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农家子弟,我在农地里劳作的时间是很少的,顶多就读小学、中学那几年放寒暑假的时候,回家帮父母在地里忙活一下。
去外地上大学后,回家的时间少了,更不要说下地干活了。
很难想象,父母为了供我们读书,再烈的太阳、再猛的暴雨、再累再苦的重活,都不会轻易离开农地,除非把活干完,但这些,顶多也就只是物理上、身体上的苦。
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苦。
可能你会问,在农村当农民,把地种好就可以了,哪会有什么精神上的苦呢?
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听我慢慢道来。
父亲一共四兄弟,他是长子。
因为是长子,父亲的生存条件要比其他几个叔叔要艰苦太多。
当兵五年时,本以为可以提干成为一名*长,却遇到政策大变,某某中央领导要求部队提干必须从大学生中选拔,父亲直接失去资格;从部队退伍时,跟了几年的上级领导很同情父亲,想方设法想为父亲争取一些利益,为父亲在体检证明上写了个慢性肾炎,多争取了20元钱,就这多争取的20元钱,把父亲的下半生都搭进去了。
1980年,父亲从部队退伍了,回到老家本该有机会转业成为一名干部,但是之前那多争取的20元把他害了,人家说他有慢性肾炎,不予考虑。
就这样,父亲错过了他一生中最好的机会。
回到家,很快认识了母亲,并结婚,与另外三个叔叔分家,从老宅搬了出来,与其说是分家,不如说是净身出户被从老宅赶了出来,临时栖身于邻居家快要拆掉的老房子里。
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因为你是长子,又是在外当过兵的,见过世面的,你条件是最好的,家产要分给另外几个叔叔。
就这样,父亲、母亲以地狱般的开局开始了他们的人生路。
在爷爷奶奶的纵容下,几个叔叔根本不把父亲母亲当作是一家人,经常对父亲、母亲恶语相加,威逼利诱。
爷爷奶奶的土地,好的土地,根本没有父亲母亲的份,都在三个叔叔名下;本该分给父亲和母亲的土地,也要被拿去分给二叔家,直到爷爷去世多年,那块本该是我家的土地,才物归原主。
这些不公父亲母亲都没有计较太多,父亲母亲的理由是,他们是老人,一切都听从他们的安排。
更让人憋屈的是,那几个叔叔,变本加厉的欺负我家,我家里但凡有把好用的锄头,或是有把好用的镰刀,几个叔叔总是想办法借出去,然后就不归还了,甚至父亲从部队退伍时发的腰带,都被三叔以试一下的牵强理由“借”走了。
母亲因为是外地女子,经常被几个叔叔恶语相加,只能默默地抹眼泪。
小学那年,父亲与四婶发生争吵,明明是四婶冲上来打了父亲,最后却一口咬定是父亲打了她,最后赔了她家1700多元,那是1980年代的1700元啊,冤枉啊!
再后来是母亲在地里劳作时,被那个我喊一声二叔的人打倒在地,头破流血昏死过去,不是我们家欠他什么,也不是我们家借了他什么东西没有还,更不是我们家对他或他家人做了什么缺德的事,他就仅仅是看我们家不顺眼,看我马上就要上大学,他心里嫉妒恨,想打断我的经济来源,让我上不起学。
事情何以至此?人心何以如此丑陋、不忍直视?
很多艰难、很多苦楚、很多坎坷、很多风波,母亲没有跟我提起,只是让我好好读书,不要过多地分心,耽误学业。
每次家里给我寄了生活费,从邮局把钱取出来,都觉得揣在口袋里的钱沉甸甸的,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说不出口的沉重。
好多次,我都在想,能不能不读书了,好减轻一下母亲身上的重担?
每次一提起,就被母亲义正言辞地回绝,那时是真想一天就把4年的书读完,好早日工作以减轻母亲身上的重担。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和弟弟的工作都稳定了,再不需要父母像当年那样辛苦劳作地支持我们了。
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来没有说她有多辛苦,为了供我们兄弟二人读书付出了很多,这些话母亲几乎没有说过。
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母亲是怎么过来的,是如何在看不到希望、在身体和精神受到双重压迫下,一分一厘地攒钱,供我们兄弟把书读完的。
或许,正是她那善良的为人、宽广的胸怀,那不折不挠的精气神,把我托举起来的。
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哪里?
我之所以岁月静好,是因为有她替我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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