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争5：战前紧急盘点，中日军事工业大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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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本时期的宇治火药制造厂，这是日本利用甲午赔款建起来的新军工厂。

甲午赔款极大刺激了日本的军工发展，因此有观点认为，日本能最终崛起，全靠清朝的巨额赔款。这种观点只对了一半，残酷的真相是，在甲午战争前，日本军工产业水平就已经超越了清帝国。

有兴趣阅读甲午战争系列前篇的读者，可以点击下方蓝字。

1，甲午战争1：日本强开朝鲜国门，清帝国选择退让。

2，甲午战争2：壬午军乱，清帝国强势压制日本。

3，甲午战争3：甲申政变，清帝国最后一次击败日本。

4，甲午战争4：东学党起义，清帝国主导的东亚秩序进入崩塌前夜。

01

时间来到1893年，也就是甲午战争前一年，日本已经拥有了4家大型兵工厂：

东京炮兵工厂

大阪炮兵工厂

横须贺海军工厂

吴海军造兵厂

除此之外，日本还有一些中小型兵工厂，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在上述四大兵工厂中，东京厂主要生产步枪。

起初只是仿制欧洲步枪，但在1880年，东京厂自研了“村田”式步枪。

“村田”之名源于步枪的设计师村田经芳，此人在日本枪械史上的知名度低于后来的有坂成章。

但日本史学界认为，村田经芳才是日本近代枪械工业的奠基者。

说起有坂成章，稍微提一句，他是“三十”式步枪的设计师。

绝大多数人可能对“三十”式步枪很陌生，但提起它的另一个名字，就瞬间醍醐灌顶了。

没错，“三十”式步枪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八”式步枪，中国人俗称三八大盖。

由于村田步枪是日本自行设计的第一款步枪，所以还是没能离开欧洲列强的帮助。

在设计过程中，德国、比利时的技术人员都给予过指导。

拆解村田步枪后，还能发现法国“夏斯波”步枪的影子。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日本自研的第一款步枪，意义重大。

到1894年甲午战争开战时，东京炮兵厂累计生产了13万支村田步枪，其中有1万支是适合骑兵使用的短款村田步枪。

值得一提的是，村田步枪自1880年推出后，经过几轮改进，直到1888年才开始大规模量产。

13万支步枪基本上是在1888年-1893年之间生产的，年产能达到了2.1-2.2万支。

这一产能多还是少呢？先不说，下面对比大清帝国兵工厂的产能就知道了。

大阪炮兵厂实如其名，主要以产炮为主。

大阪厂曾引进德国克虏伯旧式火炮技术，打下了最早的技术基础。

1881年，日本进口了一门意大利75mm火炮，以此仿制，于1883年生产了70mm野战炮，射程5000米。

1886年，70mm山炮推出，射程3000米。

必须强调一下，虽然名称是“70mm”，但两款火炮的口径其实都是75mm。

1887年，日本开始量产两款火炮。

截至1894年开战前，大阪兵工厂年达到了年产80门火炮、40万发炮弹的规模。

开战时，日本陆军合计装备两款火炮共300门左右。

大阪厂其实也生产口径更大的火炮，但75mm口径火炮是日本陆军那一时期的主力装备，也是日本在甲午战争中投入数量最多的两款火炮型号。

客观评价，日本的两款主力火炮性能较为落后。

由于当时日本钢铁工业底子薄弱，无法为生产火炮提供优质钢材，只能用青铜生产。

相比之下，大清帝国装备的进口火炮具有更强悍的性能优势。

而日本火炮最大的强项在于制式统一、规格一致，且基本实现了国产化，可源源不断产出，确保日常训练和作战消耗供应不辍。

尤其是前者，大家可以想象。

如果你可以自行生产步枪、子弹、火炮、炮弹，那么军队在日常训练中就舍得下血本。

消耗的子弹和炮弹，打坏的步枪和火炮，都可以得到稳定的补充。

如果不能自行生产，高度依赖进口，打一发子弹就少一发，训练时自然不可能全力投入。

常言道，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

抗战爆发前，为何日军士兵的射击技能远超国军士兵，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日本军工产能巨大，可以保障军队日常训练的惊人消耗。

