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刚才跟我聊了半个小时,连以后生娃谁带都商量好的姑娘,不是我相亲对象?”
秦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灰、系着破围裙的女人。
那刚才那个让我心跳加速、眉目传情的漂亮女孩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丈母娘拎着两兜子菜走进来,看着屋里气氛诡异的三个人,突然一拍大腿乐了:“哎哟,小伙子,你这手脚够快的啊!”
01
2005年的春天,北方的风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微寒。
县城的街道两旁,理发店门口的劣质音响里,正循环播放着庞龙的那首《两只蝴蝶》。
秦风骑着他那辆崭新的大阳摩托车,行驶在通往乡下的土路上。
车后座的两侧,用红色的塑料绳绑着两盒精装的步步高点心,还有两条红塔山香烟。
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夹克衫鼓了起来,像个滑稽的黑气球。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县电信局当技术员。
这个年纪放在后世,可能还是个在职场上撒娇的宝宝。
但在2005年的小县城,二十六岁还没结婚,那就是标准的“老大难”了。
秦风的父母急得嘴角起泡,恨不得满大街给他贴寻人启事找媳妇。
这不,今天这场相亲,就是他姑妈下了死命令,强行给他安排的。
“女方叫李佳,邻村的,今年二十四,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而且特别会过日子!”
临出门前,姑妈的吐沫星子都快喷到秦风脸上了。
秦风其实挺排斥相亲的。
他总觉得这种把两个陌生人拉到一起,像买卖牲口一样互相看牙口的方式,实在太不浪漫了。
他是个懂点技术的文艺青年,平时喜欢用新买的诺基亚3100上文字网页看点小说。
他骨子里还是渴望那种不期而遇的爱情。
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摩托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
秦风的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其实有点社恐,平时面对机器比面对人自在多了。
一想到等会儿要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姑娘没话找话,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前面的路口出现了一棵大槐树。
按照姑妈的指路,过了大槐树,第二家红砖大瓦房就是李家。
秦风捏了捏刹车,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李家大门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摩托车的后视镜扒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大门是敞开着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大黄狗趴在太阳底下打盹。
秦风提着东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院子。
“有人在家吗?”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浑厚有磁性。
大黄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格子衬衫的女孩,端着一个小铁盆走了出来。
秦风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女孩长得太漂亮了。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女孩看见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大男人,也是一愣。
她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打量着秦风。
秦风觉得自己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姑妈不是说这姑娘长得水灵吗?
这哪里是水灵,这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
秦风赶紧把手里的点心和烟往前递了递。
“那啥……你是佳佳吧?”
他紧张得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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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秦风,我姑妈让我今天过来的。”
女孩听到这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紧接着,那丝惊讶就变成了一抹极其顽皮的笑意。
她咬了咬下嘴唇,似乎在强忍着笑。
秦风被她笑得有些发毛。
难道自己脸上有灰?
还是衣服穿反了?
他局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哦……”女孩拉长了声音。
她并没有否认自己是李佳。
“你就是那个电信局的秦风啊?”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
“对对对,是我。”秦风赶紧点头如捣蒜。
女孩把手里的铁盆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坐吧。”
她大大方方地招呼着。
秦风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性格也太好了吧!
一点都不扭捏,落落大方的。
秦风提着东西,屁颠屁颠地跟着女孩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老式的八仙桌擦得一尘不染。
墙上贴着几张刘德华和周杰伦的海报,给这间农家屋子增添了几分年轻的气息。
女孩接过秦风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了柜子上。
“喝茶还是喝白开水?”她转头问道。
“白开水就行,我不挑的。”秦风连忙摆手。
女孩拿起暖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然后,她拉过一把小圆凳,坐在了秦风的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八仙桌。
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微表情。
秦风紧张得手心直出汗。
他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水太烫了,烫得他舌头直发麻。
但他硬是没敢表现出来。
女孩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听媒人说,你在电信局上班?是个铁饭碗呢。”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风赶紧放下水杯。
“也不算什么铁饭碗,就是个干技术的。”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憨厚。
“平时就是给人家装装宽带,修修电话线什么的。”
“装宽带?”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那种能在电脑上听歌看电影的东西吗?”
