晨两点。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

而病房门被推开,赵冠霆冲进来,看到她那一刻,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病房里,沈国庆那句“嫁妆一分不要,只提一个条件”落下后,谁都没吭声。

周桂兰最先忍不住:“亲家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国庆没看她,视线只落在赵冠霆身上。

“条件很简单。”他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你跟鹿溪,离不离婚,我现在不插手。但从今天开始,沈家的钱、沈家的资源、沈家的人情,你一分都别再碰。”

赵冠霆脸色一下白了。

沈国庆继续说:“那五千万,我们不要了,就当买个教训。可你记住,不是你赵冠霆值这个钱,是我女儿值。她今天能躺在这里,是因为她去救你。你要还有点良心,以后就离她那些烂事远一点,别再让她替你扛命。”

这话说得不重,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沈鹿溪躺着没动,眼眶却忽然有点发热。

她一直以为,沈国庆只在乎脸面,只在乎利益。可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不是。他只是不会说软话,心疼也说得像交代合同条款。

病房安静了很久。

最后,赵冠霆低声开口:“爸,我知道了。”

“别叫我爸。”沈国庆冷冷看着他,“你担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桂兰也不敢再吭声,追着出去了。

病房里一下空下来。

赵冠霆站在床边,脸上也带着伤,胳膊打了石膏,看起来不比她体面多少。他喉咙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可半天都没说出口。

还是沈鹿溪先开了口。

“你没事吧?”

这话一问出来,赵冠霆眼睛都红了。

“我没事。”他蹲下来,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鹿溪。”

沈鹿溪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实在疼得笑不出来:“你怎么总是这一句。”

“除了这句,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就别说。”

“可我想说。”他抬头看着她,眼圈发红,“是我把你拖进来的。要不是为了我,你不会躺在这儿。”

沈鹿溪闭了闭眼,轻声道:“不是为了你。”

赵冠霆怔住。

她慢慢说:“我去,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就算那个人不是你,我也会报警,也会去。”

这话不算好听。

可赵冠霆反而像松了口气。

至少,她肯跟他说话。

之后的几天,赵冠霆几乎没离开过医院。白天配合警方做笔录,晚上回来守在走廊长椅上,困了就靠墙眯一会儿。沈鹿溪一开始不想见他,后来被苏棠说烦了,也懒得赶。

有一天清早,沈国庆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你进去吧,她醒了。”

赵冠霆像是没料到,愣了愣,立刻站起来进了病房。

沈鹿溪靠在床头喝粥,见他进来,眼神动了动,落在他胳膊的石膏上。

“疼吗?”

“不疼。”

“撒谎。”

赵冠霆就笑了,笑得有点苦:“那就……有一点。”

他坐下以后,两个人沉默了挺久。

后来,还是沈鹿溪先说:“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离你的麻烦远一点。”

“他说得没错。”

“可我不想远。”赵冠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鹿溪,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但我还是想说一次,我没想过骗你一辈子。苏婉那件事,是我蠢,是我自以为能处理,结果把事情越弄越糟。你不信我,不全怪你。”

沈鹿溪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说:“我以前总觉得,男人把钱赚回来,家就稳了。别的都不重要。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你不是要一个会赚钱的老公,你要的是一个能跟你站一边的人。”

这话说出来,沈鹿溪手里的勺子轻轻碰了碰碗边。

有点响。

“现在明白,有什么用。”她低声说。

“有用。”赵冠霆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至少我还能改。”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亮得发暖。

沈鹿溪看了他很久,忽然问:“如果我说,我再也不想试了呢?”

赵冠霆眼底那点光,明显暗了一下。

可他还是点头:“那我也认。”

“你认什么?”

