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动驾驶出租车公司有个数字不敢公开:人类远程操作员多久救一次场。参议员Ed Markey向7家公司发函索要数据,结果5家直接拒绝披露干预频率。这相当于外卖平台不告诉你骑手多久帮算法擦一次屁股——用户坐在车里,却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Markey的办公室向Aurora、May Mobility、Motional、Nuro、Tesla、Waymo、Zoox七家公司发函,要求说明远程协助操作员(RAO)的使用情况。只有Tesla明确表示允许远程操作员直接控制车辆,Waymo则是唯一一家承认使用海外远程员工的公司。
这场调查源于今年2月的一场听证会。当时Markey当场质问Waymo和Tesla的代表,Waymo首席安全官Maurice Peeters被迫承认:部分远程员工base在菲律宾。更尴尬的是,3月份奥斯汀刚出过事——一辆Waymo无人车驶过伸出停车标志的校车,原因正是远程助理提供了错误信息。
海外团队:Waymo的"菲律宾解法"
Waymo的回应文件里藏着个行业独一份的细节:3000名远程员工中,"相当一部分"没有美国驾照。这些菲律宾员工需要持当地驾照,接受"数周培训",通过背景调查,还得签保密协议。
他们的工作不是直接开车,而是"提供情境信息"。比如车辆传感器被暴雨搞懵时,远程员工看图判断"这是积水还是障碍物",然后把结论喂给算法。Waymo强调这些人无法直接控制方向盘或刹车,和Tesla的远程操作员有本质区别。
但奥斯汀那起校车事故暴露了灰色地带:远程助理说"可以走",车就走了。这算"提供信息"还是"间接控制"?Waymo事后更新了软件,却没解释具体改了什么。
菲律宾员工的时薪和福利标准从未披露。Waymo只说他们"与合作伙伴共同雇佣",拒绝说明外包比例。这让人想起客服行业的经典操作:把脏活累活甩给低成本地区,出事就说"那是第三方"。
Tesla的"影子司机":唯一敢远程接管的公司
Tesla的回应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他们明确承认:远程操作员可以直接控制车辆——加速、刹车、转向,全都能干预。这是7家公司里独一份的坦诚,也是最激进的做法。
但Tesla对干预频率同样讳莫如深。他们只给了个模糊描述:"极少情况下需要人工介入"。多极少?每周一次?每千英里一次?还是每次FSD(全自动驾驶)升级后都要救场?没数字。
更微妙的是地理分布。Tesla说远程团队"主要在美国",但没排除海外员工。考虑到Tesla在墨西哥、中国的业务布局,这个"主要"留了很大操作空间。Markey的办公室追问具体分布,Tesla没再回应。
一个对比:Waymo用海外员工做"眼睛",Tesla用本土员工做"手"。哪种更危险?Markey的报告显示,两党议员在这个问题上罕见地意见一致——都需要更多透明度。
沉默的五家:当"商业机密"成为挡箭牌
Aurora、May Mobility、Motional、Nuro、Zoox的回应几乎复制粘贴:承认用了远程协助,拒绝透露干预频率,理由是"竞争敏感信息"。
Zoox(亚马逊旗下)的说法最具代表性:披露数据会"损害创新动力"。May Mobility更直接:我们的客户(主要是B端车队)没要求这个指标。Nuro绕了个弯:干预次数取决于如何定义"干预",标准不统一没法比。
这些理由在Markey团队看来站不住脚。报告里写了句挺狠的点评:航空公司必须公开事故率,制药公司必须披露副作用,凭什么自动驾驶能搞特殊?
五家公司里,Motional的处境最微妙。这家现代与安波福的合资公司刚宣布暂停商业运营,正在"战略评估"。他们的远程团队规模、干预数据,现在连投资者都未必清楚。
一个细节:Nuro强调其远程操作员"无法实时控制车辆",和Tesla划清界限。但Nuro的车是送快递的,不载人。这个区分在监管层面很重要——载人的容错空间,比送披萨小得多。
监管真空:50个州50套规矩
Markey的报告花了相当篇幅吐槽监管碎片化。联邦层面,NHTSA(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只管车辆安全标准,不管远程协助。各州各自为政:亚利桑那要求公司披露安全驾驶员比例,加州连这个都不要求。
结果是Waymo在旧金山和凤凰城的运营数据,到了德州奥斯汀就成了黑箱。那起校车事故后,德州交通部才临时要求Waymo提交额外报告——但只针对那一辆车,不针对整个车队。
菲律宾员工的法律地位更是没人管。他们算"安全关键人员"吗?如果远程判断失误导致事故,责任算谁的?Waymo的回应文件里,这些问题被归类为"假设性场景",不予置评。
一个类比:航空业的远程塔台技术已经成熟,但FAA(联邦航空管理局)对海外操作员有严格限制——必须通过美国背景调查,接受FAA认证培训。自动驾驶行业目前还没有对等规则。
技术真相:没有远程协助,L4就是伪命题
所有公司的回应都默认了一个事实:纯无人驾驶(L5)还没实现,远程协助是L4的必备补丁。区别在于补丁的大小和透明度。
Waymo的3000人远程团队,对应约700辆运营车辆(截至2024年初数据)。粗略换算,每辆车背后有4个"备用大脑"。Tesla没公布车队规模和远程团队的比例,但FSD的订阅用户超过40万——如果按同等比例配置远程操作员,人力成本会吃掉全部利润。
这解释了为什么各公司对干预频率如此敏感。这个数字直接暴露技术的真实水平:干预越频繁,说明AI越离不开人类兜底。而"无人驾驶"的估值,建立在AI能独立运行的假设上。
Zoox在回应里写了一句大实话:远程协助是"当前技术条件下的必要措施"。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甩掉这根拐杖。
Markey的报告最后提出了几项立法建议,包括强制披露干预频率、禁止海外远程控制载人车辆、要求远程操作员持有美国驾照等。但这些建议要变成法律,需要过参众两院和总统三关——在选举年,优先级存疑。
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7家公司里,只有Tesla在回应后主动发布了"补充说明",强调其远程操作员"经过严格筛选"。这种反常的积极,通常意味着监管压力已经触动了股价敏感神经。
当乘客坐进一辆没有司机的出租车时,他们有权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盯着屏幕吗?如果那双眼睛在8000公里外的马尼拉,且从未握过美国方向盘?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