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请客点了三瓶茅台十八盘硬菜,我借口溜走后接到他崩溃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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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曹德康的手在菜单上划拉。

“三瓶茅台,十八个硬菜。”他声音洪亮,指尖在龙虾、鲍鱼、海参上重重一点。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笔尖顿住了。

她抬眼看看大伯,又看看我,眼神像受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菜一道道上。

葱烧海参油亮,清蒸东星斑冒着热气,烤乳猪金黄酥脆。盘子挤满转盘,叠成小山。

服务员端来第三瓶茅台时,手抖了一下。

我起身说接个电话。

走廊尽头的窗边,我看见穿皮衣的男人被经理引着,消失在另一间包厢的门后。

手机响是一小时后的事。

“明轩……”大伯的声音像被水泡过,又沉又浊,“你、你别告诉你爸……我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像冬天水管冻裂前的呻吟。



01

腊月二十六,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高铁站。

北方的冷是干硬的,风刮在脸上像砂纸擦。母亲赵萍早早等在出站口,围巾裹得只露一双眼睛。看见我,眼睛弯了弯。

“瘦了。”她接过行李箱,“你爸厂里还有点活儿,晚点回来。”

县城变化不大。

沿街的店铺换了招牌,但格局还是老样子。

梧桐树秃着枝桠,电线横七竖八地切割天空。

母亲一路走一路说,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走了,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家里暖气足。父亲梁建国六点多才进门,工装裤上沾着机油斑点。他冲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去卫生间洗手。水声响了很久。

晚饭是饺子,母亲特意包的三鲜馅。父亲埋头吃,偶尔问两句工作的事。“单位还行?”

“还成。”

“租房贵不?”

“凑合。”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的。

母亲去接,嗯嗯应了几声,表情有些复杂。“你大伯。”她捂住话筒,“叫咱们明天中午去吃饭。”

父亲筷子停了停。“去哪吃?”

“说是在悦宾楼。”母亲声音低下来,“德康说,明轩难得回来,得吃顿好的。”

父亲没说话,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嚼。

“去吧。”母亲看我一眼,“你大伯张回嘴不容易。”

我知道悦宾楼。

县城最贵的酒店,以前是国营招待所,后来私人承包了,装修得金碧辉煌。

小时候路过,总看见门口停着黑亮的轿车。

父亲那辈人提起它,语气里总带着点敬畏和疏远。

“大伯退休后挺好吧?”我问。

母亲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能咋样,退休金就那么些。不过……”她没再说下去。

父亲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他的脸。“他想请,就让他请。”

夜里我睡不着。隐约听见隔壁父母房间有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德康是不是又……”是母亲的声音。

“睡吧。”父亲打断她。

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父亲翻身的声响,床板吱呀一声。

02

悦宾楼的门厅挑高五六米,水晶灯垂下来,晃得人眼晕。地毯厚实,踩上去没声音。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味:消毒水、香水,还有隐约的食物油腻。

大伯曹德康等在包间门口。

他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的额头。看见我们,脸上绽开笑容,皱纹像被熨平了。

“来了来了!”他迎上来,先拍父亲肩膀,“建国!”又抓住我的胳膊,“明轩啊,半年没见,更精神了!”

他的手劲很大,攥得我有点疼。

包间叫“锦绣厅”。

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椅子套着杏黄色的绒布套。

墙上挂着牡丹图,花开得热烈俗气。

堂姐曹玉华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她抬头冲我们笑笑,笑容有些勉强。

“你姐夫带孩子回娘家了,今天没来。”大伯解释,一边招呼服务员,“上茶!上好茶!”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绛紫色制服,胸牌上写着“实习生”。她端来茶壶,倒水时手不太稳,茶水溅出一点在杯托上。

“小心点。”大伯皱眉。

姑娘脸红了,连声道歉。

大伯没再看她,展开菜单。“今天咱吃点好的。”他语气豪迈,“明轩在大城市工作,什么没吃过?但咱县里的特色,他未必尝过。”

菜单是皮革封面,沉甸甸的。大伯翻得哗哗响。

“龙虾来一只,要大的。鲍鱼每人一只,海参要葱烧的。烤乳猪,这个好,脆皮。”他每点一道,就在菜单上敲一下,“清蒸东星斑,这个时鲜。还有……”

服务员姑娘的笔飞快地记。

父亲开口了:“哥,点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大伯一挥手,“难得聚一次。服务员,酒呢?茅台有吧?”

