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提“援交少女”被肢解案：两个好人的毁灭式救赎，凶手现状曝光

《踏血寻梅》是2015年首映的一部电影，这部电影在内地未公映，但它仍旧在内地引起了巨大波动。它在内地引起轰动，绝不仅仅因为它是文艺犯罪片的巅峰，还因为这部电影的话题太戳中国人，刚好踩中了整个社会的情绪痛点。

《踏血寻梅》剧照

这部尺度极大，里头有露骨性描写、有援交情节、杀人分尸画面，还有大量粗口、黑暗价值观。更为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完全根据真实案件改编，且故事中被分尸的“援交少女”来自内地，她的祖籍是湖南，2005年随母亲改嫁前往香港。

悲剧的意义不在于让人哭一场、感叹一番，而在于：让人不再重蹈覆辙。

《踏雪寻梅》主角王嘉梅的悲剧，说到底是两个好人毁灭式救赎的结果。从今日视角看过去，它依旧能引人深思——

王嘉梅生于1991年12月1日，湖南郴州人。她三岁那年，父母离婚。婚姻破裂后，母亲的脾气也变得不那么好了。小小的她变得非常敏感，她总是观察母亲的脸色，生怕惹她不高兴。

王嘉梅从小觉得自己的家和别人不一样，她渴望有个完整而温暖的家。

13岁的那年，她跟着母亲改嫁，踏上了前往香港的路。当时的香港和大陆绝大多数城市都是两幅模样，看着眼前繁华的大城市，她整个人都傻眼了。她有了逃离过往、重启人生的希望，这里的一切让她有了梦想。

为了更快融入香港，她开始学粤语，学校的节奏很快，她得更努力才能跟上。因为继父家境也不好，他们不得不住在拥挤的大埔公屋，房子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母亲整日靠捡垃圾补贴家用，继父也终日忙碌，和她交流很少。贫穷则百事哀，从这个复杂家庭组建之日起，争吵声就没有停止过。有时，母亲和继父吵完，还会将怒气发泄到她身上。

正处于青春发育期的王嘉梅变得越来越敏感，她有时候想：他们每次吵架都是因为钱，如果有一天，我能挣很多钱，家里是不是什么就都好了？

一开始，她想到的是靠读书改变一切，她拼命努力读书，把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清秀，她想着：书读好了，将来找一份好工作，母亲就不用那么辛苦捡垃圾了。这个拼凑起来的家，就会更好了。

王嘉梅变得比所有同龄孩子都懂事，她对父母报喜不报忧，有什么心事，都偷偷藏在心里。在家里，永远做那个“不添乱”“只帮忙”的孩子。

王嘉梅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终于被现实击倒了，每次回到狭小的家里，她就觉得喘不过气来：继父的冷漠、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课业的压力、与同学的隔阂，如同一道道枷锁，让她越来越压抑。

2007年，读中三的王嘉梅产生了辍学的念头，她不是不想读书，而是觉得自己读书会增加家里的负担。她觉得自己也是劳动力，自己出去做事，能早点挣钱替母亲分担。她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于是她开始在街头找机会，并发现了模特培训班的广告。

她的脑子还不足以让她意识到社会的残酷，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拿着宣传广告单就去了，她太想脱离贫困，这种欲望让她胡忽视了可能的危险。

王嘉梅报喜不报忧的习惯，让她很快就告诉母亲：自己应该很快能挣钱养他们了。她甚至真的拿了钱回家。

王嘉梅根本就不知道：所谓模特培训班，实际是高额贷款的圈套。涉世未深的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欠下了巨额债务。利滚利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催债的电话日夜不停地响起，她的大脑开始出现神经衰弱，她不敢告诉母亲，更不敢和继父说，她害怕指责，只能一个人扛着。

