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差不多得了,阿辰在外头忙工作,你非要这个时候闹什么?女人生完孩子就老实点,把月子坐好,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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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婆婆张兰的声音又尖又硬,像一把细针,顺着听筒往我耳朵里扎。
我靠在病床上,后腰一阵一阵发酸,剖腹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旁边婴儿床里的女儿睡得很安静,小手攥成拳,脸红扑扑的,像刚摘下来的小桃子。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喉咙发紧,还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些。
「妈,我不是闹,我只是想联系顾辰。他已经三天没接我电话,也没回我消息了。」
「不是跟你说了出差吗?跨国开会,信号不好,顾不上你,这很正常。你以前也没这么矫情,怎么生了个孩子反倒事多了。」
跨国。
她说完这两个字,我心口猛地一沉。
顾辰走之前明明告诉我,他是去邻市参加行业论坛,最多三天,忙完就回来。还摸着我的肚子说,等女儿出生,他一定第一时间赶回来陪我。
结果现在,他妈脱口而出的,是跨国。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跳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境外消费支出1300000元,卡内余额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百三十万。
那是我和顾辰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里面还有我爸妈给我的二十万嫁妆,原本是留着还房贷、养孩子、以后应急用的。
现在,一夜之间,清零了。
我指尖发冷,声音也发颤:「妈,银行卡里的钱,是不是顾辰刷走了?」
张兰那边顿了一下,很短,可我还是听出来了。
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拔高了不少,像是心虚的人故意给自己壮胆。
「你胡说八道什么!阿辰花点钱怎么了?他在外头谈项目,不得应酬,不得开销?你一个女人家,盯着钱不放,眼皮子能不能别这么浅?」
「一百三十万,全刷空了,这叫花点钱?」
「那也是我儿子挣的钱!」
她突然恼了,「苏晚,我告诉你,别仗着刚生完孩子就无理取闹。阿辰做事有分寸,他怎么花自然有他的道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孩子带好,把身体养好,别给他添乱。」
我脑子嗡嗡作响,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我要听顾辰亲口说。」
「说了联系不上!」
「那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出差!」
「去哪个国家了?」
张兰不说话了。
就是这几秒的沉默,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最后那点侥幸浇得透透的。
我握紧手机,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立刻反驳,语气快得像怕我抓住什么把柄,「行了,我还忙着呢,没空跟你在这儿掰扯。」
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挂断。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细微的风声,还有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我低头,看着那条冰冷的短信,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倾斜。
顾辰失联,张兰态度反常,境外消费,一百三十万清零。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再傻的人也该明白了。
可我偏偏还不死心。
我点开顾辰的微信,一连拨了三次语音通话。
没人接。
第四次,依旧没人接。
我又打了手机号,机械女声提醒我,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坐在那里,眼泪没有立刻掉下来,反而像被堵住了。人到了最难受的时候,真不一定能马上哭出来,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往下坠,坠得你发慌,发空,连喘气都费劲。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月子中心的护士进来,笑容温和:「苏小姐,该给宝宝喂奶了。您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我下意识把手机按灭,塞进被子里。
「没事,就是有点累。」
护士没多想,俯身把女儿抱起来,动作轻得很,小家伙一离开婴儿床就皱了皱鼻子,哼哼两声,又往我怀里拱。
护士笑着说:「宝宝挺乖的。对了,这几天怎么一直没见您先生?当爸爸的,也该多过来陪陪您。」
我喉咙一涩,半天才挤出一句。
「他……出差了。」
护士点点头:「那您自己更得注意情绪,产后最怕心里压着事,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说。」
她出去以后,我抱着女儿,低头看着她吃奶时认真又用力的小模样,眼泪这才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她的小被子上。
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塌了。
不是钱没了那么简单。
是这个家,好像从根上烂了。
