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医院的消毒水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混合着楼道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让我一阵反胃。
我站在自家那扇价值不菲的防盗门前，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麻药劲刚过，小腹那种坠胀的撕裂感正顺着神经末梢往天灵盖上钻。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那是上个月刚买的，当时李强还嫌贵，说这一件衣服够他妈在老家生活一年。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A4纸。
那是我的“解脱书”。
门里传来欢声笑语，电视开得震天响，伴随着婆婆赵淑芬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哎呀，还是大城市好啊！这大房子，这真皮沙发，以后这就是咱老李家的根基了！”
我冷笑一声，掏出钥匙。
咔哒。
门开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惊喜”，该上场了。
01.
时间倒回到三天前。
那天我正在公司为了一个并购案焦头烂额。年薪378万，听起来光鲜亮丽，但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的。作为公司的VP，我连续三个月没在十二点前回过家。
就在我准备进会议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8899的储蓄卡于10月24日14:30支出人民币2,000,000.00元，交易类型：转账。”
我盯着屏幕，足足愣了五秒。
那张卡是我给小家庭存的“蓄水池”。里面有我这两年的奖金，还有一部分准备用来给未出世的孩子做教育基金的钱。密码只有我和我老公李强知道。
我立刻拨通了李强的电话。
“喂，老婆？咋了？我正忙着呢。”李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种办事大厅。
“家里卡上的两百万，去哪了？”我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李强刻意压低的笑声：“害，你说那个啊！那啥，妈前两天不是来了吗？她说现在的理财利息太低，非要帮咱们打理。她有个老姐妹在信托公司，内部渠道，年化收益10%呢！我看机会难得，就先转过去了，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呢。”
“赵淑芬？”我气笑了，“她连定期存款和保险都分不清，她去买信托？收款人是谁？”
“哎呀老婆，你还不信咱妈吗？她还能坑自己亲孙子？”李强开始急了，“行了行了，我这儿信号不好，晚上回家跟你细说啊，挂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没去开会，而是直接让秘书去查了那个转账回单。
收款人根本不是什么信托公司，而是一个叫“王翠莲”的个人账户。
这个名字我太熟了。
这是赵淑芬二儿子，也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叔子李涛的准岳母！
我坐在老板椅上，手脚冰凉。
我怀孕三个月了。
为了这个孩子，我戒烟戒酒，推掉了无数应酬，甚至打算在年底申请降薪调岗。我以为李强虽然赚得少点，但至少顾家、老实。
可现在，他联合他妈，偷走了我给孩子准备的钱，去给他弟弟填那个无底洞。
两百万。
那是他们老家县城两套房的全款，是他们眼中几辈子花不完的巨款。
但我没报警，也没立刻回家发飙。
我摸着还没有隆起的小腹，看着窗外繁华的CBD，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这个家是吸血的魔窟，那我就不能让我的孩子出生在地狱里。
02.
那天晚上，我装作加班，直到凌晨才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但主卧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李强正坐在床边给他妈赵淑芬捏腿。赵淑芬一脸惬意地靠在我的真丝枕头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哎哟，大忙人回来了？”赵淑芬斜眼看了我一眼，没动，“强子，给你媳妇倒杯水。这怀孕了就是金贵，回家越来越晚，也不知道在外面忙活啥。”
我看着地上那些瓜子皮，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换了鞋。
“妈，那两百万的事，李强跟我说了。”我走到梳妆台前，一边卸妆一边通过镜子观察他们的表情，“收益真的有10%？”
赵淑芬和李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狂喜。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就信了。
“那当然！”赵淑芬一拍大腿，瓜子皮飞得到处都是，“妈还能骗你？那是妈托了多少关系才买到的。小悦啊，你赚钱是不容易，但你不会理财。以后钱都交给我，妈帮你管，保准给你翻倍！”
李强也赶紧凑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肩膀，手还在我肚子上摸了摸：“是啊老婆，妈也是为了咱们好。等赚了钱，正好给咱们儿子换个大别墅。你也别太辛苦了，安心养胎，家里有我呢。”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只觉得恶心。
“行。”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寒意，“既然妈有门路，那就放妈那儿吧。”
“这就对了嘛！”赵淑芬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对了小悦，这周末涛子要带女朋友来家里吃饭。人家姑娘是城里人，讲究。你这个当大嫂的，可得好好表现表现。准备一桌硬菜，再给那个姑娘包个大红包，别太抠搜，丢了我们老李家的脸。”
“涛子要买房了吧？”我突然问了一句。
李强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啊……是，是在看房。”李强支支吾吾地说，“不过不急，不急。”
“看好了就买吧。”我转过身，看着他们母子俩，“毕竟是亲弟弟，咱们能帮就帮点。”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赵淑芬眼中贪婪的光芒爆发到了极致。她大概在想，这个年薪几百万的儿媳妇，终于被他们驯服成了听话的提款机。