对比之下，国军的兵工厂不仅产能不足，生产设备也比较落后，子弹价格贵如油，平时训练哪舍得用。

不用就意味着技战术能力低下，到了战场自然打不过对手。

甲午战争前的逻辑差不多，尽管当时的日本不富裕，可基本的训练强度没问题。

所以参战的日军士兵，无论是训练水平，还是射击技术，均远在清军之上。

如果再考虑到日本全盘吸收了西方近代军事理念，训练更加科学合理，双方军人的实际技能差距难以想象。

下面简单梳理一下清朝陆军装备的产能情况。

甲午战争前，大清帝国也拥有4家大型兵工厂。

江南制造局

福州船政局

天津机器局

金陵机器局

同理，清帝国还有其他中小型军工厂，篇幅有限，不在此一一列举了。

想必大家注意到了，清朝的四大兵工厂中没有张之洞的汉阳兵工厂。

汉阳兵工厂始建于1892年，1894年建成，1895年才正式投产。

至于大名鼎鼎的“汉阳造”步枪，汉阳兵工厂直到1896年才开始仿制。

时间线几乎与甲午战争齐平，没能赶上为前线清军助力。

在日本军事工业崛起前，江南制造局堪称东亚第一兵工厂，1871年就开始仿制步枪。

1892年，江南制造局推出了第一款国产步枪 - “快利”步枪，比日本晚了十几年。

说是国产，实际上是向奥匈帝国购买的“曼夏利”步枪技术。

江南制造局生产了6支“快利”步枪样枪，试射成绩十分出色，超出预期。

李鸿章大喜，命令自己麾下的江南制造局和天津机器局全力生产。

遗憾的是，江南制造局和天津机器局铆足了劲，也仅仅在战前生产了1040支快利步枪。

注意，1040支步枪不是一年的产能，而是三年的，1892年-1894年。

1895年，甲午战局极为不利，快利步枪加快了生产步伐，但一年之内也仅生产了1224支。

说到这里，大家觉得上面提到的东京兵工厂，一年生产2万支以上的步枪，多还是少？

在1911年大清帝国灭亡前，只有汉阳兵工厂曾有年产步枪过1万支的水平，可依然不足东京兵工厂20年前产能的一半。

网上有种说法，大清帝国军工实力如何如何强大，比民国时期强太多等等。

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

强还是弱，事实不会说谎。

如果军工实力真的那么强大，怎么可能被对手摁在地上暴打。

甲午战争前，洋务运动30余年，清朝所有兵工厂累计生产了11万支步枪，其中一半是江南制造局生产的。

甲午战争结束后，清帝国军工产能暴涨。

至清朝灭亡，短短十几年，生产了17万支步枪，产能较甲午之前增加了3倍以上。

甲午战争前的11万支步枪说实话，也还可以了，虽然比不上日本。

但一个致命的问题，清朝各大军工厂仿制的步枪来源过于复杂。

刚讲到的快利步枪技术来自奥地利，但又借鉴了英国“李·梅特福”步枪的技术特点。

事实上，快利步枪原本仿制的就是“李·梅特福”步枪。

后来发生了“撤旗”事件，李鸿章与英国关系急剧恶化。

一气之下，李大人下令不再仿制英国步枪，转而仿制了奥匈帝国的“曼夏利”步枪。

这里也能看到大清帝国军事工业的另一个特点：没有持续性，领导的个人意志色彩极为浓烈，老板不喜欢，就得改弦易张。

在快利步枪之前，江南制造局主要仿制美国的“雷明顿”步枪，这款步枪累计产量超过4.5万支。

除了步枪，清朝兵工厂也生产火炮。

江南制造局自己的数据：

1904年之前，一共生产了742门火炮，其中有400门以上是甲午战争后生产的。

战前江南制造局生产了340门左右的火炮，数量不少，产能不比大阪兵工厂差太多。

遗憾的是，由于当时中国海防能力低下，江南制造局主要仿制大口径火炮，最大口径甚至有305mm。

网络上吹捧清朝军工强大，很大原因是清朝军工厂能飙出305mm口径的重炮。

可实际上，清朝一共也只生产了4门305mm口径火炮，产能极其低下。

包括江南制造局在内，清朝其他军工厂也非常喜欢仿制203mm、152mm口径重炮，大多被用于海岸炮台，根本没法拉到甲午战场。

有一种说法，甲午战争中清军火炮强于日军。

这个说法没错，单纯从进口火炮来看，清军无疑具有优势。

从自身军工厂产能来看，清军火炮制式不如日本统一，机动性极差，无法在对日作战中建立火力优势。