姜妍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她进门前还在打电话,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拎着炖好的汤,风风火火的,结果一看到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几步走过来,脸色都变了,「不是,这才几天没见,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顾辰呢?」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一个人的时候还能死撑着,谁都不在的时候,你甚至能冷静分析,逼自己振作。可只要真正关心你的人一出现,那个强撑着的壳一下就碎了。
我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妍妍,顾辰可能跑了。」
姜妍身体一僵。
她把我扶到床边坐下,皱着眉听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越听脸越沉,等我说完那条一百三十万境外消费短信的时候,她已经气得直接爆了句粗口。
「他有病吧?!」
我抹着眼泪,声音都哑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就觉得不对劲。张兰一直在帮他打掩护,可我问她什么,她都不肯正面说。」
「这还用问吗,八成就是有鬼。」
姜妍咬牙,「出差是假,卷钱是真。你等着,我先帮你查。」
她这个人,一向行动力很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当着我的面开始打电话。
她先联系了一个在航空公司上班的朋友,查顾辰最近的出行记录;又找了银行那边的人,看能不能把境外消费明细调出来;最后还问了一个在出入境系统工作的老同学,想查顾辰有没有离境记录。
我坐在床边,抱着女儿,看着她在那边来回打电话,只觉得自己像漂在水面上的一根草,终于抓住了点什么。
「晚晚,你别慌,先把你们共同账户、房贷、信用卡这些情况都告诉我。」
我愣了愣:「房贷是从我们共同账户里扣,车是顾辰婚前买的,房子是婚后买的,写了我们两个人名字。存款就在那张卡里,平时家里大的开销也都从里面出。」
「密码你知道吗?」
「手机银行密码之前知道,但刚才试了,登不上去,应该被改了。」
姜妍冷笑了一声:「动作真快。」
她顿了顿,又问:「顾辰最近这一两年,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比如突然加班很多,手机不离身,或者对你态度忽冷忽热?」
我脑子里有些画面慢慢浮出来。
怀孕后期开始,顾辰的确越来越忙,经常半夜才回来。手机也确实不怎么离身,以前洗澡会随手丢在床上,后来连洗澡都要带进去。偶尔我问两句,他就说公司最近新项目多,麻烦事一堆,让我别多想,安心养胎。
我那时候真没怀疑过他。
一方面是身体太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太信了。
人就是这样,越亲近的人,你越不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有。」我轻声说,「他后期加班特别多,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我半夜醒了,他还在阳台打电话,说是跟客户沟通。」
姜妍看着我,眼神沉下来。
「晚晚,你得做好准备。」
我抬头:「什么准备?」
「他可能不是单纯卷钱。」她说得很直接,「还有可能是带着人一起跑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像被人照着后脑勺打了一棍。
其实这个可能性,我不是完全没想过。
只是我不敢承认。
我宁愿相信他是生意出了问题,哪怕被骗了、冲动了、犯糊涂了,都行。至少那样,还能解释成他一时走偏了。
可如果是带着别的女人一起走,那就不是一时糊涂了。
那是蓄谋已久。
是他在我怀着孩子、忍着孕吐、睡不好觉、挺着大肚子给他熬汤的时候,已经在外面跟别人筹划好了一切。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只觉得心口像裂开一道缝,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傍晚的时候,我爸妈到了。
我妈一进门就红了眼。
她平时是个挺利索的人,说话快,做事也快,可一看见我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脸白得没血色,眼睛肿得像核桃,她那股火一下就顶上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顾辰呢?」
我爸没说话,脸色铁青,站在旁边像压着一场雷。
我忍着眼泪,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妈听到一半,手都开始抖。
「这个畜生。」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又怕吓着孩子,连忙压低声音,「我们苏家到底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东西。」
我爸沉着脸,问得很细。
「那张卡是谁名下的?」
「我名下。」我说,「但平时是我们共同用。」
「副卡呢?」
「顾辰有一张副卡。」
「大额转账提醒、消费提醒,都绑在你手机上?」
「嗯。」
他点了点头,眼神比刚才更冷了。
「那就说明,钱确实是通过你这边出去的。先别慌,既然留下了记录,就跑不干净。」
我爸这人一向稳,年轻时候做生意,遇到再大的事也少见他乱阵脚。他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反而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门又开了。
张兰居然来了。
她提着个保温桶,脸上挤着笑,一进门看见我爸妈在,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装得若无其事。
「哎呀,亲家也来了啊。我寻思着苏晚坐月子得补补,就炖了点鸡汤送来。」
我妈一看见她,火直接窜了。
「你少来这套!」
她往前一步,眼睛都红了,「张兰,我问你,你儿子到底去哪了?」
张兰还想装傻:「不是说了嘛,出差——」
「你放屁!」
我妈声音一下拔高,震得女儿都动了一下。
我赶紧轻拍她,心里却也跟着紧了一下。
