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再原创丨常有（散文）

常有

文/周铁再

常有还是长有？迄今这个名字我还没有真正确定。在我看来，名字不过是世间行走的一个代号，随风可散。真正刻在心里、留在岁月里的，从来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个人做过的事、守住的本心、待人的赤诚。我与老家的农民朋友常有（我就这样称呼他吧），相识相伴十多年了，从未因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山里人而心生嫌弃，反倒越处越亲，越处越懂，这份看似平淡无奇的情谊，却藏着人间最质朴的相处真谛，更藏着山民独有的通透与厚重的生存智慧。

我喜欢做人做事儿硬邦邦的，花里胡哨的人只能选择敬而远之。常有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扎根于山涧沟壑之中，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我总在想，为何偏偏能和他处久、处好？后来慢慢明白，我们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娃，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懂大山的威严，懂土地的厚重，懂日子的艰辛，懂人心的温热，更懂待人接物无需虚情假意，只需真心换真心。这份骨子里的共情，是相处的根基，而他身上那份山民独有的本分、善良、憨实，更是让这份情谊历久弥香的关键。

与常有相识，是从买两只鸡开始的。那年办年货，我在城里转遍了各大超市，看着货架上包装精致、价格不菲的食材，却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少了点本该有的本味。尤其是超市里的粉条，煮不烂、嚼不香，吃进嘴里寡淡无味，全然没有农家手工粉条的筋道与醇厚。我不禁感慨，如今日子好了，可花钱却难买到真正好吃的东西，难找到那份原汁原味的乡土滋味。思来想去，我驱车前往乡下，缘分让我遇到了常有，想从他那里买两只自家养的土鸡。

常有见到我，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没有丝毫客套，拉着我往他家鸡舍走。他养的鸡，都是散养在院子里、山坡上，吃的是五谷杂粮、青草虫子，从不喂饲料，个个毛色鲜亮，精气神十足。他挑了两只肥硕的土鸡，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执意不肯多收我的钱，嘴里念叨着：“都是自家养的，不值啥钱，你拿去吃，好吃了再来。”我坚持要按市价给钱，他却摆摆手，说买卖得有个相对公道的价格，不能赚昧心钱，乡里乡亲的，情谊比钱重要。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山民的买卖，从不是单纯的金钱交易，而是藏着良心与本分，藏着不欺人、不坑人的底线。

从这两只鸡开始，我和常有往来愈发频繁，也渐渐走进了他的生活，读懂了他的人生。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常有却坚守着不弃不离的故土，把七十多亩山坡地精心地耕耘着，春种秋收，从不懈怠，年成好了一年下来能赚个万儿八千，年成差了能种个圆扯圆就是万幸了。他常说，咱是山里的农民，本来能种的土地就不多，说啥都不能让它荒了。土地是农民的根，是活命的本钱，万一遇上个天灾人祸、三长两短，只要手里有地、地里有粮，心里就永远不会慌。这番话，朴实无华，却道尽了农民与土地生死相依的情愫。为官者不能离开百姓，如同农民不能离开土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背离了根，就失去了立足之本，早晚都会陷入绝境。

我这人泪窝子有点浅，一感动鼻子特容易酸。常有不光种地，还兼顾着多种营生，喂鸡、养鹅、种瓜果蔬菜、种木耳香菇，做手工粉条，上山挖药等等。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儿子儿媳常年在外打工，他和媳妇还要带着两个相差仅仅一岁的孙子。日子过得非常忙碌艰辛艰难却又充实坚实！他种出来的东西，全是带“绿字头”的原生态食材，不打农药、不施化肥，任由作物自然生长，哪怕菜叶子上会长虫子，他也从不嫌弃，说能长出虫子的东西，才是真正健康的、有灵气的。我们也一起琢磨过吃食，我说自己偏爱原生态的农家味道，就像宁可深深地爱一个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女人，也不喜欢那些浓妆艳抹、虚有其表的所谓美女。喝牛奶、吃大棚里的反季蔬果，远不如喝自家酿的米汤、吃土鸡土蛋来得踏实。“你天天喝牛奶，见过真正的奶牛吗？见过它吃什么、怎么生活吗？”他的一句提问，问得我哑口无言，也让我猛然醒悟。我们追求的所谓精致生活，早已远离了自然本真，远离了食物最原本的模样。

