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动能转换期银行不良贷款的成因及防控对策

内容提要

目前，我国商业银行贷款质量经受着严峻的考验，不良贷款处置再次成为一项重要任务。这既有商业银行自身的原因，也与贷款客户不无关联。为有效防控不良贷款的发生，商业银行应坚持服务实体经济发展方向不动摇，细化贷款客户准入管理，优化贷款审批流程，强化内部控制，提高从业人员职业素养，加强同业合作协调一致行动。

当前，我国经济正处于新旧发展动能转换的过渡期，新的经济发展方式、经济参与主体、经济发展动能和潜力、经济利益形成和分配机制正在酝酿，新质生产力发展如火如荼，高质量发展成为经济发展的方向和着力点。在这一转换阵痛期，商业银行贷款质量面临着极大的考验，不良贷款率呈现爬升态势。找准不良贷款的成因，多策并举，防止出现新的不良贷款，全面消化处置已有不良贷款，成为当前商业银行面临的迫切任务。

一、当前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的成因

银行不良贷款的发生，既有商业银行自身方面的原因，也受客户方面因素的影响。

（一）银行方面的原因

1. 客户准入把关不严

银行发放贷款，将资金投放到社会经济领域流转，其前提是到期足额收回，并使贷款资金产生应有的效益，确保银行经营的可持续发展。这就要求银行要优选客户，将贷款资金投向经营稳健、资金流正常运转的客户。然而，尽管各商业银行都有自身的发展战略导向和明确的客户选择标准，在贷款管理策略上也有着明确的风险偏好，但具体执行往往失之偏颇，尤其是银行基层机构每年都承担着繁重的贷款增量任务，最终导致对贷款客户的选择失之于松，从而为不良贷款的发生埋下了隐患。

2. 过度追求规模扩张，忽视风险约束

银行贷款作为商业银行的最基础业务，一直以来都是银行竞争力的重要体现。在银行资产总额中，信贷资产一直是重中之重。因此，各商业银行往往会从经营绩效考核、专业评价、专项督导等多个维度，向基层机构传导总行的战略意图和贷款投放要求。重压之下，基层机构有可能在大力推动贷款投放时放松对风险因素的关注。

3. 信贷审批流程化，对实质风险重视不够

随着商业银行股份制改造的完成，公司治理机制日趋完善，经营管理日趋公开和透明，操作日益规范。但同时也使贷款审批流程增加了很多形式审查和书牍制备，例如贷款发放包括客户准入、尽职调查、提交初审、集中会审、资料核查等多重关口。贷款审查人员以书面报告的“合情合理”作为审查的重点，对客户风险的实质把控也大多落实在纸面的要求上，真实的风险因素极易被忽略。

4. 贷后管理不到位，忽视客户经营变化

一直以来，商业银行的贷款业务存在着“重放轻管”的现象。贷款发放前的各个环节、各个流程都能规范操作，对教训往往也会给予足够的重视。然而，银行对贷后管理往往重视不够，流程过于简单和程式化，没有足够的手段来甄别客户经营异常情况，这使得贷后管理效果大打折扣。

（二）客户方面的原因

1. 经营环境变化，经营转型滞后

目前，各行各业正在经历大浪淘沙般的洗礼。尤其是以互联网企业为代表的一批新锐经营体，和以先进制造业为代表的高端企业逐渐成为发展主流；而那些抱残守缺、高耗能、重资产的产能落后企业，往往成为时代的弃儿。后者长期以来自有营运资金不足，多依靠银行贷款勉力维持，一旦遇到新的竞争势力的冲击，便有可能轰然倒塌甚至倒闭，此时资金损失最重的当属贷款银行。

2. 诚信意识不足，约束欠缺

当前，企业的诚信经营意识有了很大的提高，整体营商环境不断改善。然而，贷款企业对银行贷款的诚信意识还有所欠缺，部分企业秉承银行贷款不借白不借的信条，并未充分考虑贷款归还方案，有些银行尽管在贷后管理过程中识别出了贷款客户的真实贷款意图和还款意愿，但为了尽可能使已发放贷款短期内不发生劣变，没有及时采取应对举措。长此以往，银行的贷款质量将持续承压。

3. 有意逃废银行债务

实践中仍可观察到，银行贷款到期之后，有的企业找各种理由拒绝还款，甚至利用银行放款流程漏洞，拒不承认对银行的债务。有的企业抽逃自身的有效资产，留给银行的只是没有偿债能力的空壳企业，即使破产清算，银行也一无所获。有的企业将提供给银行的抵质押物重复抵质押，或者以抵押物存在程序上的缺陷为由阻碍银行对抵押物的处置，或是高估抵押物价值，此时银行也会遭受巨额损失。