15岁的少女，就这样慢慢堕入深渊。

为了还债，为了那句“要挣钱养家”的稚嫩承诺，王嘉梅走上了一条最黑暗的路。她在MSN和网站上化名“KIMI”，伪装成现役模特，发布性感照片，做起了援交少女。

为了不让家人发现，她每次都极其小心，且从不在外过夜。她总是会提前告诉姐姐自己的行踪，她守住最后一丝底线，只是为了在黑暗里保留一点仅存的纯真。

王嘉梅对救赎的渴望，让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黑暗笼罩了她。

很快，王嘉梅遇见了丁启泰，她的客人，那个最终要了她命的客人。丁启泰生于1984年，他有肥胖问题，大家都叫他“肥丁”。

成为她客人那年，丁启泰年24岁，却早已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生”气。接近200斤的体重，无业，吸毒，让他长期生活在毁灭边缘。他整日浑浑噩噩，靠家人的接济度日。他终日宅在石硖尾仁发大厦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他的世界，除了空虚和压抑，再也没有任何。

某种程度上，丁启泰和王嘉梅一样，都属于这个城市的边缘人：不被接纳，无业，在家里无足轻重。他们都未想过去伤害别人，而只想尽可能地让自己有用，却都未找到合适的路径。孤独、无助笼罩着他们。

两个边缘人，因为肉体交易邂逅。王嘉梅第一次和他“交易”时，就发现他人其实很好，于是就和他多说了几句。她发现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孤独，且也性格温和、胆小，她对他生出了同情。

王嘉梅第一次和自己的客人倾吐了心声，她太需要一个树洞，她告诉他：自己想死。丁启泰发现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死，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两人对话后，都发现自己的世界全无希望，他们都想到了死。甚至一致认为：死了就解脱了。

可他们都是老好人，老好人的本质是畏惧，他们都害怕面对现实，也没有勇气主动结束一切。老好人的极致是：就连毁灭也需要别人帮忙。

两人完事后，丁启泰像往常一样吸食了毒品。在毒品的作用下，丁启泰陷入了极度的亢奋和混乱。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王嘉梅和自己说过的“不想活了，想死”，她的痛苦和自己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她欠下了巨额高利贷，而自己也因为肥胖看不见任何希望。两个绝望的人，一个想结束痛苦，却没有勇气自我了断；一个想摆脱虚无，却懦弱到没有勇气走出第一步。

“想帮一把”的念头闪现在吸了毒的丁启泰的脑中，他坐到王嘉梅身上，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丁启泰清醒过来后，发现王嘉梅死在自己的狭窄小屋里：嘴角溢血，两眼圆睁，眼神里残留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恐惧，只觉得：自己帮她摆脱了人间的痛苦，包括贫穷、绝望、孤独等等。

王嘉梅解脱了，但他却已跌入了万丈深渊。

丁启泰

当深渊来临时，丁启泰才意识到：自己不想要入那深渊。为了毁尸灭迹，他用了整整六个小时去处理尸体。他先割颈放血，斩下王嘉梅的头颅，接着肢解她的四肢，然后像剁肉一样剁碎她的内脏冲进马桶。而骨骼则削成猪骨模样，这些“猪骨”后来被他混入了商场肉档，头颅被他扔进了九龙城码头的大海。

做这一切时，他全程面无表情，动作也是麻木的。一个被绝望吞噬的人，只会用自己恶绝望代入王嘉梅：他在帮她完成救赎。

事后，丁启泰还将这一切告诉了自己的朋友。

王嘉梅的家人很快发现她失踪了，此前，她每天都会回家睡觉，从不在外面过夜。母女俩焦急地寻找王嘉梅，她们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因为她们都属于底层，生怕麻烦了警察。

两天后，她们终于向警方报案。警方一开始将它视为普通的人口失踪案。在人流密集、什么事都有可能的香港，这起失踪案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如果不是那个知道真相的朋友发现了诡异处，王嘉梅案到现在可能仍旧是一个简单的“人口失踪案”。