我妈指着张兰,气得声音发颤:「出差能把家里一百三十万全刷空?出差能三天不接老婆电话?你们母子俩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兰脸色变了变,嘴还硬着。
「钱是阿辰赚的,他拿去周转怎么了?再说了,男人在外面做大事,哪有你们女人这么多问题。」
「你再说一遍?」我爸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但那种压迫感一下就出来了。
张兰果然缩了缩脖子。
我爸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顾辰是不是出国了?」
张兰眼神闪了闪。
「我不知道。」
「是不是跟一个叫凌菲的女人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来,张兰脸色刷地白了。
她那点反应,已经什么都说明白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的有人。
而且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凌菲,是顾辰公司的前台,一个挺年轻的小姑娘。有一次我去公司给顾辰送文件,见过她。她站在前台,扎着高马尾,笑起来很甜,嘴很会说,一口一个「顾总太太」。
我当时还觉得这小姑娘挺机灵。
原来不是机灵,是早就搭上了。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张兰的手机响了。
她慌了一下,下意识要去按掉。
我爸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手机夺了过去,按下接听,还顺手开了免提。
下一秒,顾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妈,你到了吗?菲菲说晚上想吃海鲜,这边港口餐厅还不错,我先带她去尝尝。对了,你记得把苏晚稳住,别让她闹。她刚生完孩子,脑子正乱,哄两句就行。」
那一瞬间,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发疼。
顾辰还在那头继续说,显然根本不知道这边是谁在听。
「钱已经差不多套出来了,够我们先安顿一阵。等后面身份办下来,再说别的。你也别担心,苏晚那种性子,哭一哭闹一闹,过段时间也就认了。她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姜妍骂了句:「真不是东西。」
我妈气得脸都青了,冲过去对着手机就吼:「顾辰!你还有没有良心!」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了。
足足两三秒,顾辰才像见了鬼一样开口。
「妈……不是,谁在旁边?岳母?」
「你别叫我!」我妈声音都变了调,「你卷走所有的钱,带着小三跑国外去,把我女儿扔在月子中心,这就是你干出来的事?」
顾辰立马慌了。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爸冷声接过话,「解释你怎么一边哄着苏晚生孩子,一边跟凌菲双宿双飞?还是解释你怎么把存款清空,打算让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背房贷、带孩子、收拾你的烂摊子?」
顾辰那边明显乱了。
「爸,不,叔叔,您先别激动,这件事有误会。」
我听着他到这时候还在说误会,突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一个人得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在证据摆到面前的时候,还这么面不改色地说误会。
我把手机接过来,声音很轻。
「顾辰。」
那边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低声叫我:「晚晚。」
这两个字,从前听着温柔,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
「你在哪?」
他顿了顿,像是还想编。
「我在……」
「你最好说实话。」
我打断他,「事到如今,你再骗我还有意思吗?」
那边长久地沉默。
最后,他才低声说:「新西兰。」
我闭了闭眼。
果然。
「跟凌菲一起?」
「晚晚,你听我说,我和她——」
「是或者不是。」
「……是。」
我指尖掐进掌心里,疼得很,可这点疼反而让我更清醒。
「钱是你刷的?」
「晚晚,那钱我后面会还你的,我只是暂时拿去用——」
「我问你,是不是你刷的。」
「……是。」
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了。
我反而平静了。
有些事,在你没捅破之前,心里还会乱,像团毛线,缠成一团。可一旦捅破了,一切都摆明了,痛是痛,却也清楚了。
顾辰就是背叛了我。
骗了我。
卷走了钱。
带着别的女人跑了。
没有别的解释。
没有苦衷。
没有误会。
就是这么简单。
姜妍那边的消息,也几乎是同时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脸色发沉,把屏幕递给我。
「查到了。」
航空公司的朋友发来的信息清清楚楚。
顾辰,凌菲,同一航班,三小时前,从国内飞往新西兰奥克兰。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对方从凌菲社交账号截下来的。
照片里,凌菲穿着米白色风衣,靠在一个男人肩上自拍,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可那只搭在行李箱上的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手腕上那块表,是我去年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给顾辰的生日礼物。
他当时抱着我,说会戴一辈子。
现在,他戴着这块表,陪另一个女人去开始所谓的新生活。
讽刺得很。
我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回给姜妍。
顾辰在电话那边急了。
「晚晚,你别冲动。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绝,我跟凌菲……我跟她现在有点复杂,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先把卡解开,我在这边真有急事,后面我会补偿你和孩子的。」
