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眼睛终于能够缓缓的睁开时,惨白的白炽灯的很是刺眼,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女人探了头过来。
“你终于醒了!”“我在哪里?”我虚弱的问道。
“你出车祸了,这是医院,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家属,大概晚上就会到。”我听着护士的声音飘渺起来,眼睛又沉重的闭上。
彼时那头,父母正心急如焚的从老家赶来。在车祸发生两小时后——我被救护车送往急救中心的路上,妈妈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听到电话传来我出车祸的消息,她难以置信,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
再三确认以后,她哭着和还在上班的爸爸连忙请假订票前往北京。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天晚上前往北京的飞机又延迟了三个小时。爸爸妈妈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等待的煎熬中,每一口呼吸都是滚烫的,在狭窄的飞机舱内焦急的感觉都要晕过去了。
总觉得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车祸,遥不可及,可它真实的降临了在我的头上。明明我什么也没做,却突然危在旦夕。如此狗血的剧情,真真实实的在现实生活里上演。
明天和意外谁都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这就是生活最心狠手辣的一面。
车祸后的第二晚我没有见到从老家赶到北京的父母。
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我,命悬一线。
医生早上都会来查房,转身便给我下病危通知书。
爸爸妈妈两人换班制的守在重症室的门外。
白天他们最害怕也最期待的就是和医生会面,了解我的病情。
一入夜,他们便和其他家属,在等待区冰冷的长椅上,裹着大衣和一床棉被,胆颤心惊的无法合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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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 门外的家属区
他们怕,再次睁眼,或许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在ICU 里,身上插满无数管子的我,戴着氧气罩,如同被撕碎的布娃娃奄奄一息,苍白的嘴唇吐出来的雾气证明着那孱弱的生命气息。
因为每天需要抽血化验,输各种液,我的手背手腕很快被针眼扎的密密麻麻,护士已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锁骨下方因此被做了穿刺,长长的管子可以直接把液体输到我的身体里。
可我根本感觉不到疼,也根本不知道身体在哪里。
那种感觉就像电影里,灵魂剥离,它飘在空中,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肉体,凡间过了几天我完全没有概念。
当我的意识终于开始恢复,据妈妈回忆说已经是4天后。
或许这也是我与死神之间的一场生死搏斗。
按医生说,本来颈椎第2节爆裂性粉碎骨折的我,很大概率会在车祸中死亡。
但幸运的是,我活了下来。
可我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睁开眼之后的每分每秒里,害怕、无措、惊慌、痛苦,这些情绪交织着一遍又一遍惊涛骇浪一般拍打着我的心房。
强烈的愿望“我想见爸爸妈妈”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可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进入探望,哪怕一分钟也不行。
唯一的沟通方式是护士帮我传话给爸爸妈妈,而因为传话的病人太多,妈妈会把想说的话写在纸条上又传回给我。
“宝贝女儿呀,你要坚强。爸爸妈妈就在外面陪着你,和你一起加油!”
“今天你的朋友xxx来看你了,爸爸妈妈的朋友也来探望你,大家都在为你祈祷,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虽然每天传回来的纸条只有短短几行字,可我的眼泪却总是模糊了双眼,似乎我就能看到爸爸妈妈站在我的面前。
换班时间,护士拿了几本书走到我的床前“这是你让爸爸妈妈给你买的书。”
“谢谢护士!” 我用嘴型比了比。
自从进了ICU,手机等电子设备都不能用。
意识清醒时,我只能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盯着头顶上的白炽灯和天花板。
以前总是陀螺般的忙的晕头转向,可现在我都能看到时间一点一点凝结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我想看看书让这炼狱的时间快点过去。
印象里,这是我第1次下意识抬起自己的胳膊,微微的,跟灌了铅的沉重,在10来厘米的高度,我的胳膊便抵抗不住地心引力,“啪”地不受大脑控制地掉回了床沿。
后知后觉的那一瞬间,我害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陌生。
除了胳膊能稍微动弹一下,目光所及,我的十根手指头一动不动的蜷缩在一起,无法弯曲也无法伸直。
全身沉重的变成了生锈的铁坨,又和占板上的鱼被死死钉在床上并无二样。
我使出全身最大的力气,想抬抬我的腿,我的脚,可是,我的腿在哪里呢?
我无法感知肩膀以下的身体部位。
我试着用胳膊碰了碰床单下的身体,胸,肚子,又摸到了大腿根边上,一寸寸肌肤,透着温热。
我松了口气,还好它们都在,可很奇怪的它们都不受我的意识控制。
我很想去问护士,这是怎么回事,可不曾停歇的疼痛和无力感一阵又一阵的袭来,狂风暴雨下的惊涛骇浪又再次吞噬我仅存的意识。
我只知道自己在当时并没有把这一切异常当回事,“瘫痪”二字根本不在我的人生字典里,我甚至都不知道人会“瘫痪”!
我生的病不过就是拉肚子、发烧、感冒、扭伤,我甚至都没住过院。
天真地我只想着:“这都是暂时的,只不过就是要接受治疗罢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做完手术我还要出去旅游呢!我还要完成之前自己没做的事情!”
可很多事情不再有机会去完成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已经拥有的机会是多么的可贵。
头一天我还能站起来,我还能走路,我还能翻个身躺在床上,如今全成了我这一辈子的奢望。
总以为大口呼吸空气,看见第二天的太阳,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死神面前,这都是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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