“认我活该。”他说,“但你只要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看你一眼,我都认。”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沈鹿溪都有些不自在。

她别开眼,望向窗外,好一会儿才说:“赵冠霆。”

“嗯。”

“我想吃草莓。”

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眼底那点暗又慢慢亮了起来。

“好,我去买。”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缓和。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原谅,也不是什么痛哭流涕的和好。只是一个人开了口,另一个人立刻去做。

后来苏婉来过一次医院。

她是被警方带着过来补材料的,顺路请求见沈鹿溪。人站在病房里,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灰败,早没了当初那股温温柔柔、拿捏分寸的劲儿。

她一开口就是道歉。

“鹿溪姐,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是我故意发照片给你,是我故意蹭口红印,是我想让你误会冠霆。”

沈鹿溪看着她,情绪很淡。

“为什么?”

苏婉低着头,眼泪直掉:“我以为刘志远会娶我,会给我未来。我替他做这些,他说事成之后会带我走。后来我才知道,他老家有老婆孩子,我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这番话听着其实挺可怜。

可沈鹿溪已经生不出什么同情了。

“你不是小孩了。”她说,“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代价。”

苏婉捂着脸哭,半天才又说:“冠霆从头到尾都没碰过我。是我故意让你们误会的。”

“我知道。”沈鹿溪看着她,“可就算你不来承认,我跟他的问题,也不只是你。”

苏婉愣了愣,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走以后,病房里很安静。

赵冠霆坐在边上,半晌才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她背后还有刘志远的?”

“起疑心是在前面,真正确定是后来。”沈鹿溪说,“你们公司账目那阵子就不太对,我让苏棠帮我查了点东西,只是没来得及全弄明白,事情就出了。”

赵冠霆看着她,神情很复杂。

“你查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她看向他,“还是你会觉得,我在疑神疑鬼,在干涉你工作,在给你添乱?”

这一下,赵冠霆彻底没话说了。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以前的他,真会这么想。

出院前一天,沈国庆来了一趟。

他看着女儿的伤,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赵冠霆,沉默了很久,才说:“鹿溪,你要是真想重新过,爸不拦你。但有一点,别再把自己搭进去。”

沈鹿溪靠在床头,轻声问:“您不反对了?”

“反对有用吗?”沈国庆哼了一声,“你从小主意就大。再说了,这次他要是没冲进去替你挡那一下,你现在未必还能这么跟我说话。”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难得把语气放缓了些。

“爸不是替他说话。爸只是觉得,过日子这事,钱重要,心更重要。你自己想明白就行。”

那天晚上,沈鹿溪想了很久。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赵冠霆忙到凌晨,也会给她带城南那家甜品店的芒果千层;想起她发烧时,他半夜开车去买退烧药,回来时淋了一身雨;也想起后来越来越多的隐瞒、敷衍、争吵和心灰意冷。

她不得不承认,他们走到这一步,不只是因为外人。

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不会好好说话,一个总觉得自己能扛,一个总觉得自己不被选。

第二天早上,赵冠霆提着草莓进来时,她正在窗边站着活动肩膀。

他赶紧过去扶她:“医生说你现在不能站太久。”

“我知道。”

“那你还站。”

“躺烦了。”

她说完,转头看他:“赵冠霆,我们谈谈吧。”

这几个字一出来,赵冠霆明显紧张了。

他把草莓放下,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像等老师训话似的。

沈鹿溪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想笑,压了压嘴角,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你之前说,想重新开始。可以。”

赵冠霆一下抬头,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

“你先别高兴太早,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周桂兰不能跟我们一起住。”

“好。”

“第二,你公司的股权,我要三成。”

“行。”

“第三,以后不管是公司的事,还是外头的人和事,只要可能影响到我们,你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瞒,不能拖,不能自作主张。你再有一次,我就不会回头了。”

这回,赵冠霆没立刻接,反而很认真地想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答应。”

“这么快?不讨价还价?”