补偿。
我听得想笑。
男人做了亏心事,最爱说的就是以后、回头、补偿。可真到了那个以后,什么都不会有。你现在吃的苦,流的泪,受的委屈,没人替你挨,没人替你扛。
我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近,近到像是就站在顾辰身边。
「阿辰,怎么还没说完啊?我肚子都饿了。」
是凌菲。
她声音又软又甜,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听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顾辰压低声音,像是捂住了听筒跟她说了句什么,可还是被我们听见了。
「别闹,我在处理事情。」
处理事情。
原来我和孩子,在他嘴里,已经只是事情了。
姜妍气得脸都白了,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给他两巴掌。
我深吸一口气,问了最后一句。
「顾辰,你是不是打算跟我离婚?」
那边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得越久,答案就越明显。
过了半天,他才低低地说:「晚晚,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回头再谈。」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声音却出奇地稳。
「不用回头了。」
「顾辰,我们离婚。」
电话那边呼吸一滞。
我接着说:「还有,一百三十万,你一分不少给我还回来。至于你和凌菲,还有你妈帮你一起骗我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兰瘫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
我妈恨不得上去撕了她。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
张兰这会儿终于慌了,开始给自己找补。
「我、我也没办法啊,阿辰说那个女孩怀孕了,我能怎么办?那可是顾家的——」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猛地收住。
可已经晚了。
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怀孕了。
我刚生下女儿不到十天,那个叫凌菲的女人,已经怀上了顾辰的孩子。
我脑子一阵发木。
原来事情还能更脏。
原来我以为的底线,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突然明白张兰为什么会这么配合。
因为我生的是女儿。
而凌菲怀孕了。
在她眼里,也许那个孩子才是她盼着的所谓「顾家根」。
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帮着儿子骗我,骗我一个刚生产完、还躺在病床上的人。
我盯着她,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你帮他,不只是因为他是你儿子。是因为你觉得凌菲肚子里那个,可能是儿子,对吗?」
张兰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笑了一下。
笑得眼泪直掉。
「行,真行。」
「你们顾家,真让我长见识了。」
我爸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指着门口。
「滚出去。」
张兰还想说什么,我爸脸色一沉。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到底还是怕我爸,灰头土脸地走了。
人一走,病房里总算安静下来。
可安静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我抱着女儿坐在那里,整个人像空了一半。
姜妍蹲到我面前,看着我。
「晚晚,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彻底垮掉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冷静。你手里还有记录,还有卡,还有身份信息,他不可能真的一点痕迹都不留。」
我抬眼看她:「还能怎么办?」
「查,冻结,找律师,拿证据。」
她语速很快,思路却很清楚,「他不是觉得你刚生完孩子,拿他没办法吗?那就让他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我爸也点头:「这婚肯定离,但离之前,该拿回来的,一样都不能少。」
我妈擦了把眼泪,也跟着咬牙:「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舒舒服服在国外过日子。」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睡。
女儿半夜醒了两次,喂奶、拍嗝、换尿布,我机械地做着这些事,脑子却一直是清醒的。
顾辰过去这几年的样子,一幕幕在我眼前闪。
他给我买过早餐,陪我看过深夜电影,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以后一定让我过安稳日子。他求婚那天也是真的红了眼,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原来一个人的深情是真的,后来的变心也是真的。
没有哪一句是假,只不过他短暂地爱过我,然后又更爱别人,更爱自己而已。
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怀孕七个月那会儿,顾辰拿回来过一叠文件,让我签字。
他说公司要做贷款,担心资产混同,让我先签个财产隔离和代持相关的文件,说都是走流程,先把他名下的一部分股权和两套投资公寓转到我名下,等贷款下来再处理。
当时我肚子大得厉害,晚上抽筋,白天又累,根本没心思细看。他说哪里签,我就签了。
后来这事我差点都忘了。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这事告诉了姜妍。