“哎哟我的好儿媳！”赵淑芬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拉住我的手，“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涛子看中了一套大平层，首付是够了，就是装修还差点。既然你这么说，那妈就不跟你客气了，到时候你再支援点？”
“好说。”我抽回手，“等周末再说吧。”
那一晚，我背对着李强，听着他兴奋得半宿没睡着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那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
宝宝，对不起。
妈妈不能带你来受苦。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医院。
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请了一天病假。
医生看着我的B超单，有些惋惜：“胎儿发育得很好，已经有胎心了。你这个年龄，还是头胎，真的要打掉？”
“打。”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家属来了吗？”
“死了。”
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头顶的无影灯晃得我眼晕。麻药推进身体的那一刻，我感觉身体变轻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我想起的是李强昨晚摸着我肚子说的那句“给咱们儿子换大别墅”。
他要的不是儿子，他要的是一张能让他全家吸血的长期饭票，一个能把他那个废物弟弟扶上墙的梯子。
手术很成功。
醒来的时候，护士端来一杯红糖水。
“姑娘，你身体底子好，但也要注意休息。这小月子坐不好，以后容易落下病根。”
我喝完糖水，在观察室坐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李强给我打了八个电话，发了二十条微信。
“老婆，你去哪了？妈让你买点海鲜回来，晚上涛子他们就到了。”
“记得取点现金，红包要新的。”
“老婆？你怎么不接电话？妈生气了！”
看着这些信息，我笑了。
笑得肚子疼。
我起身，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里。
我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套最贵的护肤品，又去理发店做了个护理。看着镜子里虽然苍白但依旧精致的自己，我告诉自己：
林悦，以前的你死了。
现在的你，是钮祜禄·林悦。
下午五点，我打车回家。
04.
家里的门虚掩着，里面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除了赵淑芬和李强，还有小叔子李涛，以及他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未婚妻王璐，甚至还有王璐的妈，也就是那个收款账户的主人——王翠莲。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还有一份红彤彤的购房合同。
“哎哟，大嫂回来了！”李涛眼尖，第一个看见我。他嘴里叼着烟，脚踩在我的真丝地毯上，也没站起来，就那么挥了挥手，“等你半天了，这海鲜也没买，大家都饿着呢。”
赵淑芬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锅刚炖好的鸡汤，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
“回来得正好！快快快，洗手吃饭！今天可是双喜临门！”
李强走过来，接过我的包，有些埋怨地低声说：“你去哪了？这一大家子都等着你呢。妈特意杀了只老母鸡，说是给你补身子的。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别摆脸色啊。”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
王翠莲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阴阳怪气地说：“这就是年薪几百万的大嫂啊？架子是挺大。不过女人嘛，赚再多钱，最后还不是得靠男人传宗接代？听说怀的是个带把的？那是得好好养着。”
王璐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大嫂，你看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虚啊？以后可得注意点，别动了胎气。这可是老李家的金孙。”
赵淑芬把鸡汤往我面前一放，油腻的香气熏得我直恶心。
“来，小悦，趁热喝。妈给你盛个大鸡腿。”赵淑芬热情得过分，“今天这顿饭，一来是给你补身子，二来是庆祝涛子买房！”
她拿起那份购房合同，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拍了拍。
“全款！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写的是涛子和小璐的名字！以后咱们老李家在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李涛得意洋洋地抖着腿：“多亏了大哥大嫂帮衬。大嫂，以后我那房子装修，还得靠你指点指点。我看中了一套红木家具，也就三十万，对你来说那是毛毛雨吧？”
“是啊大嫂。”王璐挽着李涛的胳膊，一脸娇羞，“我们打算下个月就领证。彩礼嘛，我妈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也不多要，就凑个八十八万图个吉利。这钱对你来说，不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嘛。”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是贪婪的、算计的、理所当然的目光。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人，我是一块会呼吸的肥肉，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李强在旁边搓着手，一脸讨好：“老婆，你看大家都这么高兴。涛子的婚事是大事，咱们做哥嫂的，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爸在天之灵也欣慰。那二十万装修款和彩礼的事……”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人，突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赵淑芬愣了一下。
“我笑你们，算盘打得太响，我在二里地外都听见了。”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那张A4纸，并没有急着展开。