“我没资格。”他看着她,眼神沉沉的,“鹿溪,这次不是你给我机会,是我求来的。你肯松口,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甚至有点低,可偏偏很真。

沈鹿溪看着他,心口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点。

“还有一条。”她又补了一句。

“你说。”

“以后每天给我买草莓。”

赵冠霆先是一怔,接着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每天都买。”

“你别笑。”沈鹿溪瞪他,“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他点头,“不止草莓,你想吃什么都给你买。”

“少来这套。”

“那我改一句。”他凑近了点,声音低低的,“你要什么,我都给。”

沈鹿溪耳根莫名有点热,伸手推了他一把:“离我远点,病房里都是消毒水味,你还能油嘴滑舌。”

“那也得分人。”他笑着说,“对你,我控制不住。”

出院那天,周桂兰也来了。

她人明显老了不少,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保温桶汤,看见沈鹿溪时,眼眶一下就红了。

“鹿溪,妈以前糊涂,说了很多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鹿溪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往心里去过。”

周桂兰脸色一白。

可下一秒,沈鹿溪又接了一句:“不过现在算了。”

她不是不记仇,只是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账继续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何况,这次周桂兰是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人都像被撞醒了。

“妈,”沈鹿溪看着她,“以后少掺和我们的事,咱们都能过得轻松点。”

周桂兰连连点头:“好,好,我不掺和,我回老家住去都行。”

赵冠霆在旁边没吭声,只默默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

这一幕其实有点滑稽。

以前最难搞的婆婆,最后反倒成了最先低头的那个。

车开回去的路上,沈鹿溪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

街景一晃一晃地往后退,路过那家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时,她忽然开口:“停一下。”

赵冠霆靠边把车停了,转头看她:“怎么了?”

“去吃饭。”

“现在?”

“嗯。”

他们下车进了餐厅,居然还是老位置。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时,还笑着说了句:“两位好久没来了。”

沈鹿溪怔了一下,没说话。

赵冠霆倒是笑了笑:“以后会常来。”

菜上来以后,两个人慢慢吃着,没刻意找话题,气氛却意外地不尴尬。

吃到一半,沈鹿溪忽然问:“离婚那段时间,你经常来这儿?”

赵冠霆夹菜的手停了停,还是实话实说:“来过几次。”

“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他低头笑了一下,“就是有时候下班晚,不想回那个空房子,就来坐会儿。”

沈鹿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重,却挺酸。

她没再问,只是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跟以前一样。

可人心不一样了。

后来日子慢慢往前走,倒也不是什么都顺顺利利。伤口要养,公司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警方那边案件还在推进,刘志远和苏婉的事情也时不时传来进展。

但好像只要两个人能把话说明白,再乱的局,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把人逼到绝路。

赵冠霆确实开始学着报备了。

早上出门会说见谁,中午开会会发消息,晚上晚回来会提前打电话。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忘拍张工作台的照片发给沈鹿溪,生怕她多想。

一开始,沈鹿溪还觉得他小题大做。

后来时间长了,她才慢慢发现,被放在明处、被认真交代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查岗,也不是控制。

是他在用这种笨办法告诉她:你别猜,我自己说。

有一回半夜,赵冠霆忙完回家,已经快一点了。

他轻手轻脚开门,以为她睡着了,结果刚进卧室,就听见她在床上说:“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没睡实。”

“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沈鹿溪翻了个身,借着床头灯看他,“就是忽然想起件事。”

“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总觉得,我不够信你?”

赵冠霆换衣服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会儿才说:“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不想信,是你总让我没法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低声说:“现在想过了。”

“然后呢?”

“然后觉得,你以前还肯跟我吵,已经算给我脸了。”他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真要彻底不在乎,一个字都懒得问。”

沈鹿溪盯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倒是挺会说。”

“不是会说,是终于想明白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沈鹿溪心里很清楚,有些疤不会消失,只会慢慢长平。她也没天真到觉得从今以后就能万事无忧。可至少,他们都开始学着把刀收起来,不再往最疼的地方捅。

一个月后,赵冠霆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办得很漂亮。

沈鹿溪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男人侃侃而谈,灯光打在他身上,确实有几分当年的意气。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有点恍惚。

她第一次认识赵冠霆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不算特别有钱,不算特别稳,可眼里有股劲儿,像什么都敢闯,什么都不服。