姜妍听完眼睛都亮了。
「你确定是股权和房子?」
「他说的是。」我有点不确定,「但后续有没有办完,我真不知道。」
「只要办完了,那就是你的。」
她立刻给律师打电话。
律师姓陆,叫陆泽远,是姜妍朋友介绍的,做婚姻财产纠纷很有经验。电话里,他先问了我几个细节,然后让我把身份证号发过去,他找人去房管局和工商那边查。
等结果的时候,我坐立难安。
下午三点多,陆泽远回了电话。
「查到了。」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套公寓已经完成过户,目前都在你个人名下。顾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也已经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人是你。」
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姜妍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也就是说,这些现在都是晚晚的?」
「对。」陆泽远说,「从法律层面看,是这样。」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所以顾辰不是把全部家底都带走了。
他只带走了流动资金。
更值钱的房产和股权,因为他之前的算计,反而落在了我手里。
陆泽远分析得很直接。
「他当初把这些转给你,八成不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规避风险,怕自己的债务或者公司问题波及这些资产。说白了,他是想把财产先藏在你这儿,等事情稳了再拿回去。结果没想到自己先暴露了。」
姜妍笑得发冷:「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攥紧手机,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原来天不是彻底塌了。
原来我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
陆泽远接着问我:「顾辰在国外现在主要刷的是什么卡?」
「我名下的信用卡副卡,还有共同账户那张储蓄卡。」
「好办。」
他语气平静,「主卡持有人是你,你现在立刻把信用卡副卡冻结。储蓄卡改密码,开限额,必要的话直接申请止付。总之,先断他的钱路。」
我愣了愣:「现在就能办?」
「当然。」他说,「你是持卡人,你为什么不能办?」
我一下就清醒了。
是啊,我为什么不能办?
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状态里,脑子里全是他怎么骗我、怎么害我、怎么背叛我,却差点忘了,至少在这些卡和账户上,我才是那个真正有权限的人。
姜妍把手机递给我,点开APP。
「来,冻了他。」
我看着屏幕上的操作界面,手指停了一秒,随后毫不犹豫地点下去。
副卡冻结成功。
储蓄卡密码修改成功。
非柜面交易限制开启成功。
做完这一切,我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像一个一直被人按在水里的人,终于自己挣出头,喘上来一口气。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顾辰的电话就疯了一样打过来。
我没接。
他换着号码打,我就让姜妍帮我录音,等第三个陌生号再打来时,我才接通。
一接通,他就在那边压着火气问:「苏晚,你什么意思?卡为什么冻了?」
我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因为那是我的卡。」
他噎了一下,随即语气软下来。
「晚晚,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可你也不能这样。我们现在在国外,人生地不熟,你把卡停了,我和菲——我这边怎么办?」
他差点把凌菲的名字说出口,又硬生生咽回去。
我淡淡地问:「你们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
「你别这样,我们夫妻一场——」
「别提夫妻。」我打断他,「恶心。」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发紧:「苏晚,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差点笑出来。
「绝?」
「顾辰,你卷走一百三十万,把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扔在月子中心不闻不问,带着小三出国,现在你跟我说我做得绝?」
那边一下没声了。
我继续说:「你不是说我带着孩子翻不出什么浪吗?那你现在急什么?」
这句话一出去,他明显慌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和凌菲同航班飞去了新西兰,知道你们在机场刷了十几笔奢侈品消费,也知道你早就跟你妈串通好了。」
我一字一顿地说,「顾辰,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他那边呼吸都乱了。
过了会儿,他声音发沉:「谁跟你说的这些?」
「重要吗?」
我反问。
确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被戳穿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沉默一阵后,开始换另一种说法。
「晚晚,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是被逼的。凌菲怀孕了,她情绪不稳定,一直闹,我如果不先带她出来,事情只会更麻烦。」
我听得头皮都发麻。
一个人无耻起来,真的是没有下限。
出轨成了被逼的,卷钱成了没办法,抛妻弃女成了情有可原。
「那是你的事。」我说,「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老婆!」
「很快就不是了。」
我闭了闭眼,声音彻底冷下来,「顾辰,我们离婚。你婚内出轨、恶意转移共同财产、与他人共同挥霍夫妻存款,这些我都会起诉。还有,你之前转到我名下的房产和股权,我已经查过了,现在都在我名下。你别想着再拿回去。」
电话那头像是炸了。
「什么叫在你名下?那本来就是我的!」
