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前两天咱们聊了打鸡血和喝红茶菌，那都是当年席卷全国的“养生奇观”。今天接着说，在打鸡血稍微退了点烧、红茶菌还没成气候的当口，还有一档子事儿，热闹程度一点儿不输前两位，这就是卤碱疗法。您要是翻翻当年的老报纸、旧档案，就会发现这玩意儿还有个挺革命的代号，叫“六八·一”疗法。
这卤碱是什么东西呢？说白了，就是卤水熬干了剩下的渣子。卤水您知道吧，就是点豆腐的那个东西，苦了吧唧的，还有毒。老戏《白毛女》里，杨白劳走投无路，就是喝卤水死的。就这么个有毒的东西，谁能想到，在1968年前后，居然被捧成了能治心脏病的良药，后来又成了包治百病的“神药”。
这事儿得从东北那旮旯说起。那时候，黑龙江、内蒙古一带有一种地方病，叫克山病，这病厉害，专门攻心，犯起来要命。尤其到了冬天，缺医少药的，老百姓心里头害怕。在内蒙古阿荣旗，有个铁匠，姓刘，大字不识几个，他媳妇儿得了这个克山病，肚子胀得像口锅，躺下就喘不上气。家里穷，看不起病，这刘铁匠就自己琢磨土方子。他听人说卤水能治浮肿，就用茶缸子熬了点卤水，兑上红糖给他媳妇喝。您猜怎么着？他媳妇喝了之后，说感觉好多了。这下刘铁匠来了精神，干脆把卤水熬成干粉，让他媳妇天天冲着喝。一来二去，他媳妇竟然能下地干活了。
这事儿邪乎不邪乎？一个连小学都没上过的铁匠，用毒药治好了大医院的专家都头疼的疑难杂症？这里头的水分大了去了。可偏偏就有人信。谁呢？当时下放到农村搞调查的科研人员。那时候搞科研不讲什么双盲实验、对照组，讲的是“走群众路线”。专家们一听，群众发明了这么好的法子，那还了得？赶紧上报。这一报，就捅到天上去了。
1968年，中国科学院的一份简报里，白纸黑字地把这事儿当成了“群众是真正的英雄”的典型。领导一看，连呼“这里面大有文章”。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推广运动就开始了。
您要是经历过那个年代，就知道“运动”这两个字的份量。那不是闹着玩的。内蒙古、黑龙江先开现场会，各级革委会领导坐镇，把那个刘铁匠请到台上做报告。刘铁匠在台上那是底气十足，有人质疑这法子不科学，他直接怼回去：“我的理论依据就是毛泽东思想！”他媳妇儿也成了活宣传品，到处现身说法。谁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就是不相信群众，就是路线问题。就这样，卤碱被正式命名为“六八·一”疗法，开始大面积推广。
这还不算完。既然是运动，就得有成绩。各地的“捷报”像雪片一样飞来。今天说治好了几个慢型克山病，明天说对高血压、胃溃疡、气管炎也有效。到了后来，这卤碱简直成了万能药，什么癌症、牛皮癣，都往上招呼。专业机构也赶紧跟上，做动物实验，写药理报告，结论都是朝着领导爱听的方向说。明明狗吃了拉稀便血，他们愣是能推算出人吃多少克是安全的。更有甚者，有的宣传册子竟然说，一个人吃上半斤卤碱才会中毒死。您想想，半斤卤碱啊，那是要撑死人的节奏。
这场闹剧热闹了多久呢？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年。为什么呢？因为东西是假的，它就真不了。那么多人吃了卤碱，病没见好，胃烧得疼，拉肚子拉得腿发软，严重的还有中毒的。到了1970年以后，这事儿就慢慢没人提了，悄没声儿地就过去了，就像1967年那场打鸡血的风潮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过头看，无论是打鸡血、喝红茶菌，还是吃卤碱，背后都有那个时代的影子。政治运动把科学常识冲得七零八落，群众经验被捧到了不切实际的高度。大家伙儿在一种狂热的氛围里，寻找着治病的偏方，其实也是在寻找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和希望。只是这种寻找，代价未免大了些，也荒唐了些。好在后来咱们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这治病救命的事儿，还得靠严谨的科学，不能靠搞运动。这一段段往事，现在说起来像个笑话，可这里头的教训，咱们可不能真当笑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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