02
2005年,宽带在县城才刚刚开始普及。
在乡下,这绝对是个新鲜词汇。
秦风一看她感兴趣,顿时觉得找对了话题。
他那点社恐的毛病,在谈论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瞬间不治而愈了。
“对,就是那个!”
秦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讲拨号上网的嘟嘟声,讲ADSL的网速,讲怎么在网上下MP3。
女孩听得津津有味。
她不仅不觉得无聊,反而时不时地提出几个非常懂行的问题。
“那装了宽带,是不是就能在网上看超级女声的投票了?”
她突然问了一句。
秦风一愣。
“超级女声?你也看那个?”
“当然啦!我最喜欢李宇春了,她唱歌太帅了!”
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秦风平时虽然不怎么看选秀,但他为了跟同事有共同语言,也稍微了解一点。
“我觉得张靓颖唱得更好一点,高音特别厉害。”
秦风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女孩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春春那叫个人魅力!”
她虽然在反驳,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娇嗔。
秦风听得骨头都酥了。
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姑娘太可爱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话题从超级女声聊到了周杰伦的《七里香》。
从县城里哪家米粉最好吃,聊到了以后想去哪个城市旅游。
秦风越聊越觉得兴奋。
他发现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他的灵魂伴侣。
她懂他的梗,明白他的笑点。
甚至连讨厌吃香菜这个小习惯,两人都出奇的一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秦风原本以为会极其煎熬的相亲,竟然变成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聊着聊着,女孩突然收起了笑容。
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秦风,我问你个现实点的问题。”
秦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相亲的重头戏来了。
“你问吧,我保证实话实说。”他坐直了身子,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以后你要是结了婚,家里的钱谁管?”
女孩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秦风没有犹豫。
“当然是媳妇管。”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这人对钱没什么概念,平时除了买点电子零件,也不怎么花钱。”
“工资卡全部上交,每个月给我留点烟钱就行。”
女孩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要是以后我跟你妈吵架了,你帮谁?”
这可是个千古难题。
秦风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脑子飞速运转。
“我会先把我妈拉开,让她别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然后私下里再慢慢哄你。”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如果吵架了,那肯定是我妈哪里做得不对。”
听到这个回答,女孩终于忍不住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犹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
秦风看得都有些呆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非这个姑娘不娶了。
刚才那半个小时的聊天,已经让他彻底沦陷了。
他甚至在脑海里连以后两人生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秦宇,如果是女孩,就叫秦悦。
就在秦风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中时。
后院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妍妍,梯子快倒了,你赶紧过来帮我扶一把!”
一个略显粗犷的女人声音从后院传了过来。
秦风愣了一下。
妍妍?是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堂屋的后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秦风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进来的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劳动布衣服。
头上包着一块满是灰尘的毛巾。
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泥浆的抹子。
她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全是灰,看起来像个刚下井的煤矿工人。
女人一边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大大咧咧地往屋里走。
当她抬起头,看到堂屋里坐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抹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风也傻眼了。
他看了看这个满头是灰的女人,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女孩。
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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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干嘛弄得这么脏啊?”
漂亮女孩站起身来,赶紧走过去拉住了女人的胳膊。
这一声“姐”,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秦风的头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姐?
如果这个满头是灰的女人是姐。
那刚才跟我聊了半个小时,聊得热火朝天,连生孩子叫啥都快定下来的……是谁?
