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何家华发了那张老照片，头贴着头，笑得像小时候一样。没人讲她名字，但澳门老街坊一提“大房珍姐”，都点头说：哦，那个把阿华拉扯大的人。
她不是二房的晶姐，也不是四房新请的阿姨。她是黎婉华还在时就守在大房的老保姆，从何猷光出事那年就开始带两个娃。那时阿华才五六岁，妹妹更小，话都不会说全。珍姐白天喂饭洗澡，夜里听她哭着喊爸爸，第二天照样煮一锅粥，盛两碗，一碗多放糖。
1981年车祸后，大房慢慢散了。黎婉华病了多年，老宅越来越静。珍姐没走，她跟着阿华去英国放假，赶在她下飞机前把茶楼靠窗位置留好；阿华做DJ跑夜场，凌晨收工，她还在家等，煲好凉茶倒进玻璃瓶里，贴张纸条：“喝完早点睡”。
2024年那张茶楼照，是最后一次公开拍到她们一起喝茶。珍姐穿白衬衫、牛仔裤，银发扎得整整齐齐，手搭在阿华肩上。阿华穿着黑T恤，脖子上挂着耳机，笑得露出虎牙。没人看出一个是豪门孙女，一个是没签过正式合同的老阿姨。
澳门人讲“情份”，不讲工资多少。珍姐拿的钱不多，从没提过买楼买车，也没要过什么名分。但她教阿华说粤语、包粽子、认祠堂牌位、拜清明。阿华后来回澳门开酒吧，名字就叫“珍记”，菜单第一行写着：“茶，热的。”
老宅早没人住了，三层白墙爬满青苔。但阿华每次回澳门，第一个去的不是祖坟，也不是葡京，而是那家开了四十多年的茶楼。她坐在老位置，点一盅虾饺、一碟萝卜糕、一杯普洱，像等一个人，又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珍姐走那天很安静，没敲锣打鼓，也没有新闻稿。只是何家华那天没发新动态，朋友圈停更了四天。第五天，她转了一条澳门天气预报，配字：“今天有雨，记得关窗。”
她走了，茶凉了，椅子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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