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有什么事情，能比一支球队官宣签下两名“AI球员”更离谱吗？
还真有。那就是他们在一个月之后再度官宣，把这俩AI球员给“卖了”，而且还收到了“转会费”。
如果告诉你，这支球队是由一个油管网红创办的，专门走线上流量路线，是不是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但如果再告诉你，这哥们最近又突发奇想主动申请了球队降级，理由是节省开支让俱乐部重新“落地”，吸引球迷回到现场看球，你是不是觉得逻辑回路已经快烧完了？
所以今天的走近足球、走出科学，让我们来到Hashtag United，也就是“话题联队”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
线下踢球，但主营线上
一切的一切，得从一位名叫斯宾塞-欧文（Spencer Owen）的英国网红说起。
这位老哥在2016年萌发了一个天才般的创意，和他的兄弟共创了一家“反传统”的足球俱乐部。从名字上你就能一眼看出反传统在哪，Hashtag United，其中的Hashtag就是全球社交媒体上咱们再熟悉不过的“#”，俗称：话题。
顾名思义，这队从娘胎里就打算直接走网红路线，所以起初并没有加入传统联赛系统，而是直接由欧文自己当队长，找一群亲戚朋友、小众明星、网络达人、职业足球圈的裁判或者工作人员，去踢另一支同样构成的临时球队。
同时在自己账号直播，靠流量分成和广告赞助拿收益。
如果仅限于此，最多也就是个跨界奇才，肯定算不上什么天才。真正有意思的是，他们竟然在两年后真的转型成了一家有编制的正规业余足球俱乐部，在地方足协注册，并且踢上了英格兰第10级别联赛。
然后，借助网红老板的人脉和运作能力，吸引到了同级别球队无法比拟的财力，开启了两年一跨的上升通道。
18-19赛季，36场26胜，处子秀就直接升入第9级别；
20-21赛季，借着联赛改制东风，凭借场均积分第一升入第8级别；
22-23赛季，打出一波疯狂的21连胜，昂首来到第7级别。
十年间，话题联队就这么从无到有，连升三级，成为英格兰足球圈遍地老炮儿中间的新生异类。与此同时，走出了一条完全与传统偏离的网红赛道。
他们一度接近签下号称“足球圈最强壮野兽”的阿金芬瓦，虽然最后没谈成，但也让对方代表话题联队踢了一场友谊赛。2018年，他们还成功吸引切尔西队长阿兹皮利奎塔入股，后者也是俱乐部的董事会成员之一。
他们还接连创办了青训营、女足队、电竞队、残疾人球队和步行足球队，但和那些英超俱乐部都是男足带动衍生球队不同，这里走的是“联名共创风”。
比如看准了女子联赛层级规模较小的机会，话题联女足成立不久就杀到了第三级别，比男队名义上要高级很多。2024年，她们还在卢顿主场战胜纽卡捧起了女足全国联赛杯，虽然这个杯赛只在第三第四级别之间，但不怎么关心女足的人根本不知道啊……
一个名字里带联赛杯的比赛，过去冠军都是什么热刺、南安普顿、诺丁汉森林、布莱克本，今年是话题联？话题联是个什么联，难不成是曼联？！
你看，话题和流量这不就来了。
又比如，就在话题联俱乐部创立不久之后，老板欧文在自己的油管频道办了次线上FIFA游戏锦标赛，一个名叫哈里-赫斯基斯（Harry Hesketh）的高手横空出世碾压夺冠。欧文当机立断顺势成立了话题联电竞队，有且仅有哈里这一名选手。
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兄是真的勇，他先后打败了许多当时世界顶尖的电竞大佬，又以独狼之姿代表话题联参加了第一届“真实俱乐部FIFA电竞赛”。
而在那届比赛里，哈里连胜曼城、葡体、狼堡、沙尔克、西汉姆电竞队的代表最终夺冠，一下子打响了名声。而和这些球队名字联系在一起带来的流量嘛……
什么，话题联竟然又在欧战夺冠了？难不成真是曼联？！
总之，话题联就是这么一支特别到找不出竞品的球队。
他们的男女足都在踢半职业联赛，一线队全都是一周只训练两次的半职业球员，签全职合同的只有14名媒体运营员工。
他们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粉丝合计超过200万，略低于英超粉丝最少的伯恩茅斯，而且列表中包括英格兰队官号、曼城官号和前美国总统奥巴马。
他们早就以外卡身份出现在足球经理游戏（FM）的可操作球队里，如今球衣的胸前广告是C罗投资的那个免费新足球游戏UFL，还和阿迪达斯、魔爪饮料等大品牌有不同层面的合作。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条看似奇葩却又欣欣向荣的商业之路，怎么就沦落到主动申请降级的地步了？