漂亮女孩转过头,看着秦风那副见鬼的表情。
她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姐,我给你介绍一下。”
女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秦风说。
“这就是咱妈跟你说的那个相亲对象,电信局的秦风。”
满头是灰的女人听到这话,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其实长得也不错,五官很清秀。
但是常年的劳作加上现在的这身打扮,让她和“漂亮水灵”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这就是李家的长女,真正的相亲对象,李佳。
而刚才那个把秦风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孩。
是李家的小女儿,李妍。
秦风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
因为动作太大,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八仙桌上。
桌子上的茶杯被震倒了。
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了他新买的皮鞋上。
但他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尴尬。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能够让人瞬间社死的尴尬。
秦风恨不得现在立刻学会土遁之术,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对着未来的小姨子,大谈特谈自己对婚姻的看法。
他甚至还隐晦地表达了对她的好感。
而真正的相亲对象,却在后院修补漏雨的猪圈!
李佳局促地搓着那双满是泥土的手。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风的眼睛。
03
“那个……你先坐着,我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深深的自卑。
平时她也是个爱干净的姑娘。
只是今天刚好碰上猪圈的顶棚漏了,她妈又去买菜了。
她只能自己上去修。
谁知道相亲对象会这个时候来啊!
李佳转身跑出了堂屋,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屋子里只剩下秦风和李妍两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得可怕。
李妍也停止了笑声。
她看着秦风那副不知所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愧疚。
她刚才其实就是觉得好玩。
家里给她姐安排相亲,她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因为她知道,姐姐心里其实一直装着别人。
所以当秦风把她当成李佳的时候,她就将错就错地应承了下来。
她本想故意问些刁钻的问题,把这个男人吓跑。
可是聊着聊着,她发现秦风这人其实挺不错的。
虽然有点木讷,但胜在真诚。
尤其是他刚才说要把工资卡全上交时的那个认真劲儿。
让李妍这颗二十二岁的少女心,竟然也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现在玩笑开大了,怎么收场?
秦风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这辈子再也不来这个村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放在柜子上的点心和烟。
“那个……李妍妹妹是吧?”
秦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认错人了。”
“你们家今天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你别走啊!”
李妍急了,赶紧跑过去拦在了门口。
“我姐马上就换好衣服出来了,你好歹见见再说啊!”
要是让秦风就这么走了,她妈回来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不了不了,真不了。”
秦风连连后退,像是躲避瘟神一样。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佳。
哪怕李佳换上仙女的衣服,他心里也只剩下尴尬了。
就在两人在门口僵持不下的时候。
院子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家妈妈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菜篮子,满头大汗地走进了院子。
“哎呀,今天集市上的人可真多,排了半天队才买到这只老母鸡。”
李妈妈一边走,一边大声地抱怨着。
她是个典型的北方农村妇女,大嗓门,性格风风火火。
刚走到堂屋门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里的气氛太古怪了。
一个穿着讲究的小伙子提着礼物要往外走。
自己的小女儿伸开双臂死死地拦在门口。
而大女儿的房间门紧紧地关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洗水声。
李妈妈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菜篮子“咚”的一声放在了台阶上。
她那双精明的老眼,在秦风和李妍之间扫来扫去。
秦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下完了,丈母娘抓现行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跑人家家里来相亲,结果跟小姨子拉拉扯扯的。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妍也心虚地低下了头。
“妈……你回来了。”
她弱弱地叫了一声。
李妈妈没有理会小女儿,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秦风。
“你就是秦家那小子吧?”
她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是……婶子好,我是秦风。”
秦风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立正站好。
李妈妈围着秦风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她看了看桌子上打翻的茶杯。
又看了看低着头脸蛋通红的李妍。
作为过来人,她心里大概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就在秦风以为李妈妈要抄起扫帚赶人的时候。
李妈妈不仅没生气,反而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乐呵呵地拍了拍手,语出惊人:
“哎哟,小秦啊,我就去买个菜的功夫,你这手脚够快的!我这俩闺女,一个稳重能干,一个活泼聪明。我看你刚才跟老二聊得眼睛都冒光了,实话跟我说吧,我这2个闺女,你看上哪个就领走哪个,只要你能领得走,我绝不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