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老天爷瞎了眼,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石头这傻子,竟捡了个天仙似的媳妇。”人群中,不知是谁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确实,那门亲事在任何人看来都透着荒唐。石头今年二十出头,十岁那年为了救村长家落水的孙子,一头磕在了河底的暗礁上,捞上来后高烧三天三夜,命保住了,脑子却烧坏了,成了一个只认得吃喝、心智如同三岁孩童的傻子。石头的亲娘李大娘,为了那个傻儿子流干了眼泪,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娘俩相依为命,谁成想,半个月前,李大娘在去镇上卖鸡蛋的路上,捡回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姑娘。
那姑娘名叫婉清,本是邻县一户书香门第的女儿。父亲因得罪了当地的权贵,被罗织罪名下了大狱,家产被抄。后来有一个个年近六十的权贵、满肚子坏水的恶霸,竟看上了婉清的姿色,要强娶她做第七房姨太太。婉清不甘受辱,在老仆的拼死掩护下连夜逃了出来。一路风餐露宿,遇到劫匪抢走了盘缠,慌不择路之下滚下了山崖,恰好倒在了李大娘回村的必经之路上。
李大娘是个苦命人,心肠最软,硬是用板车把昏迷不醒的婉清拉回了家,熬了几天几夜的草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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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醒来后,得知了自己的处境,看着家徒四壁却干净整洁的农家院,又看着在一旁冲她憨笑、手里还捏着半个舍不得吃的烤红薯递给她的石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无处可去,仇家必定还在四处搜捕她,若是离开青林村,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活不下去。
李大娘拉着婉清的手,叹息道:“闺女,大娘不指望你报恩,等你养好伤,你要走,大娘给你凑盘缠。我家这傻小子,配不上你。”
可婉清那半个月里,却看清了石头的心。石头虽然傻,却本性纯良。婉清卧床喝药时嫌苦,石头就跑去山上爬树掏蜂蜜,被蜜蜂蛰得满头包,只为了给她弄一点野蜂蜜甜甜嘴;夜里下大雨,屋顶漏水,石头一声不吭地搬个小板凳坐在漏水的地方,用自己的背挡着溅起的水花,生怕弄湿了婉清的被角。
在那个充满算计和险恶的世道里,石头那份毫无杂质的纯真,成了婉清绝望心底唯一的一丝温暖。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全村人惊掉下巴的决定:“大娘,我不走。石头虽心智不全,但他是个好人。只要您不嫌弃我来历不明,我愿意嫁给石头,给您养老,照顾他一辈子。”
就这样,便有了开头那场荒唐却又真实的婚礼。
夜幕降临,看热闹的村民散去,喧闹的农家院恢复了宁静。红烛摇曳的洞房里,婉清盖着红盖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掌心全是冷汗。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那一刻,对未来的迷茫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她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石头的脚步声有些沉重,一步步走到床前。
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预想中的粗鲁动作,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盖头底下伸过来一只粗糙却宽大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干农活布满了老茧,此刻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两颗用红纸包着的糖块,糖纸已经被手汗焐得有些发软。
“媳妇……吃糖。甜的,吃了不哭。”石头憨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婉清猛地掀开盖头,眼前的石头穿着不太合身的红喜服,脸上还蹭着一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锅底灰。他看着婉清,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世俗男子眼中的贪婪,只有一种如同看护珍宝般的纯粹。
婉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没有嫌弃,伸手接过那两颗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石头,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婉清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石头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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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似乎听不懂“夫妻”的深意,只是看到婉清不哭了,便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抱着自己的破被子,很自觉地缩到了床铺的最里侧,蜷缩成一团,嘴里嘟囔着:“石头困了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