这事可能还真得把一部分锅甩给AI。
舆论苦AI久矣
2025年10月，话题联在官方账号上突然发布了一则官宣，百万粉丝打开APP准备瞅瞅签下了谁，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段无厘头文字。
“我们很高兴地宣布，霍丽和哈维正式与我们签约，将成为世界上首批人工智能职业运动员。虽然我们可能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看到首秀，但一旦技术允许，他们就会踏上赛场。”
“不幸的是，他俩目前都患有一种相当罕见的‘身体缺失综合症’，但奇迹般地顺利通过了体检。与此同时，他们将立即开始代表俱乐部工作和创作内容。请大家热烈欢迎他们，并关注他们的个人账号！”
其实吧，大家都知道话题联玩的就是话题，怎么有流量就怎么来，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蹭AI的热度。
但是吧，他们完全没想到舆论大众对滥用AI的不满情绪已经积攒到了什么程度，尤其是在足球圈。
这条官宣下，那些点赞靠前的评论都是这样的。
“斯宾塞（欧文），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傻，所以请停止这种愚蠢的胡闹，以免网络进一步恶化。你也有一个孩子，请尊重和考虑他，不要破坏他成长的环境，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网络环境……”
“和看热闹的人不同，我是话题联十年老粉了。但我的天呐，这次真的太糟糕了。他们的足球把戏彻底完了，让这种垃圾玩意儿从此远离足球吧。”
“所有关于话题链的有趣想法，大概都是欧文十年前建立起来的，现在彻底过时了。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现在社交媒体上的人们，对于AI的真正看法。收手吧，回去找个班上。”
“这是我见过最尴尬的足球俱乐部推文。”
简单概括一下，四个字，恶评如潮。
流量迅速反噬，相关内容在各大平台累计浏览量接近千万人次，小丑突然变成了话题联自己。
他们试图垂死挣扎，但收效甚微。
两名AI球员如期“开工”，为俱乐部创作内容，在科技实验室、健身房里、私人飞机上，但确实不可能在球场。然后不出意外地凉了，透心的那种。
女球员霍丽数据好看一些，点赞好歹能到两位数，点击量破百不成问题。
男球员哈维完蛋地更加彻底，连AI语音配置都没上，跑出三张图就是他全部的职业生涯。至于点赞，这么说吧，你现在去看咱这儿的评论区，轻易被兄弟姐妹们集体吊打。
故事发展到这儿，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就到这儿了。
不。
就在一个月之后，话题联发布了另一则官宣：他们把这俩AI球员“卖掉了”，还收到了五位数的转会费。
欧文还开心地表示：“这不是营销噱头，是实实在在的转会合同，钱已经打进了我们的银行账户。出于保密协议的限制，我无法透露球员交易的细节。这很难解释清楚，你们可能都觉得就是个玩笑，但我们不止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签约AI球员的俱乐部，也成为了第一个卖出AI球员的俱乐部！”
……行吧，你开心就好。
但长期追更话题联的网友并不开心，他们都觉得这番签约AI球员再卖出的行为像极了小丑。到处都是吐槽和嘲讽的帖子，diss型二创遍地开花，反向繁荣到欧文恨不得扎聋自己的耳朵。
他也挣扎过，数次试图解释。
“在中国，他们已经在开发机器人踢球。我不是说人类会开始看机器人联赛，我的意思是AI球员现在看起来并不存在，或者只出现在照片里。但这种情况未必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真的不是AI的拥护者，我只是觉得毫无缘由就抵制一切AI创作，未免目光太过短浅了。我知道我们会招来很多反对者，但幸运的是我运营话题联十年了，对这种小黑子习以为常。”
然而每次出来挽尊，只会引来骂声更凶。渐渐的，他和话题联都开始避而不谈这事，暗地里还清理了一些除官宣外的其他相关内容，终于让热度慢慢凉了下来。
你看看，还不如早来咱们内娱取取经，学学什么才是面对黑料的第一法宝。