二、商业银行防控不良贷款的对策

（一）坚持服务实体经济初心，全力防止贷款投放脱实向虚

支持实体经济发展是商业银行的初心使命，商业银行需要采取综合化的施治措施，确保银行贷款的发放不偏离既定的方向。

一是要明确战略定位。将支持实体经济发展始终作为银行自身的战略发展目标，长期坚持。要增强战略定力，做好战略传导，避免在战略执行层面走样。

二是找准支持实体经济的着力点。贷款发放需审慎选择实体经济中的支持对象。每个不同发展阶段，国家支持的实体经济重点领域不尽相同。现阶段，制造业、民营企业、中小企业、战略性新兴产业、科技创新等新动能产业、绿色生态产业等属于国家重点扶持的对象，因此也应成为银行贷款的重点投放方向。

三是支持实体经济这一理念，要体现在每一具体的业务上。银行贷款的业务品类繁多，应出台统一的内部放贷制度，明确执行标准，充分考虑地域经济的差别和当地机构人员的现状，针对实体经济的现实需要，采取创新性的支持策略。

（二）加强对宏观经济走势的分析研判，以使贷款投放顺应经济发展周期

为适应国内国际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助力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商业银行应持续关注宏观经济变化，做好调研分析，把握好宏观经济发展趋势，实现银行贷款业务高质量发展。

一是加强对国际国内形势的深度研究。当前，各大银行都建立了专门的分析团队，但普遍存在研究成果与实际贷款业务结合不够紧密的问题。研究人员应创造条件主动下沉，与贷款业务部门加强沟通，结合内部的贷款重点投向，提早进行预警分析，多出业务部门所需要的研究成果。

二是贷款业务部门应充分收集和利用各类公开信息和研究成果。贷款发放各环节的银行人员都应拓宽视野，掌握更多的行业信息和企业经营知识，借助行内研究机构甚至行外各智库机构的研究成果，加深理论与实践的融合，使理论成果更好指导贷款发放的实践。

（三）加强对客户的准入管理，因地制宜，动态调整

为确保银行贷款质量，对客户的选择至关重要。如果大量贷款无法如期收回，不仅会影响银行资金的正常运转，还会影响银行向其他客户提供贷款的能力，银行支持经济发展的效果也会大大减弱。做好对贷款客户的准入管理，是商业银行贷款发放的首要任务。

一是制定切实可行的客户准入标准。目前，各商业银行都在制定整套的客户业务准入标准，这有利于从源头上防范信用风险，将银行有限的贷款资源发放给真正有资金需求、经营管理前景明朗的客户。然而，我国地域广阔，地区间经济发展水平差距明显。为此，客户准入标准既应该强调统一性，一旦出台就应该在行内严格执行，同时也应该充分考虑不同的地域、行业、经济发展阶段等差异化指标，做好差异化授权，提高贷款客户准入标准的可行性。

二是不能脱离实体经济制定客户准入标准。一般而言，实体经济企业在资金上比较紧张，更需要银行的资金支持，但往往在满足银行放贷条件上存在很多欠缺。这需要银行充分考虑企业经营属性，在贷款投放后加强贷后管理，以确保银行贷款资金安全。但很多银行往往重贷轻管，将大量精力用于贷款审批环节，这就使得客户准入标准往往脱离实体经济的经营特点，使很多实体经济企业得不到银行贷款资金的支持。

三是对客户准入应坚持动态调整的原则。客户的经营环境是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而不断变化的，银行贷款客户的准入也应坚持动态调整原则。对于符合银行准入标准且纳入银行贷款资金支持范畴的客户，要加强跟踪监测；对已无法满足银行贷款发放标准、经营难以为继的客户，要及时终止贷款投放，以避免有限的银行贷款资金大量投向僵尸企业、高杠杠企业、国家产业规划中已淘汰的企业。

（四）优化贷款审批流程，强化对实质风险的防控

一是坚持实质重于形式原则，摒弃信贷发放流程中的案牍主义。把控实质风险的关键，是让了解企业真实情况、与企业随时打交道的银行人员参与到贷款发放的审批流程中。要向贷款审批人员陈述企业的真实经营状况，为贷款审批提供更有效的参考依据。