那股劲儿后来被现实磨淡了,也被欲望带歪过。好在兜了一大圈,又回来了一点。

发布会结束后,周围不少人来跟赵冠霆寒暄。有人见到沈鹿溪,还笑着说:“赵总太太今天可算露面了,之前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赵冠霆很自然地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低声道:“这位不是太太。”

对方一愣。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是我们公司大股东。”

一句话,把沈鹿溪都逗乐了。

“你少给我戴高帽。”

“我说的是实话。”他偏头看她,“现在公司里,谁不知道我得听你的。”

“那你委屈吗?”

“有什么好委屈的。”赵冠霆眉眼都舒展开来,“能听你的,是本事。”

这话刚说完,周桂兰提着保温桶过来了,一见面就往沈鹿溪手里塞:“我炖了汤,回去记得喝。你现在身子还虚,不能老在外头站着。”

沈鹿溪接过来,笑了笑:“谢谢妈。”

赵冠霆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眼天花板,像是有点不适应这两人现在这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上车回家的路上,沈鹿溪忽然问:“赵冠霆。”

“嗯?”

“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刹车差点踩重了。

赵冠霆转头看她,眼神都愣了:“你说真的?”

“我像开玩笑吗?”

他握着方向盘,半天都没回神,过了会儿才慢慢笑起来,那种笑不是平时逗她玩的时候,是从眼底一点点漾开的,藏都藏不住。

“鹿溪。”

“干嘛。”

“你再说一遍。”

“烦不烦。”沈鹿溪把脸转向窗外,耳朵都红了,“不说了。”

“不行,你再说一遍。”他跟个愣头青似的,非要追着问。

沈鹿溪忍了忍,没忍住,也笑了。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这回赵冠霆没说话,只是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过去,紧紧抱住。

他抱得有点用力,像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似的。

沈鹿溪被他勒得不太舒服,推了推:“差不多行了,路边呢。”

“让我抱一会儿。”

“你幼不幼稚。”

“在你面前,幼稚点怎么了。”

她嘴上嫌他,手却还是慢慢回抱了过去。

这一刻,窗外车流来来往往,霓虹灯一闪一闪,城市照旧喧闹。可车里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鹿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经对婚姻抱过一点傻气的期待。不是大富大贵,也不是轰轰烈烈,就是想有人能在她累的时候站她这边,在她不说的时候也看见她。

后来她失望过,退缩过,也真的想过彻底算了。

可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别扭。你以为走到头了,结果转个弯,又碰见了。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玫瑰,旁边还摆着一盒草莓。

沈鹿溪换了鞋,走过去拿起一颗,洗都没洗,直接塞进嘴里。

甜。

赵冠霆在后头看着她,笑着问:“今天的草莓合格吗?”

“勉强吧。”

“那明天换一家买。”

“你还挺上心。”

“当然。”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我答应你的,每天都买。”

沈鹿溪侧了侧头,轻声说:“赵冠霆。”

“嗯。”

“我们好好过吧。”

这话她说得很轻,可落在赵冠霆耳朵里,分量一点都不轻。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屋里很静,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沉下去,城市一盏盏灯慢慢亮起,又慢慢暗下。可他们家的灯,一直都亮着。

沈鹿溪站在那片暖黄里,忽然觉得,原来真正能让人松口气的,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誓言,也不是什么非你不可的狠话。

而是受过伤以后,还是有人愿意留下来,笨拙地学着把日子重新过好。

她把最后一颗草莓递到赵冠霆嘴边。

“甜吗?”

赵冠霆低头咬住,眼睛还看着她。

“甜。”

“以后每天都给我买。”

“好。”

“每天都要说你去干什么,见了谁。”

“好。”

“再有事情,不许瞒我。”

“好。”

沈鹿溪笑了,伸手戳了戳他胸口:“你现在怎么这么听话。”

赵冠霆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声音很低,也很认真。

“因为差点把你弄丢过一次,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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