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两代人,是真吃饱了。
吃饱到什么样的程度呢?刷着手机、吹着空调,看到“大饥、人相食”的历史时,竟然还能调侃古人是不是傻:河边明明有鱼有虾,饿了不知道去捞鱼捕鱼,非要去吃草根、啃树皮,饿不死才怪!”
网上类似言论真不少。有人拿自己周末钓鱼的经历做对比:我去乡下野河沟都能钓上来几条,古代生态这么好,鱼只能更多,真是不懂得求生。
还有人说:要是我穿越回去肯定饿不死,河里捞鱼、山上打猎,随便搞搞就活了。
这些说法真的太荒谬了,他们是真没饿过,所以才会用现代生活的逻辑,去调侃古人,我认为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何不食肉糜的历史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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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古代的印象,要么是小桥流水人家,要么是大江大河纵横,下意识就觉得处处有河、户户有鱼,闹饥荒时捞鱼就能活命。
可事实是古代中国的人口分布与水源分布,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北方旱作农业区,比如关中、中原、陕北这些地方,是古代饥荒的重灾区。这些地方的核心河流,多为季节性河流——旱季彻底断流,河床干裂;
在灾荒来临之前,村民们早就把周边河流里的鱼、虾、田螺,捕捞得干干净净了。平时尚且不够吃,灾年哪还有剩余?
我很想举个例子,你在西北戈壁滩上渴得快死了,有人问你怎么不去摘野果充饥解渴。你内心肯定想骂他,我不想摘吗?那是根本没有,让我怎么摘。
你认为他们去挖草根、啃树皮,是因为他们喜欢呀?那还不是没有办法嘛!
你之所以觉得捞鱼是个好主意,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饿过。
你让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病人去河里追鱼?那不是求生,那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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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三天,你的脑子就不转了。饿七天,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饿十天半个月你眼前全是幻觉。别说下水捞鱼,就算鱼送到嘴边可能都没力气吃。
古代底层百姓,要知道捞鱼是个体力活,而且还要相应的家伙什儿。
你是农民你家祖祖辈辈种地,家当就是锄头、镰刀、扁担。渔网?渔船?那玩意是渔民的,你见都没见过。
灾年来了,家徒四壁,连买一张渔网的钱都凑不出来。徒手摸鱼?只能在浅水区摸点小虾米、泥鳅,那点蛋白质够干什么?
再说了即便是有鱼的地方,也轮不到普通百姓。
古代社会结构你要搞清楚:灾荒来临时,地主、豪强、官府会第一时间控制所有水源、池塘、湖泊。有鱼的地方,早被有势力的人占了。普通百姓要是敢去捞,轻则被打,重则被杀。
你以为那是公共资源?不,那是人家的私产。在特定年代底层百姓的命,可比食物便宜,要不然为啥那么多人卖儿卖女来换吃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某条河没人管,可一条河的鱼够一个村吃几天?一个村几百口人,捞三天就能把整条河捞得干干净净。
饥荒不是缺一顿饭、一天的饭,那是半年、一年甚至数年的粮食断层。野生鱼生长缓慢,捞完了就没有了,你让剩下的几百天怎么活?
更何况灾年和“鱼”本来就是互斥的。旱灾时河都干了,哪来的鱼?这不是古人笨,是质疑的人没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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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代人看历史,很容易走进一个误区,就是把现代思想套给了古人,用自己安逸生活的逻辑,去审判先人。
要知道古代底层百姓其实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王朝兴盛的时候,百姓就不苦了吗?开国初期,百废待兴,修长城、挖运河、建宫殿、修皇陵,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
史书上写的“盛世”,背后是无数底层人的沉默承受,他们不是盛世的主角,他们是盛世的燃料。
王朝灭亡的时候,百姓更苦。战乱、兵燹、匪患,最惨的永远是老百姓。军队过境,粮食被征、房屋被烧、女人被抢。活着已经是万幸。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写尽了中国古代底层百姓三千年宿命。
《二十四史》里“大饥”二字出现了几百次,我们读史书看到的是一行字;古人经历的,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不是古人不想体面地活着,是那个时代没给他们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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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两代人吃饱了,就开始忘记饥饿是什么样子。
这是好事,说明时代进步了。
但这也是悲哀,因为我们正在失去共情苦难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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