可是问题又来了，话题联因话题而红，又因话题而黑，但没了话题……那不就是一支普通的低级别小球队吗？
传统与创新，一直是难题
直到今年3月底，话题联才终于又一次得到了他们最想要的流量。虽然他们登上各大媒体的关键词是——“主动申请降级”。
在俱乐部官号上，欧文以个人名义解释了做出这一奇怪决定的原因。内容很长，简单概括如下。
“话题联继续征战英格兰足球第7级别联赛，在财政上已经难以为继了。球队管理缺失，工资薪水失衡，而且比赛也越踢越烂。因此，我们已经启动联赛章程里可以主动申请降级的条款，下赛季主动去打第8级别。我们也已经通知所有球员，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解约。”
吓得我赶紧去查了一下积分榜，嗯……其实离降级本来也不远。
当然了，如果后面几轮打得好，话题联本来还是有不少保级希望的。所以此番主动退出，根源肯定还是在财政方面。而欧文后面的一些表态，也把情况解释得更清楚了。
简单来说，话题联几乎99%的收入还真是来自于线上，哪怕把广告打在球衣上的赞助商，说穿了看中的也都是网络曝光度。因为他们这赛季平均每个主场只有216名现场观众，远低于同级别联赛最高能达到两三千的老牌对手。
过去，欧文说的是：“我们短期内不可能成为英超球队，但我们可以打造一个品牌，一个在足球界引领潮流和创新的品牌。当所有人都走同一条路时，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现在，变成了：“我们真的没办法像同级别那些百年老店一样，从门票和餐饮里获得养活球队的收入。我们这些年换过四个主场，全都是临时租借。如今选择降级，能把30-40%的预算投入到一个新项目里，拥有一个永久主场、积累球迷群体。所有懂足球的人都知道，这才是更明智的做法。”
这种转变很让人唏嘘，像极了年轻时一股子叛逆劲，觉得靠网络流量养活自己才叫酷，撞了好多次南墙后，老老实实找了个班上的……我自己。
也像那个目前最新潮最热门，也是让话题联拿到流量却败了口碑的话题——AI。对于足球这种相对偏传统的赛道，AI该不该使用、又该怎么用，过去几年已经引起了许多次争议。
2024年欧洲杯赛前，英足总为了稳定军心，在各大平台通过法律措施，删除了一堆由AI生成的、时任英格兰主帅索斯盖特贬低球员的视频。这也是足球史上首次，球队官方对AI二创集中出手。
2025年8月，英乙球队剑桥联官方宣布，他们与本地AI公司合作，成为史上第一家使用AI起草和审核球员合同的俱乐部。
10月，美国女足联赛西雅图君主队的主教练劳拉-哈维承认，她曾经向ChatGPT咨询战术建议。
2026年3月，前皇马营养师冈萨雷斯透露，皇马队医曾经根据免费版ChatGPT的建议，给球员安排补剂。
最热闹的发生在前西班牙国家队代理主帅莫雷诺身上。去年9月他被俄罗斯俱乐部索契FC解雇，今年3月球队前总经理奥尔洛夫透露，根源就是这位教练极度依赖AI。
据说，莫雷诺会利用AI来排首发阵容，以及决定临场什么时间换人；用AI规划行程，包括有一次主场比赛让全队5点起床、另一次奔赴客场连续28个小时让球员不许睡；在转会市场上咨询中锋人选，力主签下哈萨克斯坦球员舒舍纳切夫，然而来了就是十场球荒。
莫雷诺当然极力否认，他说自己根本就不是咨询AI意见，只是在用ChatGPT把他说的西班牙语翻译成俄语，再发给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球员。
谁真谁假，外人不得而知，但各有看法。就像面对足球界开始使用AI的话题，有人说这是不可避免的进化趋势，也有人说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其实，创新毫无疑问是人类社会进化的最大动力，但也并不代表老东西就都该扫进垃圾堆。关键只是谁来用，怎么用。话题联在流量至上的路上走到一半，转而重建此前最不重视的球迷基础，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启示。
聊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沙丘》可能真是一本预言书。
“人类曾经将思维交给机器，希望以此获得自由。然而，这只能让其他拥有机器的人更方便地奴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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