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纯华院士：评价教师，不能只看论文、奖项，还要看他带出了怎样的学生

3月29日，中国高等教育学会第八届理事会第十三次会议暨2026年工作会在北京召开，中国教育新闻网对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会长、兰州大学原校长严纯华进行了专访。

就业之困：当“适配”遭遇“时差”

当前，社会的发展特别是AI技术的普及和广泛应用，带来了人才需求结构的变化。“传统教育教学模式下，学生学习的内容、掌握的知识与综合能力，与AI驱动下的社会需求之间存在较长的‘转型适配期’。”严纯华认为，这也进一步加深了一种结构性矛盾——“想去的地方不要我，要我的地方不想去”，学生在求职中的迷惘与焦虑日益加深。

一直以来，国家都高度重视大学生就业，也通过高质量发展、拓展岗位、优化创业环境等多渠道发力解决大学生“就业之困”。严纯华认为，除了外部条件的改善，还必须在“人”的维度上做更深的文章。“正确的择业观、高尚的理想情怀，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帮助学生完成‘就业理想与现实需求、机关与基层、城市与乡村’之间‘适配’的关键支撑。”他表示，“我们常说‘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其实同样重要的是，鼓励青年学子把青春安放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这既是就业之策，也是育人之本。”

学科之变：

在“演化”与“需求”之间寻求平衡

学科的拓展、专业的整合、课程的融合、教法的变革，是当前高校面临的共同课题。传统的知识体系遵循着演化、分化、精化、深化的内在逻辑，这本是学科发展的客观规律。但今天，未来能源、量子科技、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关键领域的快速发展，正以一种“目标驱动”的方式，倒逼我们重新组织教学内容。

严纯华认为，关键在于平衡好“知识演化”与“需求能力”的关系。不能因为强调问题导向，就否定了知识体系的系统性；也不能固守传统学科边界，对产业变革与社会需求视而不见。“我们需要的是‘有组织地教学’——既尊重教师的学术自主，又将国家和学校的教育意志转化为师生自觉创新的动力。”严纯华坦言，“这样的改革必有阵痛。它要求教师有自我革新的勇气，要求学生有突破传统知识摄取路径的自觉，这是一场‘课程革命’。但惟其艰难，方显勇毅。”

评价之难：切不可“一刀切”

科研评价是指挥棒，牵一发而动全身。严纯华表示：评价体系必须尊重学科差异，切不可“一刀切”。

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遵循着不同的规律，理应适用不同的评价标准。应当鼓励基础学科的研究者去全球读者最多、影响最大的平台发表具有创新性、启发性和引领力的成果。严纯华将其概括为“成果上书架”。而应用性强的学科，则要聚焦解决关键技术、产品、工艺和流程问题，严纯华认为，这是“成果上货架”。

严纯华还特别指出，高校的科研不同于科研院所。除了科技创新的职责，还承担着通过高水平科研培养高水平创新人才的使命。这是高校之所以为高校的根本所在。评价一位高校教师的科研工作，不能只看论文、只看奖项，还要看他通过科研带出了怎样的学生，这是隐性却至关重要的价值。

育人之本：在“成人”中实现全面发展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党的教育方针的一贯要求。严纯华结合当前的时代特征，又对其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解读——德为基、智为能、体为要、美为和、劳为勤。

“德为基”，是指品德是做人的根基，没有这个“1”，后面再多的“0”都没有意义。“智为能”，强调知识学习与创新能力是学生走向社会的核心能力。“体为要”，健康的身心是一切可能的前提。“美为和”，审美教育关乎心灵的丰盈与和谐。“劳为勤”，劳动教育培养的不仅是技能，更是脚踏实地的品格。

“教育要回归‘成人’的本质。”严纯华表示，在AI时代，这一点尤为重要。技术越发达，我们越要警惕人的“异化”，越要强调人的完整性。知识学习与创新能力、个人综合能力，必须双轮驱动、双翼加速，不可偏废。

格局之远：

培养具有全球领导力的一代新人

到本世纪中叶，我国要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严纯华指出，这要求我们培养的人才不仅要有全球影响力，更要有全球领导力。

这种领导力从哪里来？严纯华认为，首先要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沃土，涵养出包容、温润、自信的品格。同时，要善于汲取世界各国文化、科技、服务和管理的智慧。“只有海纳百川，才能有容乃大。只有在文明互鉴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才能真正在世界的舞台上展现‘中国范式’，传递‘中国影响’。”

严纯华强调，教育必须具有开放的胸怀和前瞻的视野。让学生在跨文化交流中理解世界的多元，在比较中坚定文化的自信，在合作中学会共处与引领。“让邻皆友、引敌向和，这不仅是外交的智慧，也应成为我们人才培养的追求。”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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