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在外面有人了。”我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在裤子上。七十四岁的老头在外面有人。我第一反应是我妹疯了。脑子里闪过他最近的怪样子。老爸赵德厚当了一辈子中学教师,退休金六千多。我妈走了三年,他一个人住。入秋起他不正常了。隔三岔五打来的电话断了。我打过去他两句就挂:“忙着呢。”十月份转的两千块过冬钱他拒收。妹妹买的羽绒服退了回来,“不用瞎花钱”。十一月中旬我回去,冰箱里全是速冻水饺,连根青菜没有。一个天天逛早市的老头不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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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上周偷偷回去,远远看见我爸从小区后门出来,上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不是我们亲戚的。当天下午我请了假,开车三个小时回县城。车停在小区外面巷子里。下午三点蹲到五点四十。我爸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出了单元楼。走路比我记忆中慢。方向明确,直奔后门。心跳加速,我跟了上去。后门往前走三百米是个废弃厂区院子。放慢脚步,银灰色面包车停在门口。我爸走到车边,拉开后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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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后座里没有老太太。我妈的遗像放在那里,旁边是一束蔫了的菊花。我爸从车座上搬下一个纸箱子。箱子很沉,他搬不动,硬扛在膝盖上往前挪。我躲在墙角,看他来回搬了三趟。每趟都喘得厉害。最后一次他差点摔倒,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鼻子一酸,我走了出去。他整个人僵住。脸上那个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不是心虚,是怕。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头怕儿子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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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看门老刘的面包车。我爸每个月花两百块钱让老刘帮忙收攒下来的纸箱塑料瓶。他瞒着我和妹妹捡了三个月废品,攒了四百多块钱。“你捡这个干啥?我给你钱你不收!”我吼他。他半天才嘟囔出一句:“你妹家孩子要上初中,择校费差几万……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我蹲在路边哭得说不出话。第二天我把那些废品全拉走,告诉他别捡了。他说好。我开车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又慢慢往那个厂区的方向走了。有些话吼没有用,你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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