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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加班到凌晨,胃病发作 我给他发消息:“胃好痛,能来接我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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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到凌晨,胃病发作,我蜷缩在工位上给他发消息:“胃好痛,能来接我吗?”

十分钟后,我看到他发了条朋友圈,定位是某网红火锅店:

“祝我的小仙女@林暖暖生日快乐,要陪你吃一辈子的火锅~”

照片里,他正给一个女孩夹菜,那筷子,是我们同居三年一起用的情侣筷。

而我,甚至不知道林暖暖是谁。

二月的风还带着刀子似的寒意,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我后脖颈一阵发凉。

我叫沈昭宁,今年二十六岁,在恒信广告策划部做高级文案。说好听点是“高级”,说白了就是加班比普通文案更狠的那一个。

此刻是晚上九点十七分,整个十七层只剩下我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忽明忽暗地闪,像鬼片里的场景。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第不知道多少版的方案,眼眶干涩得发疼。甲方要改的东西永远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改了十二稿,最后说“还是第一版有感觉”。要不是看在月底双倍奖金的份上,我真想把键盘摔在他们负责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是周砚白。

“宝宝,今晚公司聚餐,可能要晚点回去,你自己先吃,别饿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周砚白,我谈了七年的男朋友,从大二到现在。他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男,话不多,但每条消息都透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好,你少喝点酒。”我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扣回去,继续改方案。

胃隐隐有点不舒服,大概是下午那盒凉透的炒饭闹的。我揉了揉胃,没太当回事。

窗外万家灯火,霓虹灯把城市切割成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碎片。我常常想,在这座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有一个人每晚都会等我回家,哪怕他先睡着了,也会在玄关给我留一盏灯。

这种感觉,大概就叫安心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方案终于改到了第十三版,甲方那边没了动静,大概是终于满意了,又或者——终于睡着了。我保存文件,关掉十几个窗口,感觉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胃痛越来越明显了。

不是那种隐隐的钝痛,而是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胃里拧毛巾。我弓着身子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键盘,深吸了几口气。

老毛病了。

大学那会儿为了省钱,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落下了慢性胃炎的毛病。周砚白知道后,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带早餐,保温杯里装着熬好的小米粥,用三层保鲜膜封好口,生怕漏了。

“沈昭宁,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饭,我就——”他那时候脸皮薄,说到一半就红了耳朵,后半句“我就天天盯着你”卡在嗓子里,变成一句生硬的“你自己看着办”。

我想到这里,嘴角又弯了一下。

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水早就凉透了。凉水灌进胃里,反而更痛了,像有人往胃里塞了一把碎冰。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分。

周砚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大概还在聚餐吧,他们公司团建一向闹得凶,上次搞到凌晨两点才散场。

我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胃好痛,能来接我吗?”

打完又觉得矫情。他在聚餐,一大桌子人,我让他提前走算怎么回事?而且从他们公司到我这儿,打车要四十分钟,等他到了,说不定我已经好了。

删掉。

重新打:“胃有点不舒服,你大概几点回?”

又删掉。

太像查岗了。我不想做那种夺命连环call的女朋友,像以前他那个控制欲爆棚的前女友——虽然我是他正儿八经的第一任,但他那个所谓的“前女友”,是高中时被一个女生死缠烂打了半年,搞得他对“女朋友查岗”这件事有心理阴影。

最后我发了一句:“我先睡了,你回来动静小点。”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塞进包里,开始收拾东西。

胃痛得我直不起腰,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钝刀子慢慢地割。我扶着办公桌的隔板,一步一步挪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沈昭宁,你可真行。”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加个班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电梯到了一楼,我推开门禁,冷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胃又抽了一下,比之前更剧烈。我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旁边的花坛沿上,等那阵绞痛过去。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

路边有人在等车,有人刚下出租,有人搂搂抱抱地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弓着腰的年轻女人。

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是他回了消息,赶紧掏出来看。

不是微信消息,是朋友圈的提示。

我本来没打算看的,但那个头像——周砚白的头像,一张我们去年在洱海边拍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膀,两个人笑得眼睛都没了——出现在通知栏里。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

朋友圈只有一条,刚发的,定位在“渝府老火锅·南山店”。

文案写着:

“祝我的小仙女@林暖暖 生日快乐,要陪你吃一辈子的火锅~”