比制式不一致更头疼的是炮弹产能，在大阪兵工厂年产40万发炮弹的压迫下，江南制造局年产炮弹长期徘徊在4-5万发。

有限的炮弹产能导致清军炮兵日常训练水平低下，远不如日军炮兵频繁。

李鸿章麾下的另一个军工厂 - 天津机器局的弹药产能相对比较可观。

甲午战争前，可以做到年产炮弹7万发的水平。

但两大军工厂合计，也不足大阪兵工厂产能的30%，差距明显。

金陵机器局就不说了，甲午战争后，金陵机器局产能达到了高峰。

但也只有年产2000支步枪，子弹80万发的量级。

简单总结中日两国在战前的陆军军工产能。

日本的最大优势是国产化较高，主要武备均能做到国产化，虽然核心配件依赖进口，而且武器规制统一，军工产能稳定。

全日本的军队都可以使用一致的枪炮训练，战术、战法自然也能做到统一。

最大的劣势是武器性能较为落后，不如清军装备的进口欧美枪炮。

清朝陆军技术装备最大的优势是性能较为先进，那些欧美进口的原装货确实可以。

最大的劣势自然是本国军工产能低下，缺乏持续性，也缺乏前瞻性。

一旦打起长期战争，不可能总依赖进口。

本国军工顶不上，一定会吃大亏。

上面篇幅有限，有一点没有细说。

清朝的洋务运动分为南北，张之洞和李鸿章分别对垒，导致甲午战争前两派生产的军火往往不通用。

一国却产两种军备，还好意思嘲讽旧日本陆海军互不对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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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左）和李鸿章（右）。

甲午战争爆发后，张之洞紧急采购德国步枪9250支，700万发子弹；18门火炮，2400发炮弹。李鸿章加急向美英德等国订购4.3万支步枪，子弹2100万发。两江总督刘坤一采购2.5万支德国和比利时步枪，子弹780万发。从中可以读出两点：1，清帝国军工产能完全无法满足战争消耗；2，帝国重臣们对帝国兵工厂产出的枪支弹药性能心知肚明，能用吗？几乎不能用，只能外购。

02

甲午战争前，中日两国海军的军工水平都不高，但日本明显更强，且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旧日本海军有四大海军工厂，但那是在甲午战争后。

战前，日本最大的海军工厂是横须贺海军工厂，其次是吴海军工厂。

横须贺海军工厂在1892年下水了甲午战争前日本自造的最强战舰 - “秋津洲”号防护巡洋舰。

该舰标准排水量3100吨，满载超过3700吨。

装备了大小22门火炮，最大口径主炮仅152mm，但却是威力惊人的速射炮。

在当时的日本海军，“秋津洲”号的速射火力输出能力仅次于“吉野”号，因此得了个“小吉野”的外号。

黄海海战中，“秋津洲”号与“吉野”号、“浪速”号、“高千穗”号组成第一游击队，先后击沉了北洋舰队的“超勇”号撞击巡洋舰、“经远”号装甲巡洋舰，重创了“扬威”号撞击巡洋舰。

在黄海海战之前的丰岛海战中，“秋津洲”号还独自俘虏了北洋舰队“操江”号炮舰，战绩非常出色。

清帝国海军军工的巅峰之作是来自福州船政局的“平远”号铁甲舰。

该舰于1888年1月下水，原名“龙威”号，加入北洋舰队后改名“平远”号。

标准排水量2150吨，满载排水量超过2600吨。

装备各类型火炮11门，主炮是260mm口径火炮，威力巨大。

但“平远”号速射炮火力贫弱，数量虽然有6门，口径却只有47mm和37mm，远不如同期日本海军战舰。

黄海海战中，“平远”号直接挑战日本海军旗舰“松岛”号。

激战中，“松岛”号被重创。

可“松岛”号战力更为强悍，“平远”号不敌，逃回旅顺军港。

甲午战争后期，日军攻陷北洋舰队最后的基地 - 威海卫军港，“平远”号被俘虏。

对比中日两国海军的巅峰之作，短板均非常明显，那就是核心设备、火炮均依赖进口。

说白了，在那一时期，两国海军军工研发能力均比较薄弱。

跟陆军枪炮不同，海军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兵种，起步时间过晚确实无法弥补技术差距。