“李强，你妈偷拿的那两百万，真的是去理财了吗？”我看着李强。
李强的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王翠莲，硬着头皮说：“当……当然是理财！妈还能骗你？”
“哦，理财理到了王阿姨的卡上，然后变成了这本购房合同？”我指了指桌上的合同，“用我的钱，买你们的房，写你们的名字。这理财手段，巴菲特看了都得流泪。”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翠莲脸色一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偷拿？那是亲家母给的聘礼！钱到了我们家，就是我们的！你一个当嫂子的，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就是！”赵淑芬也跳了起来，“林悦，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拿你怎么了？你赚那么多钱，不给我们花给谁花？你现在怀着我们家的种，你的人都是我们家的，钱算个屁！”
李强赶紧按住我：“老婆，你别闹！今天有客人在！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把涛子的婚事办了。反正你现在怀着孕，也不能离婚，为了孩子，你就忍忍吧。”
“为了孩子？”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所有的忍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道德绑架，最后的落脚点都是这四个字。
“对啊！为了孩子！”赵淑芬指着我的肚子，一脸嚣张，“你肚子里可是我的大孙子！你要是敢不听话，以后生下来我不给你带，我看你怎么办！赶紧的，把那二十万装修钱转过来，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李涛也跟着起哄：“大嫂，赶紧转吧。别动了胎气，对我大侄子不好。”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笃定。
笃定我为了孩子会妥协，笃定我这只下金蛋的母鸡已经被锁死在笼子里。
我看着赵淑芬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看着李强那副窝囊又算计的嘴脸，看着李涛那一脸的无赖相。
我轻轻地，把那张纸拍在了桌子中央。
正盖在那碗油腻的鸡汤旁边。
05.
“孩子？”
我端起面前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说话太多有些发干的嗓子。
“赵淑芬，你想要孙子？”
赵淑芬被我直呼其名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废话！那是我老李家的香火！”
“可惜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
“你自己看吧。”
赵淑芬狐疑地拿起那张纸，李强也凑了过去。
“门诊手术记录单……人流术……？”
赵淑芬念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李强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一把抢过那张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人……人流？！”李强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了音，“林悦！你……你干了什么？！”
“字面意思。”我平静地看着他，“就在今天上午，我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这个拥挤的客厅里炸开了。
王翠莲和王璐母女俩吓得捂住了嘴。李涛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都没发觉。
“你……你杀了我的孙子？！”
赵淑芬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她猛地扑过来，想要抓我的脸，“你这个毒妇！你这个杀人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我早有防备，拿起桌上的那碗热鸡汤，直接泼在了地上。
“滋啦——”
滚烫的汤汁溅在赵淑芬的脚背上，烫得她嗷嗷乱叫，向后倒去，正好撞翻了李强。
“妈！妈你没事吧！”李强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妈，转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红得像血，“林悦！你疯了吗？那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狠心？”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乱成一团的人。
“李强，这孩子为什么没的，你心里没数吗？”
“养一个孩子，要奶粉钱，要教育金，要买保险，要上补习班。我算过了，至少要两百万。”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可是我的钱，都被你妈拿去给你弟弟买房了啊。两百万，一分不剩。”
“我没钱了，我养不起。”
“既然养不起，那就别让他生下来受罪。你说对吧？”
“你……你……”李强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胡说！”李涛跳了起来，“你有年薪几百万！你会差这两百万？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让我买房！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看着李涛，眼神冰冷。
“我赚多少钱，那是我的本事。但我的钱，宁可扔进水里听响，也不会给你们这群吸血鬼花一分。”
“而且……”
我看着桌上那份红彤彤的购房合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们是不是以为，孩子没了，这事就算完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那两百万已经进了开发商的口袋，变成了房子，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李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想干什么？”
“李强，你大概忘了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