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满满一桌子菜,毛肚、虾滑、肥牛卷、鸭肠,摆盘精致得像是专门为拍照准备的。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那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白汤那边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第二张:一个女孩双手合十对着蛋糕许愿,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五官柔和,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甜甜的笑。长发披肩,穿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水晶胸针,闪闪发亮。

第三张:一双筷子夹着一片毛肚,正在红油锅里涮。筷子的款式我太熟悉了——木质筷身,顶端刻着一圈细细的竹子图案,末端用烫金工艺印了一个“周”字。

那是我们三年前搬进出租屋的第一天,在楼下的精品店挑了一整晚才选中的情侣筷。我的那双刻着“沈”字,他的刻着“周”字。

他说:“这样就不会拿混了。”

我说:“谁跟你拿混,我又不傻。”

他说:“万一以后有别人用呢?”

我白了他一眼:“谁敢用你的筷子,我跟他拼命。”

现在,那双筷子正夹着一片毛肚,送进一个陌生女孩的碗里。

而我甚至不知道林暖暖是谁。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二月的寒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浑身发抖。但我分不清这颤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胃又狠狠痛了一下,这次痛得我眼前发黑,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弯下腰,蹲在花坛边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要哭。沈昭宁,不要在这里哭。

我深呼吸了三次,抬起头,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朋友圈。

“我的小仙女。”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我们在一起七年,他叫我“宝宝”“昭宁”“沈昭宁你又在作妖”,偶尔喝醉了会黏糊糊地喊“老婆”。但从来没有——“我的小仙女”。

这个称呼太甜了,甜到发腻,甜到让我觉得陌生。

我点进那个@的林暖暖的主页。

头像是她本人的照片——还是那件奶白色毛衣,对着镜头歪头笑,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手写的字:“今天也是被爱的一天。”

不是全公开。最新一条朋友圈设置的是“好友可见”,配图是一束粉玫瑰,文案写着:“有些惊喜,来得刚刚好。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时间是昨晚。

也就是说,周砚白昨晚就知道了今天的生日聚餐。甚至,那束粉玫瑰可能就是他送的。

他昨晚在干什么?

我翻了翻记忆。昨晚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我洗完澡出来,他头都没抬,说了一句“宝宝你头发没吹干,小心感冒”。

他明明有时间准备花,有时间安排聚餐,有时间发朋友圈——却没有时间告诉我一声。

没有时间告诉我:昭宁,今晚我要给一个女孩过生日。

甚至不需要告诉我。他可以直接说:“今晚有个同事过生日,大家一起去吃火锅。”我会说好,然后自己叫个外卖,继续加班。

但他选择了撒谎。

“公司聚餐。”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细得看不见,却精准地扎进了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04)

我不知道自己在花坛边蹲了多久。

等那阵绞痛稍微缓过去一点,我扶着墙站起来,打了辆车。

车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是觉得我脸色太差了,犹豫着问了一句:“姑娘,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你脸色很不好。”

“不用,回家。”我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一点一点往后退。霓虹灯拉成彩色的线,像被水彩晕开的颜料。

手机又震了。

还是朋友圈的提示。

林暖暖发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一段短视频,@了周砚白和另外几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我点开。

视频里,火锅店的服务员围成一圈,端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用那种职业化的热情唱生日歌。林暖暖坐在中间,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许什么愿。

唱完歌,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然后镜头一转,拍到周砚白。

他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深蓝色衬衫——对,我没见过。我们住在一起,他衣柜里有什么衣服我一清二楚。那件衬衫是新的。

他正笑着看林暖暖,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那种柔软我见过,在我们刚在一起的那两年,他看我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后来,后来的五年里,那种眼神慢慢变成了习惯,变成了理所当然,变成了“老夫老妻还搞这些干嘛”。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暖暖生日快乐!砚白哥好贴心啊!”

“天哪这一对也太甜了吧!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要这样的男朋友!!!”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冰凉。

没有一条评论提到我。没有任何人问“周砚白不是有女朋友吗”。

就好像,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我根本不存在。

车到了小区门口,我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噤,胃又痛了起来。

我捂着胃,一步一步往小区里走。路过门口的保安亭,老张头探出头来:“沈小姐,这么晚才回来啊?脸色不太好哦,要不要紧?”

