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六年69岁的左宗棠刚从新疆前线回来,慈禧斜靠在宝座上,手里把玩着翡翠手串,突然开口问:"你跟曾国藩比,到底强在哪儿?"这话听着像闲聊,其实藏着把刀。
曾国藩刚去世九年,可他手底下带出的李鸿章、曾国荃那帮人还在朝廷里握着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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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要是敢说自己比曾大人强,等于说慈禧用错了人;要是说不如,又显得收复新疆的功劳不值一提。老左在西北杀了十年仗,刀光剑影里练出的胆魄,哪会怕这种场面。
他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回太后,臣与曾大人没有谁强谁弱,只有各司其职。"
慈禧挑眉,显然没打算放过他:"都是朝廷重臣,怎会没有高下?你收复新疆,难道心里没掂量?"这话更狠,明着夸暗着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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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左心里门儿清,她怕的不是自己比曾国藩强,是怕他仗着军功变成下一个吴三桂。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坦然:"曾大人平定太平天国是定国安邦,臣收复新疆不过是守住祖宗留下的地。
这话答得妙啊!既给足了曾国藩面子,又把自己的功劳摆在明面上。可慈禧要的不是这种和稀泥的答案。她突然把茶碗往案上一放,茶汤溅到明黄色的袖口上:"曾国藩打下南京就主动裁兵,你呢?现在还握着西北的兵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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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气氛僵住了,太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左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张地图"啪"地甩在案上——正是他手绘的新疆舆图,山脉河流标得清清楚楚。"
太后您看,这160万平方公里,哪一寸不是祖宗传下来的?曾大人保的是您坐的这把龙椅,臣保的是这张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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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想起十年前左宗棠要去新疆时,满朝文武都反对。
李鸿章说新疆是化外之地,不如不要,把钱省下来建海军。可老左偏说"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愣是带着棺材出了嘉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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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治治这个老倔头的锐气,没想到被他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慈禧盯着地图上伊犁那片被圈出来的地方,突然问:"沙俄那边还咬着伊犁不放,你打算怎么办?"
左宗棠往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臣已经让人把棺材从肃州运到哈密了。不把伊犁收回来,这棺材就当臣的行军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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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养心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慈禧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却眼神如炬的老头,突然明白为什么曾国藩会说"国幸有左宗棠"。
这朝堂上缺的不是会保江山的人,缺的是敢拿命去保国土的人,她挥挥手让左宗棠退下,自己对着那张新疆舆图坐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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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太监说,太后那晚把舆图铺在地上,拿朱笔一笔一笔地描边界,描着描着就掉了眼泪。
同治五年那会儿,左宗棠刚接任陕甘总督,陕西、甘肃的回民起义闹得正凶。朝廷里都喊着"先安内地",可他偏要把兵往新疆派。幕僚劝他:"您都快六十了,犯不着去戈壁里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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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左把桌子一拍:"新疆丢了,蒙古就危险;蒙古没了,京师的北门就开了!"他让人把林则徐当年送的新疆地图挂在军帐里,每天对着地图琢磨。后来才知道,这老头早就看出沙俄想从西北啃中国这块肉。
最让人佩服的是他弄钱的本事。朝廷只给政策不给钱,他就自己想办法。先是把家里的地卖了,又让儿子把湖南的房子押出去,后来干脆找胡雪岩借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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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利息高得吓人,一分五厘,比沈葆桢借的洋款贵了快一倍。当时有人骂他拿国家的钱填自己腰包,可谁也没想想,要是没有这笔钱,哪来的开花炮打达坂城?哪来的粮草喂饱几万大军?
光绪三年开春,刘锦棠带着湘军夜袭达坂城。阿古柏的军队躲在城墙后面放枪,湘军士兵扛着梯子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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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左在后方大营里三天没合眼,听说拿下达坂城时,一口茶水喷在地图上,正好溅在乌鲁木齐的位置。
他抹了把胡子笑:"告诉刘锦棠,接着打,把南八城给我拿回来!"结果真如他所说,不到八个月就收复了除伊犁以外的新疆全境。
英国历史学家包罗杰后来评价,这是"一支由中国人领导的中国军队所曾取得的最光辉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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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厚那个糊涂蛋跟沙俄签了《里瓦几亚条约》,把伊犁南境两万多平方公里拱手让人。消息传到兰州,老左气得把茶碗都摔了。
他给朝廷上折子:"武事不竞之秋,有割地求和者矣;兹一矢未闻加遗,乃遽议捐弃要地,譬犹投犬以骨,骨尽而噬仍不止。"这话把慈禧都震住了,赶紧派曾纪泽去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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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靠谈判哪行?老左亲自带着棺材从肃州出发,把大营扎在哈密。沙俄一看这架势,赶紧从土耳其调兵过来。双方在伊犁城外对峙,那场面真是剑拔弩张。
有意思的是,沙俄刚打完俄土战争,国库早就空了,根本耗不起。
最后曾纪泽在谈判桌上能把伊犁九城和特克斯河要回来,靠的还不是老左在新疆的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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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收复后,老左又开始琢磨设行省的事。他前后上了五次折子,说"立国有疆,古今通议。规模存乎建置,而建置因乎形势"。
可朝廷里反对声一片,李鸿章说"新疆改设行省,财力实有未逮"。老左不管这些,硬是磨了八年,直到光绪十年新疆正式建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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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74岁的左宗棠在福州去世。听说他临终前还攥着那份《请专设新疆行省折》。
老百姓说,那天福州突然打雷劈裂了城墙,是老天爷都在为他哭。慈禧听到死讯,半天没说话,最后叹口气:"左宗棠一走,我朝堂里少了根主心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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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翻开《清史稿》,曾国藩和左宗棠的传记挨着,曾文正公"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左文襄公"抬棺西征复新疆"。
两个人都为大清卖命,可走的路完全不同。曾国藩像裱糊匠,东补西贴想把破房子撑住;左宗棠像铁匠,拿着锤子硬碰硬,非要把歪了的钉子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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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啊,这世上哪有什么保江山和保国土的分别?没有国土,江山就是空中楼阁;丢了江山,国土早晚也得让人抢走。老左最聪明的地方,就是看透了这一点。
他在给朋友的信里写:"新疆不收,湖南不保;中国不存,何有于湘?"这话现在读来,还是让人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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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去新疆,在乌鲁木齐水磨沟区看到个"一炮成功"广场,说是纪念当年清军收复迪化时那一炮。导游说,那门炮就是左宗棠从兰州制造局调过来的。
站在广场上望着天山,突然明白为什么梁启超说左宗棠是"五百年来第一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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