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是个极具神秘色彩的人。他穿着常年不变的对襟大褂,不管是三伏天还是数九寒冬,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十里八乡,谁家要建新房、娶媳妇、迁祖坟,都要请爷爷去拿着罗盘走上一圈。人们对他敬畏有加,哪怕是镇上最跋扈的混混,见了爷爷也会规规矩矩地喊一声“七爷”。
小时候,我最喜欢跟在爷爷屁股后面看他“做法”。我看着他手里的罗盘指针滴溜溜地转,听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的“咒语”,只觉得爷爷简直就是神仙。他指着一块荒地说这里能出大学生,没过几年,那家原本成绩平平的孩子真的考上了重点;他看着一座新坟连连摇头说“日后必有血光”,不到半年,那家的大儿子就在工地上出了意外。
这些极其精准的应验,让爷爷的名气越来越大。可奇怪的是,爷爷从来不肯把这门手艺教给我。每次我偷偷翻看他那本边角已经翻卷的《撼龙经》,他都会严厉地用旱烟袋敲我的手背,沉着脸说:“看这些没用,这东西救得了穷,救不了命。你以后好好读书,别走我的老路。”
我不服气,反驳他:“怎么救不了命?镇上的煤老板林大富,不是因为您给他家老太爷点了个‘飞鹰扑兔’的穴,这两年才发得流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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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林大富的名字,爷爷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半晌才幽幽地说:“林家的风水,快破了。”
我当时只当爷爷是在吓唬我,因为当时的林大富那是何等风光的人物,出门都是镇上唯一的一辆桑塔纳,家里盖起了三层小洋楼,门前还专门请人雕了两个大石狮子。他来找爷爷看风水的时候,一出手就是一沓百元大钞,嚣张地拍在桌子上说:“七爷,只要您保我林家三代富贵,钱不是问题。”
爷爷当时收了钱,确实给他家找了一块风水极佳的墓地,但临走时,爷爷特意嘱咐林大富:“这‘飞鹰扑兔’的局是好,但你发迹之后,切记要善待手下的矿工,多修桥补路。千万不可仗势欺人,否则这风水一旦反噬,神仙难救。”
林大富当时连连点头称是,可一转头就忘到了脑后。他克扣矿工的工资,矿井里连最基本的安全支撑都舍不得换好的。有矿工去讨薪,他还让人放狗咬伤了人家。不仅如此,他儿子更是成了镇上有名的恶霸,吃喝嫖赌样样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