“没事,张叔。”我挤出一个笑,“加了会儿班。”

“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啊。”老张头摇摇头,缩回了亭子里。

我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电梯里的镜子照出我的样子——黑色羽绒服,扎着最普通的马尾,脸色惨白,嘴唇发干,眼眶下面两团青黑。

二十六岁,看起来像三十六岁。

电梯到了十四楼,我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我低头换鞋,看见鞋柜旁边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深蓝色棉拖,一双是我的浅粉色棉拖,并排放着,鞋头朝外,整整齐齐。

他出门前帮我摆好的。这是他唯一没变过的习惯——每天出门前,把我的拖鞋摆好,鞋头朝外,方便我一回来就能穿上。

我盯着那两双拖鞋看了很久。

然后把我的那双踢到一边,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了卧室。

(05)

卧室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我们一起在超市买的那款,薰衣草味的。

我打开灯,床上铺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他的枕头上还残留着他常用的洗发水的气味,松木调的,我当初说这个味道太man了,他说那正好,省得你跟我抢枕头。

我在床沿坐下来,盯着对面的衣柜。

衣柜是双开门的,左边是我的衣服,右边是他的。最上面一格放着我们俩的换季衣物,叠得整整齐齐。那是上周我刚收拾过的,花了一整个下午。

我拉开右边那扇柜门,翻了翻。

果然,那件深蓝色衬衫不在。

他穿着它去给林暖暖过生日了。

我关上衣柜,躺倒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却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胃又开始痛了。

这次痛得比之前都厉害,像有人在我胃里点了一把火,烧得我浑身发抖。我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按着胃,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得吃药。

胃药放在客厅茶几下面的小药箱里,上个月我刚把过期的药清理了一遍,换上了新的。那时候周砚白还笑我:“你这么会过日子,以后谁娶了你谁享福。”

我说:“那你还不赶紧娶我?”

他说:“等我有能力给你一个家的时候。”

那是上个月的事。距离现在,三十一天。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走到客厅。茶几下面的小药箱很好找,我打开盖子,翻了翻——创可贴、碘伏、感冒灵、体温计——没有胃药。

我愣住了。

我记得很清楚,上个月我买了一盒铝碳酸镁片、一盒奥美拉唑,还有一盒中成药叫“胃康灵”。三盒药,整整齐齐地码在药箱里。

现在只剩下一盒创可贴和半瓶过期的碘伏。

我蹲在茶几前面,把药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样一样地翻。

没有。什么都没有。

药不见了。

我把药箱翻了个底朝天,又把茶几下面的空间全部搜了一遍,还是没有。那三盒胃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盒子都没留下。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上周三,我出差去了一趟杭州,周五晚上才回来。那两天周砚白一个人在家。

会不会是他把药拿走了?

可是他要胃药干什么?他胃好得很,吃嘛嘛香,连胃胀气都没有过。

除非——有人需要。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要胡思乱想。沈昭宁,你冷静一点。也许是你记错了,也许药放在别的地方了,也许是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扔掉了,也许——

手机亮了。

周砚白发来一条消息。

“宝宝,我喝多了,今晚在同事家凑合一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别等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在做阅读理解。

“同事家”。

哪个同事?林暖暖家吗?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沙发脚上。地暖早就关了,地板冰凉,冷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胃痛得我直冒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我想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我爬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吐完之后,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昭宁,你哭什么?”我对着镜子说,“你连情况都没搞清楚,你就哭?”

镜子里的女人不回话,只是红着眼眶看我。

我回到客厅,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索“胃药”。这个点了,24小时药店倒是有,但配送费要十五块,预计五十分钟送达。

我下单了。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等药的时候,我又打开了林暖暖的朋友圈。

这次我翻得更仔细,一条一条地往前翻。她不是那种一天发好几条朋友圈的人,大概两三天发一条,内容大多是日常——喝咖啡、逛街、看电影、偶尔抱怨一下工作。

我翻到了去年十二月的某一条。

那是一张办公桌的照片,桌上放着一杯星巴克,旁边是一束满天星。文案写着:“冬天的第一杯热拿铁,谢谢某个人的惦记。”

“某个人”。

我又往前翻。

十一月,一条朋友圈是演唱会现场的短视频,配文:“他抢到的票,陪我看我最爱的歌手。有些感动,不需要说出口。”