丁启泰

丁启泰在酒后，将这一切告诉朋友谢彦德。谢彦德一开始以为自己朋友是吸毒后产生幻觉，然后将幻觉告诉了自己，毕竟，他和自己说的事太荒谬了：杀了人，还把骨头混进猪肉摊。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丁启泰说这些话时语无伦次，谢彦德自然没太往心里去。实际上，丁启泰说这些话时，内心挣扎了很久，他本天性纯良，平日连小动物都不忍伤害，杀人全靠吸毒后的那股子兴奋和心里去帮助解脱的欲念。一旦事后回想，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在帮助解脱，他就会陷入巨大的不安中。

丁启泰反复和谢彦德诉说自己的罪行，但每次说完，又立马否认。

谢彦德在一周后，才偶然看到了王嘉梅的寻人启事。他发现：这个女人失踪的时间，和丁启泰讲述的杀人时间吻合。在良知的驱使下，他报了警。这场隐藏在春雨里的罪恶，终于浮出水面。

警方迅速逮捕丁启泰，在他的出租屋里，警方提取到了王嘉梅的血迹与指纹。铁证如山，丁启泰再也无法抵赖，只能承认自己的罪行。面对警察的审问，他始终无法说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杀害王嘉梅的，警察将这部分“无法说明”，归结为“吸毒后失忆”。

但或许，丁启泰讲不出来，是想逃避内心的谴责。

事情真相查明后，接着就是大规模搜查了。最终，警察在污水渠里找到王嘉梅的人体组织，可她的头颅、部分骨骼，早已沉入大海，或是被混入肉档售出，永远无法找回。

经追查，混入肉档售出的人骨肉，有的被卖去了餐馆，有的被买回家食用。一时间，所有在当天买过猪肉、猪骨的都人心惶惶。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市民买到猪肉都会反复查看，生怕买到人骨。整个香港，都陷入了巨大的“人骨混猪骨”、“食人恐慌”当中。

王嘉梅的姐姐和母亲终无法接受事实，此后，她的姐姐改名换姓，躲了起来。而母亲则一直在公屋里等待，梦想有一天女儿会回来找她。

庭审现场，丁启泰平静地讲述着杀人分尸的过程，语气平淡。他用眼扫了几眼旁听席上的王嘉梅家人，对于他们的痛哭，他似乎全无感觉。

丁启泰被判处无期徒刑，这样的结局，对于他而言，或许是另一种解脱，而不像是巨大惩罚。

时至今日，丁启泰依旧在监狱中服刑，他没有被减刑，更未曾被假释。他在监狱中戒毒成功，肥胖问题也已消失。然而，他的人生早已被定死：他将在狱中度过漫长的一生。

丁启泰因为王嘉梅的一句“我想死”，杀人了。杀他时，他自己甚至记得自己说了一句“我帮你”。简单的两句话，道尽了两个灵魂的绝望与无奈。

他们都是老好人，一个懂事、孝顺，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家人的命运；一个温和、懦弱，从未做过伤害人的事。可一场情色交易后的倾诉，却让他们走向了毁灭。

由王嘉梅案改编的电影《踏血寻梅》公映后，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对援交少女、青少年抑郁、城市孤独的讨论。在内地，它被看做是《必看禁片》。时至今日，围绕它的关于人性的探讨依旧不息。

站在今日的角度看去，这出悲剧，终是两个老好人的错误救赎。而这一悲剧的源头，是对“痛苦”的错误认知。他们都不愿面对痛苦，而只想消灭承载痛苦的生命，这种逃避，不是解脱，而是巨大的毁灭。

鲁迅曾说：“悲剧是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是将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

王嘉梅和丁启泰都有最善的心，这是有价值的东西，可最终他们却因为那份绝望的善意，而酿成人间惨剧。

真正的悲剧不是恶打头，而是善打头。王嘉梅与丁启泰之悲剧如此发人深省，也在于此：它的源头，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