常有始终守着农家人的底线：不能让土地荒，不能让人心慌。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践行着一个合格农民的本分，也默默向身边人输送着大健康的理念。他种的粮、养的鸡、种的菜，没有精致的包装，没有所谓的品牌认证，甚至算得上是“三无产品”，但每一样都是良心品质，吃得放心、吃得安心。反观当下，医院人满为患，药店开遍大街小巷，一些人依赖医疗、吃药成了常态，这难道是正常的吗？究其根源，不过是我们远离了自然，吃多了精加工、有残留的食物，丢掉了健康的生活方式，才让身体和精神都生出了“病虫害”。常有常说，不靠老百姓的勤劳、善良、憨实，不靠绿色天然的食物支撑我们的躯体和灵魂，我们的生活早晚都会垮掉，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珠玑，戳中了当下社会的痛点。

我和常有相处，从不算经济账，算的是情谊账，是良心账。你对他亲一分，他便对你真十分，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相处的诀窍，不过是想着、让着、信着、靠着。我力所能及帮他点小忙，他会记在心里必须报答，哪怕只是几个红薯也要送你尝尝。这份情谊，比黄金白银贵重，比任何财富都让人暖心，如同陈年老酒，越品越醇香，越存越珍贵。

这些年与常有相处、相知、相惜，何尝不是一场对生命的理解、认知与践行。我们总在追寻事业、健康、幸福、未来，总在探寻人生的意义，殊不知，天道早已明示，所有的答案都蕴含在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里，蕴含在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上。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是国家的根基，相信百姓、依靠百姓、贴近百姓，方能行稳致远；若是背离百姓、脱离百姓，甚至与百姓为敌，终究会遭到报应，走上绝路。黄金白银再多，终究是身外之物，留不住心安，反而会让人迷失心性；五谷杂粮再平凡，却能养人活命，让人踏实安生。无论社会如何发展，科技如何进步，吃风屙沫从来都不是天之道，也不是人之根本，脚踏实地，敬畏自然，珍惜粮食，守住本心，才是生存的正道。

我本就是山里娃，骨子里刻着对乡土的眷恋，对百姓的亲近，所以才格外喜欢和常有这样的山里老百姓打交道。他们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用最朴素的言行，诠释着善良与本分；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却用一双手，耕耘土地，养育家人，支撑起小家的安稳，也为国家的强盛筑牢了根基。我们如今能吃不愁、穿不愁，能拥有和平安稳的生活，靠的不是凭空而来的好运，而是无数像常有一样的劳动者的辛勤付出，是国家的安定繁荣。

想起毛主席的词句：“当年忠贞为国酬，何曾怕断头？如今天下红遍，江山靠谁守？业未就，身躯倦，鬓已秋；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每每读起，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慨。当年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砸碎万恶的旧社会，为中华儿女求解放，为千万百姓谋幸福，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我们这代人，唯有坚守初心，传承先辈遗志，心存善念，心怀百姓，努力做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才不负先辈付出。

当下国际乱象丛生，看着让人揪心，更让我明白，国家大门安全，自家小门才能无恙。当过兵的人，对此体会更深，来时不忘路，前行不迷航，国家的强盛，是小家安稳的底气。而国家的强盛，离不开健康的国民，离不开合格的劳动者，离不开像常有一样守土尽责、勤劳朴实的农民。绿色的农副产品，能吃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健康；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精加工食品，反倒会让人身心俱疲，滋生疾病，这是现实早已证明的事实。我常把家里的小仓库，当作身心健康的窗口，里面堆满常有送来的绿色食材，每次品尝，都能感受到土地的馈赠，感受到山民的善意，也愈发坚定了远离浮华、回归本真的信念。

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慢慢修炼的旅程。有人追求功名利禄，有人贪图荣华富贵，在世俗的旋涡里挣扎，慌了心神，丢了本心。我也曾被最亲近的人骂作“神经蛋”，说我放着安逸的日子不过，总往乡下跑，总惦记着那些不值钱的土特产。可我却感到无比欣慰，这说明我没有白修炼，没有被世俗同化，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拥有了超然脱俗的成就感，吃得香，睡得稳，哪怕高处不胜寒，也能在寒处品出高洁与淡然。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凡是与老百姓过不去、欺压百姓、背离百姓的人，终究气数殆尽，难逃因果。而心存善念、心怀百姓、坚守本分的人，终会得到福报。常有就是这样的人，他守着一方土地，守着一颗初心，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用勤劳为舟，以朴实为魂，以真诚为伴，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了最动人的模样。

与常有相处的这些年，我读懂了山民的眼光，那是看透世事浮华后的通透，是扎根土地的踏实，是待人以诚的纯粹。名字只是代号，做事才是根本，做人亦是如此。往后余生，愿我们都能守住本心，亲近百姓，敬畏土地，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真情，在平凡的生活里，寻得心安，觅得幸福，不负时光，不负人民，不负这大好山河。

【作者简介】周铁再（男），河南省卢氏县人，二十三年从军路，戎马半生一世缘。2006年5月的某一天，突想用文字记录些生活感受，于是就这样做了，乐此不疲，与朋友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