视频里,镜头扫过舞台,然后快速地晃了一下,拍到旁边人的手。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卡西欧的EDIFICE,黑色表盘,银色表带。

我认识那块表。

因为那是去年周砚白过生日,我攒了三个月工资送他的礼物。

我亲手挑的,亲手包的,亲手给他戴上的。

(06)

外卖员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下楼去拿药,老张头又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这次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回到屋里,我倒了杯温水,把药吃了。铝碳酸镁片嚼碎了咽下去,满嘴都是薄荷味的苦。我靠在沙发上,等药效上来。

胃痛渐渐从“刀割”变成了“钝痛”,再到“隐隐作痛”。药效上来了,但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淹没。

我窝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我们一起去宜家买的毛毯——他说这个灰色耐脏,我说米色好看,最后他妥协了,买了米色,但嘴里一直嘟囔“脏了你就知道哭了”——打开手机,点进周砚白的微信主页。

我们最近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满屏都是“加班”“你先睡”“我在路上了”。

再往上翻,翻到去年夏天。

“宝宝,今天天气好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呀,去哪里?”

“随便,你在哪我在哪。”

那时候他在换工作的间隙,有一个月的空窗期,每天都黏着我。我去上班,他就送我到地铁口;我加班,他就带着晚饭来公司找我;周末我赖床,他就趴在我旁边,用手指描我的眉毛,说“沈昭宁你睡相真的好丑”。

再往前翻,翻到三年前。

“昭宁,我拿到offer了!上海的!我们可以一起去上海了!”

“真的吗!周砚白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你厉害。要不是你陪我改了那么多次简历,我根本过不了。”

那时候我们刚毕业,他拿到了上海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我放弃了老家一份稳定的工作,跟他一起来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我妈当时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宁宁,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了一个男人,放弃铁饭碗,值得吗?”

我说:“妈,他不是‘一个男人’,他是周砚白。”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记得,不管发生什么,家永远在这里。”

那时候我觉得我妈太悲观了。我和周砚白,怎么可能发生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妈妈永远是对的。

我又打开了林暖暖的朋友圈。

这次我注意到了时间线。

她第一次在朋友圈里提到“某个人”,是去年九月。九月十五日,一张电影票的票根,配文:“他说这部片子很好看,果然没骗我。”

九月十五日,那天是周六。

我在干什么?我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那天我发了一条加班的动态,配图是写字楼外面的夜景,文案写着:“周末的写字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周砚白那天跟我说,他要和大学室友聚会。

他说:“老王从北京过来,难得聚一次,我晚上就不陪你吃饭了。”

我说好,还特意转了两百块钱给他,说请老王吃顿好的。

两百块钱。

我翻回去看了看林暖暖的朋友圈。

九月十五日之后,类似的“某个人”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十月:“降温了,他提醒我加衣服,还给我送了杯热可可。”

十一月:“感冒了,他翘班陪我去医院。某人啊,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工作重要。”

十二月:“他做的可乐鸡翅,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真的绝了。偷偷拍一张。”

配图是一盘可乐鸡翅,装在白色的盘子里,旁边放着一双筷子——竹筷,没有花纹,很普通的那种。

不是我们的情侣筷。

他至少还知道,不能用我们的筷子给别人夹菜。

不对——那条火锅朋友圈里,他明明用了。

所以不是“知道不能用”,而是“不在意用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浇得透心凉。

(07)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小人说:冷静点,沈昭宁。几条朋友圈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普通同事之间的关心,也许他只是比较热心,也许——

另一个小人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普通同事,半夜陪对方去医院?你见过哪个普通同事,记得对方每一个小喜好?你见过哪个普通同事,在女朋友出差的时候,把她的胃药拿走送给别人?