二是改变重放轻管的固有流程。不良贷款的发生多由贷后管理不到位引发，因此加强贷后管理人员配备和工作质效极为重要。贷款资金的监管不能流于形式，这需要银行会计结算人员与信贷人员的通力配合，防止贷款资金被挪用。要关注企业的资金结算流水是否在贷款银行账户操作、资金收支是否正常、有没有隐匿主要结算资金往来以逃避银行监督等问题。信贷人员应加深与客户的现场沟通交流以真正了解企业的经营是否正常。

三是应增强流程的灵活性。制度的刚性与流程的弹性并不矛盾，银行的贷款管理制度必须要严格遵循，但在贷款处理过程中的各个环节要有一定的灵活性，根据不断变化的经济环境和企业经营状况适时调整对客户贷款的应对策略：在贷款大面积劣变、对贷款客户的经营走势难以研判的情况下，应收紧贷款的发放，加快贷款的收回；反之，可适度加快贷款的投放，但要强化贷后管理和企业资金跟踪。

（五）强化内部控制，防范操作风险

一是强化执行。贷款业务部门在发放贷款时，应全面掌握各项贷款制度，严格按照规定的要求去执行。专业管理部门要加强宣传培训，使各环节处理人员心存制度敬畏，增强按制度操作的自觉性。

二是加强监督检查。监督检查是发现制度执行漏洞的最直接方式，鉴于贷款业务的复杂性，监督检查应由业务条线的专家来执行。按照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一旦发现影响贷款存续期、可能致使贷款发生劣变的漏洞，就要从专业的角度强制进行整改完善，真正达到堵塞漏洞的目的。

（六）提高从业人员职业素养，培育职业自豪感，有效防控道德风险

强化银行信贷从业人员的使命感和自豪感。对员工的激励并不仅限于薪酬这一单一手段，银行员工的职业成就感、具备竞争力的发展愿景、充足的岗位提升能力、多重的培训机会，甚至融洽的人际关系等，都可成为员工价值实现的途径。同时应增强对员工的人文关怀，确保员工始终以良好的精神状态投入到工作之中，防范违规发放贷款资金、攫取银行利益的违法犯罪行为。

（七）加强同业合作，强化企业贷款信息交流

当前，各金融机构之间的竞争日趋白热化，部分金融机构为争取客户而放松应有的准入审查、尽职调查和贷后检查，银行贷款资产安全压力不断加大。各商业银行应在保持有序竞争的同时，下大力气加强协调合作。

一是力争联合银行同业机构组成银团贷款，支持同一客户的贷款需求。不同的商业银行捆绑在一起，可以协调各自间不同的风险偏好，加深对客户信用状况的全面了解，多家银行的共同贷后管理也更有利于防控企业的资金风险。

二是充分借助银行业协会、银行间自律机制、政府职能部门和中介机构力量，加强贷款管理和不良贷款的清收处置力度。这将更有利于各商业银行之间尽快达成合作共识。

三是各商业银行要通力合作，以提升企业的违约损失成本，进而提升企业诚信践诺水平。在国家相关部门加大整治力度的同时，银行之间也应深化合作，对违约企业联合拒贷、收贷，避免向有意骗取银行贷款的企业放贷，不断提高整个社会的诚信水平，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三、总结与启示

银行不良贷款的发生，既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因素；既有银行内部管理的问题，也有客户经营变化和诚信不足的问题；既受宏观经济形势变化和国家经济社会政策的影响，也受银行经营管理体制对贷款业务风险偏好选择的影响；既有个体性不良贷款的案例，也有集群性的情况发生；既有法人贷款客户，也有个人贷款客户；不一而足。识别不良贷款发生的真实原因，找准问题的症结所在，对于商业银行采取防控和处置措施，至关重要。

针对影响银行贷款质量的不同原因，商业银行应多措并举，综合施治，始终将预防不良贷款的发生作为日常经营管理的重中之重。首先，需从银行内部管理机制入手，审时度势，不断完善贷款业务流程，就贷款调查、评估、准入、审批、资金发放、贷后管理、不良贷款的清收处置等不同节点，制定明晰的操作流程，确保每一笔贷款的发放遵规守矩，操作严谨规范。要加强内部审计监督，实施贷款全流程监控，及时发现风险苗头，强化措施整改，督促员工合规履职，确保贷款业务相关制度流程得到严格落实。当然，对贷款客户的信用度识别和客户关系维护也至关重要，客户的还款意愿是影响银行贷款质量的关键因素。此外，对国际国内形势发展变化可能对银行贷款质量造成的影响也需提前进行研判，及时采取应对措施。

作者：张新存，中国工商银行天津市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