「可惜,法律不看你嘴上怎么说,法律看手续。」
他明显急了,音量一下拔高。
「苏晚,你别逼我!那些房子和股权你必须还给我!你要是不还,我跟你没完!」
我笑了一下。
到了这一步,他总算不装了。
「好啊。」我轻声说,「那就法庭见。」
挂电话前,我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跟凌菲在国外的开销,最好省着点。毕竟从现在开始,你们想再花我的钱,不可能了。」
我直接挂断。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前一晚好些。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而是因为终于开始反击了。
之后几天,事情推进得很快。
陆泽远帮我整理证据,出轨照片、航班记录、银行流水、通话录音、聊天记录,能用的全都留档。又去做了财产保全申请,准备起诉离婚,并追索那一百三十万。
与此同时,顾辰那边明显乱了套。
没钱、没卡、人生地不熟、还带着个凌菲。
据姜妍那边打听来的消息,他们原本住的海景民宿因为续费不上,已经催了两次。凌菲也没了前几天朋友圈里的风光,社交账号停更了,估计现实里正焦头烂额。
我听到这些,心里没有多痛快。
只是觉得,原来报应来得也不算太慢。
真正让我彻底寒心的,是第三天中午接到的那通电话。
号码陌生,我以为是律师或者快递,顺手接了。
结果一开口,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苏晚吧?」
我一下就听出来了。
凌菲。
她居然还有脸主动给我打电话。
「有事?」我声音冷得很。
她倒是半点不虚,还笑了笑。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总该跟你正式打个招呼。毕竟阿辰以后跟谁过日子,你总得知道。」
我没说话。
她继续慢悠悠地说:「你也别怪他,感情这种事,本来就勉强不来。他不爱你了,这不是谁的错。再说了,你现在刚生完孩子,身材走样、情绪又差,哪个男人受得了天天围着奶粉尿布转啊。」
我握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她像是嫌还不够,笑着补了句:「哦,对了,我怀孕两个月了。阿辰说了,等这边安定下来,就会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
两个月。
也就是说,我还挺着肚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搞在一起了。
我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可越是这种时候,人反而越不能崩。
我静了几秒,问她:「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她语气一下变得轻飘飘的,「我是想劝你识趣一点,赶紧把婚离了,别拖着。还有,那些房子和股权,本来就是阿辰的,你占着没意思。你一个女人,带着个丫头片子,守得住吗?」
我听见她说「丫头片子」那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最后一点隐忍也没了。
「你给我听好了。」我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第一,我女儿轮不到你评头论足。第二,房子和股权现在在我名下,守不守得住,那是我的事。第三,你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人,怀着见不得光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打电话来教我做人?」
那边呼吸一滞,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硬。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接着道:「凌菲,你现在得意,是因为你还没看清自己跟的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能在老婆坐月子的时候卷钱跑路的男人,将来一样能为了别人踩你。你以为自己赢了,其实你只是从我这儿接走了一堆垃圾。」
说完,我直接挂了。
挂完以后,我手还是发抖的。
不是怕,是气。
气到极点的时候,连眼泪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妈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气得眼圈都红了。
「这都什么人啊……」
我低头看着女儿。
她刚醒,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什么都不懂。
我忽然就不抖了。
是啊,我不能抖。
我还有她。
为了她,我也得站稳。
法院传票发出去以后,顾辰那边一开始还试图拖。
他甚至让张兰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已经回家休养了,张兰站在门口,整个人老了好几岁,再没了以前那种颐指气使的劲儿。她一开口就哭,说顾辰也是一时糊涂,让我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别把事情做绝,尤其是那两套房子和股权,求我还一点给他,不然他在国外真活不下去了。
我听得只觉得可笑。
「活不下去?」我看着她,「那我坐月子那几天,你们把钱卷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怎么活?」
张兰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过了会儿,她又开始打感情牌。
「晚晚,妈以前对你也不差吧?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别自称我妈。」
我打断她,「你帮着你儿子骗我的时候,就不是了。」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见说不动我,只能灰溜溜走了。
我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心里出奇地平静。