那个“别人”。

我的胃药。

上周我去杭州出差,周砚白一个人在家。他翻出了我的胃药,拿去给了林暖暖。

也许她说胃不舒服,他就翻箱倒柜地找药。他找不到,因为她不会像我一样把药放在茶几下面的药箱里。所以他只能从家里拿。

从我这里拿。

拿我的药,去治别人的胃。

我忽然觉得很荒诞。一种黑色幽默式的荒诞。

我这几年胃病反反复复,最严重的一次是去年冬天,半夜痛醒了,整个人蜷在床上发抖。周砚白被我吓坏了,裹着羽绒服就冲出去买药,大冬天的,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24小时药店。

回来的时候他冻得嘴唇发紫,手里攥着一盒药,哆哆嗦嗦地说:“沈昭宁你能不能别吓我了,我他妈以为你要死了。”

我说:“你别说脏话。”

他说:“我偏说。你他妈以后要是再敢不好好吃饭,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胸腔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那是去年冬天。

距离现在,十四个月。

那盒药他跑了三条街买回来的药,后来被我吃完了。我又买了新的,就是那盒消失的铝碳酸镁片。

也许在某个深夜,林暖暖也胃痛了。周砚白翻遍了她家都找不到药,然后他想起了我。

想起了家里那个装满药的药箱。

想起了那个总是胃痛的女朋友。

然后他打车回家,翻出我的药,装进口袋,又打车回去,把药送到她手里。

他甚至可能都没有开灯。

因为他知道药箱在哪里。他看过我吃了无数次的药,早就记住了位置。

他甚至不需要看我一眼。

(08)

凌晨三点,药效完全上来了,胃不痛了,但我的脑子清醒得像被冰水泡过。

我坐在沙发上,把林暖暖的朋友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不是看内容,而是看时间线。

九月的电影。

十月的热可可。

十一月的医院。

十二月的演唱会。

一月的那束粉玫瑰。

二月的生日火锅。

六个月。

六个月里,周砚白在她身边扮演了至少六次“某个人”的角色。而我在干什么?

我在加班。我在出差。我在改方案。我在深夜回家的出租车上打瞌睡。我在超市里对比两种洗衣液的单价,纠结哪一款更划算。我在菜市场里为了两块钱的葱跟摊主讨价还价。我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精打细算地经营着我们所谓的“未来”。

我甚至上个月还看了一套郊区的房子,首付要八十万,我们俩的存款加起来大概有四十万,还差一半。我跟周砚白说,我们再攒两年,就能在这座城市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他说好。

他说“好”的时候,眼神没有看我,而是盯着手机屏幕。

我当时以为他在看工作消息。

现在想来,也许他在看林暖暖的朋友圈。

也许她在问他:“今天吃什么呀?”

也许她在撒娇:“砚白哥,我有点想你了。”

也许她在发一张自拍,配文:“今天的新口红,好看吗?”

而他坐在我旁边,对着手机屏幕笑,然后锁屏,转过头来对我说“好”。

我真傻。

真的。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周砚白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我喝多了,今晚在同事家凑合一晚”。

我没有回复。

我打了一行字:“周砚白,林暖暖是谁?”

看了三秒,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拿我的胃药给谁了?”

又删掉。

再打:“你穿的那件蓝衬衫,我没见过。”

删掉。

最后我打了一行:“我们分手吧。”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去了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水温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我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浇在头顶上,顺着头发流下来,和脸上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洗完澡,我吹干了头发,涂了身体乳,做了全套的护肤。面膜、精华、眼霜,一个步骤都没有省。

然后我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不是那套旧得起了毛球的棉睡衣,而是一套真丝的,浅香槟色,是我双十一咬牙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我躺在沙发上,盖好毛毯,闭上眼睛。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他没有回复我的“分手吧”。

因为他根本没有看到。

他正在“同事家”睡得正香。

也许那个“同事家”的枕头上有薰衣草的味道,也许没有。也许他睡得很沉,也许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搂了一下,搂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温度。

也许他在梦里叫了我的名字,也许没有。

也许他什么都不记得。

也许他什么都记得,只是不在乎。

(09)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叫醒。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周砚白发来的。

第一条,凌晨两点十五分:“宝宝,睡了没?我头好痛。”

第二条,凌晨两点四十三分:“算了你肯定睡了,晚安。”

第三条,早上六点五十七分:“我买了早餐回来,你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给你留了两个包子在锅里。”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凌晨两点还在给我发消息,说他头痛。可是凌晨两点,他应该在“同事家”才对。那个同事家,有早餐吗?有小笼包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在什么“同事家”。