但不看过程看结果，“秋津洲”号无论是吨位，还是武器配置，乃至设计理念，均在“平远”号之上。

1890年开工建造的“秋津洲”号航速达到了19节，仅次于“吉野”号，超越了所有北洋舰队战舰；而1886年开工的“平远”号航速仅10.5节。

在黄海海战中，“秋津洲”号所属的第一游击队平均最高航速达到了惊人的19.7节，比北洋舰队航速最高的“致远”号（18.5节）还快。

凭借速度优势，第一游击队四舰在北洋舰队各个编队中来回穿插，形成多个局部优势，给北洋舰队造成极大压力。

由于两国海军军工水平有限，因此清军北洋舰队和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主力战舰均为外购。

总体来说，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综合战力已经超越了北洋舰队。

这一点不在这里过多涉及了，后面谈到黄海海战时会分析。

其他的关于两国的制度、动员能力差距等等就不多谈了，本文主要着眼于军工实力对比。

最后做个统一的总结。

甲午战争爆发前，日本陆军军工已经进入到了良性循环阶段。

经过明治维新二十余年的努力，日本人建立了一套虽然落后，却大体完整的军工生产体系。

关键的陆军主力装备和弹药基本可以自产自供，确保日常训练所需，也确保战时供应不断。

海军军工产能则比较一般，但也已经远远超越了清朝。

大家注意我的用词：远远超越。

上面介绍了，日本于1890年开工建造了“秋津洲”号，但日本不止建造了“秋津洲”。

1892年，标准排水量2700吨的“须磨”级巡洋舰开工；1894年，“须磨”级二号舰“明石”号开工。

两舰未能赶上著名的黄海海战，所以大家不知道而已。

1901年，标准排水量3400吨的“新高”级防护巡洋舰开工，一共两艘，全部在1904年日俄战争前服役。

“新高”级是吴海军造船厂生产的，同期横须贺海军工厂生产了排水量3000吨的“音羽”号防护巡洋舰。

日俄战争之前，日本海军的战列舰还全部外购。

可在1905年5月，日本开工建造了第一艘战列舰 - “萨摩”级，排水量高达1.9万吨。

日本自行生产战列舰的消息极大震惊了欧美列强，他们没想到，仅仅明治维新三十余年的日本居然能生产这么强大的战舰。

当时生活在日本的外国人经常拿“萨摩”级打赌，赌约是“萨摩”能不能顺利下水。

结果很打脸，1906年11月，“萨摩”级首舰下水；1911年，二号舰下水。

尽管“萨摩”级服役即落后于英国、德国、法国等西方列强的最新战列舰，但对日本海军军工产业来说，依然是里程碑式的作品。

至于清朝海军军工，大家想想，清朝建造“平远”号后，还建造了什么战舰？

事实是建造了不少，但还有拿得出手的吗？

反观日本，海军军工生产已经进入螺旋上升时期，新战舰源源不断下水。

甲午战争结束10年后，人家已经开始挑战万吨级别的战列舰。

说明在甲午战争前，日本海军军工体系不强，却已完成了基本的技术和经验积累。

同期的清朝海军军工则还没有形成体系，“平远”号铁甲舰的建造属于一锤子买卖。

建成一艘就没了，零敲碎打，缺乏可持续性的军工生产也算清朝军工产业的另一个特点。

看似什么都有，实际有的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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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远”号铁甲舰。

“平远”号是清朝海军军工的巅峰作品，也是清朝海军军工产业落后的象征。对清朝来说，“平远”号已是极限，之后再也没能达到这种巅峰。但对同期的日本来讲，“秋津洲”号是他们海军军工体系的启航。同样的巅峰，却代表了两个方向。

03

聊了这么多，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留个问题吧。

网络上经常有一种声音，甲午战争如果这样打，那样打就好了，可能会打赢。

黄海海战这个可惜了，那个可惜了，差一点就能赢了。

现在看了两国在战前的军工实力对比后，大家还觉得甲午战争有打赢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