以前我最怕撕破脸,总觉得做人留一线。可真到这种时候你才会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留情面。你退一步,他们不会感激,只会得寸进尺。
既然他们没给我留后路,那我也没必要心软。
两个月后,法院开庭。
顾辰人没回来,也没出庭。
他在国外发来一份书面意见,大意还是那些话,说自己是一时冲动,钱是用于个人应急,不算恶意转移;跟凌菲只是普通朋友;不同意我关于重大过错和返还全部存款的主张。
连狡辩都狡得这么拙劣。
陆泽远在庭上把所有证据一一提交。
航班记录、银行流水、通话录音、照片、聊天截图,甚至还有凌菲打给我的录音。
证据摆出来那一刻,连法官看我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同情。
庭审结束后,陆泽远很稳地跟我说,这个案子问题不大。
果然,没多久判决就下来了。
准予离婚。
女儿抚养权归我。
顾辰每月支付抚养费。
那一百三十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他恶意转移、擅自挥霍,依法应予返还。
至于婚内过错,在财产分割时法院也明确予以考虑。
虽然因为那两套房和股权在程序上已经属于我个人名下,不在本次共同财产分割里,但这一点,已经足够。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我盯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不是高兴得多夸张。
而是终于结束了。
那种被人背叛、拖拽、耗着的感觉,到这里,算是正式斩断。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等谁回家,不再为一个烂透了的人失眠流泪。
从今往后,我只是苏晚。
是我女儿的妈妈。
也是我自己。
后来,我把那两套公寓卖了一套,留一套收租,股权也在陆泽远的建议下转让掉,套了一笔现金出来。房贷提前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压力小很多。我休完产假后重新回了职场,先从以前熟悉的行业做起,慢慢把生活拉回正轨。
一开始很难。
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半夜她发烧、哭闹,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累得眼前发黑。有时候下班堵在路上,我看着车窗外的灯火,会突然想起以前的生活,鼻子发酸。
可熬着熬着,也就过来了。
女儿会翻身了,会叫妈妈了,会摇摇晃晃朝我扑过来了。
每一次她冲我笑,我都觉得,前面那些黑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人有时候就是靠一点一点这样的瞬间,重新活过来的。
至于顾辰,后来我也零零碎碎听到过他的消息。
据说他和凌菲在国外没多久就闹崩了。
没了钱,所谓的爱情本来就撑不了几天。凌菲不是陪他吃苦的人,顾辰也不是会永远哄着她的人。两个人一个想要安稳,一个想要索取,最后只能互相埋怨。
再后来,凌菲听说并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具体怎么回事我没细问,也不想知道。
张兰倒是来过几次,哭哭啼啼,说顾辰现在过得不好,在国外打黑工,住得差,吃得也差,让我看在旧情上,撤了执行,至少别追那一百三十万了。
我只回了她一句。
「我跟他之间,早就没有旧情了。」
是啊,哪还有什么旧情。
有些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你一刀,你就该明白,这辈子都不必再回头。
女儿两岁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我下班去接她回家。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背着小书包,一看见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那一刻,我低头看着她仰起来的小脸,突然觉得,原来这就是我现在最踏实的幸福。
不是谁爱不爱我。
不是婚姻还在不在。
而是我终于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
那天回家的路上,晚风很轻,夕阳落在马路尽头,橙红一片。她坐在儿童座椅里咿咿呀呀说着幼儿园里的事,说今天老师夸她了,说她交到新朋友了,说她想吃草莓蛋糕。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嗯一声,笑一笑,心里软得不行。
过红绿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月子中心那个晚上。
想起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她,盯着那条一百三十万清零的短信,觉得天都塌了。
可你看,天最后也没真塌下来。
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后来都过来了。
那些以为会把人压垮的痛,后来也都慢慢消化了。
我曾经以为失去顾辰,会失去整个家。到最后才发现,不是的。一个真正的家,不靠某个男人撑着,也不靠婚姻那个壳子撑着。家是你还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赚钱、好好爱孩子,也好好爱自己。
至于顾辰,他后来怎么样,我已经很少关心了。
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回来,站在我面前忏悔、痛哭、求原谅,我也不会再有任何动摇。
不是因为我多狠。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人最该心疼的,不是那个辜负你的人,而是被辜负以后,那个还努力站起来的自己。
我已经走了很远。
远到再回头看当初那段婚姻,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而我真正的人生,是从那条短信弹出来的那一刻,才重新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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