他回来了。

他回到我们共同的家了。

我放下手机,光脚走到厨房。灶台上的蒸锅里,确实放着两个小笼包,用盘子盛着,上面盖了一个碗保温。旁边还有一小碟醋,用保鲜膜封好了。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每次我加班晚归,他都会给我留饭,用蒸锅保温,再附上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沈昭宁你再不按时吃饭,我就把你的外卖账号注销了。”

这次没有便签纸。

只有两个包子和一碟醋。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两个包子,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不是生理上的痛,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听到卧室的门响了一声。

周砚白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是肿的。他看到我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起这么早?昨晚几点回来的?”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嘴唇是凉的。

“我给你留了包子,快吃,别凉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我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他亲过的额头。

那个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温度和力道,都和过去七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他没有发过那条朋友圈。

就好像林暖暖不存在。

就好像——他真的是世界上最体贴的男朋友。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降维打击。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背叛,不是争吵,不是摔东西,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他一边在外面给别的女孩过生日、送花、夹菜、发朋友圈,一边回到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留小笼包。

他甚至不需要解释。

因为他觉得我不会发现。

或者说,他不在乎我是否会发现。

又或者说——他笃定了,就算我发现,我也不会怎么样。

因为我沈昭宁,在他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不会怎么样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卫生间。

他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对着镜子里的我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了吧?”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他穿着白色T恤,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嘴角沾着牙膏泡沫。我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刚睡醒有点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

镜子里,我们看起来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年轻情侣。一个加班太晚,一个宿醉未醒,在早上的卫生间里相遇,互相嫌弃对方的黑眼圈。

多正常。

多日常。

多——讽刺。

“周砚白。”我叫他的名字。

“嗯?”他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转过头来看我。

“你昨晚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公司聚餐,后来喝多了,在同事家凑合了一晚。”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新来的。”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男同事女同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男的,叫李昊。你之前没见过,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他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那两颗虎牙,是我当初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大一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里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我坐在对面,偷看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后来他醒了,发现我在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他说:“同学,你也在看这本《百年孤独》吗?”

我说:“不是,我在看你。”

然后他脸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

现在他又露出那两颗虎牙,对着我说谎。

“嗯。”我点了点头,“改天介绍认识。”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没睡好?要不请半天假,补个觉?”

“不用。”

我推开他的手,走回卧室,开始换衣服。

(10)

上午在公司,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对着空白的Word文档发了两个小时的呆,光标在屏幕上闪啊闪的,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同事小杨路过我的工位,探头看了一眼:“昭宁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你注意休息啊,别太拼了。”小杨递过来一包速溶咖啡,“给你,提提神。”

我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小杨走后,我把咖啡放在桌上,没有泡。

我打开手机,点进林暖暖的朋友圈。

那条生日动态下面,又多了一些评论。我翻到了其中一条,是林暖暖自己回复的:

“谢谢大家的祝福~特别要谢谢砚白哥,给了我一个超惊喜的生日!蛋糕是他订的,花是他选的,连火锅店都是提前一周预约的。遇见你是我今年最大的幸运❤️”

提前一周预约的。

提前一周。

也就是说,一周前他就开始准备了。一周前,他在干什么?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一周前是上周五,我跟他说我要去杭州出差,周末不回来了。他说好,让我注意安全,到了给他发消息。

我到了杭州,给他发了一张西湖的照片,说“这里的风好大,吹得我头疼”。

他回了一句:“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

然后他去订蛋糕、选花、预约火锅店,为另一个女孩的生日忙前忙后。

我又翻到了一条评论,是一个叫“陈思琪”的人发的:“暖暖,砚白对你真的好好哦!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

林暖暖回复:“别瞎说啦,我们只是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

好一个“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会翘班陪你去医院?

好朋友会记得你所有的小喜好?

好朋友会提前一周预约你最喜欢的火锅店?

好朋友会拿自己女朋友的胃药去给你吃?

好朋友会穿一件新衬衫,在半夜发朋友圈说“陪你吃一辈子的火锅”?

“一辈子”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我们在一起七年,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辈子”。每次我问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他都笑着说“说那些虚的干嘛,看行动”。

好,我看行动。

他的行动就是——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孩说“一辈子”,对我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

我关掉手机,趴在桌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男人的手机不能看,看了没有一个人能笑着走出来。

我没有看他手机。

我只是看了一个女孩的朋友圈。

就已经笑不出来了。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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