姑娘愣了一下。“有……有飞天茅台。”

“先来三瓶。”大伯说。

包间里静了一瞬。

我看见父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母亲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围巾。曹玉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抬头看向大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大伯,太破费了。”我说。

“破费啥!”大伯笑得更响,“你大伯退休了,别的没有,请侄子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他继续点菜。红烧肉、佛跳墙、蟹粉狮子头……菜名一个个往外蹦。服务员姑娘的笔迹越来越潦草,额头渗出细汗。

点够十八道时,大伯终于合上菜单。“先这些,不够再加。”

姑娘如蒙大赦,抱着菜单小跑出去。

菜上得很快。

穿白色制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盘子轻轻放在转盘上。

龙虾红得耀眼,鲍鱼卧在碧绿的西兰花中间,烤乳猪油光发亮,眼睛处镶着两颗樱桃。

茅台酒瓶开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小杯,香气弥漫开来。

“来,第一杯,欢迎明轩回家!”大伯举杯。

我们都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喝了一小口。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大伯一饮而尽,哈出一口气。“好酒!”他给自己满上,又给父亲倒,“建国,你也干了啊,别养鱼。”

父亲抿了一口,没说话。

吃到第三道菜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实习生姑娘进来换骨碟。

她走到大伯身边,动作很轻。

换完碟子,她抬眼看了大伯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但那眼神我看见了——不是恭敬,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像看一个站在悬崖边还不自知的人。



03

第四道菜是清蒸东星斑。

鱼身剖开,铺在葱丝姜片上,淋着透明的豉油。服务员用公筷轻轻一拨,鱼肉蒜瓣似的散开。

大伯夹了一大块放在我碟子里。“尝尝,新鲜着呢。”

鱼肉确实鲜嫩。但我吃不出滋味。

包间里越来越热。

茅台喝到第二瓶,大伯的脸涨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开始讲退休前的事,在机关里如何受人尊重,如何帮人办事。

父亲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曹玉华吃得很少,总是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

“我去下洗手间。”我站起来。

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挂着仿制的油画,画的是欧洲田园风光。尽头有扇窗,窗外是停车场,停着几辆沾满泥点的车。

洗手间在走廊中段。我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熬夜的血丝。

出来时,我听见拐角处有压低的声音。

是两个服务员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熟悉,是那个实习生姑娘。

“……曹老头又来了。”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这次点了多少?”

“三瓶茅台,十八个菜。菜单我看了,至少得这个数。”姑娘说了个数字。

“啧。冯老板那边……”

“经理去接了,刚上楼。”姑娘声音更低了,“你说曹老头知道吗?冯老板就在隔壁‘富贵厅’。”

“管他呢。咱们伺候好就行。”

声音渐远。我靠在墙上,心跳有点快。

曹老头。说的是大伯。

冯老板是谁?

隔壁包间。富贵厅。

我慢慢走回锦绣厅。

在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往里看。

大伯正举着酒杯,唾沫星子飞溅:“……现在政策好,投资机会多!我退休了,正好搞点副业……”

父亲垂着眼,用筷子拨弄碟子里的一块姜。

曹玉华突然站起来。“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拉开门,差点撞上我。

“明轩?”她愣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

她的眼睛有点红。

04

曹玉华的电话接了十几分钟。

她回来时,菜已经上到第十道。蟹粉狮子头,盛在白瓷盅里,冒着热气。

“谁的电话?”大伯问。

“媛媛。”曹玉华坐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媛媛是她女儿,八岁。

“孩子想妈了。”母亲笑笑,试图缓和气氛,“玉华,多吃点,看你瘦的。”

曹玉华嗯了一声,舀了一勺狮子头,却没往嘴里送。

大伯的话题已经转到“投资”上。

“现在有个好项目。”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光伏发电,国家扶持的。投十万,一年返两万,五年回本,之后全是净赚。”

父亲终于抬起头。“光伏?”

“对!我们几个老同事都投了。”大伯掏手机,“你看,我还加了项目群,天天发收益截图。”

手机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一堆大拇指和“恭喜老板”的表情包。

“可靠吗?”我问。

“可靠!冯老板亲自运作的。”大伯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冯建辉,知道不?咱县里最早搞房地产的,现在转型做新能源。人家开奔驰S级,住别墅,能骗咱们这点小钱?”

冯建辉。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投了多少?”父亲问。声音很平静。

大伯的笑僵了一下。“没多少,试试水。”他收起手机,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包间的门被推开。经理进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妆容精致。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碟,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曹叔,送您一份我们新出的枣泥酥。”她笑容得体,“菜还合口味吗?”

“合!太合了!”大伯又恢复了豪爽,“于经理,你们这服务是越来越好了。”

“应该的。”于经理把点心放在转盘上,目光扫过我们,“这位是……”

“我侄子,在大城市工作的!”大伯介绍我。

于经理冲我点头微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她的视线在大伯脸上停留了一秒,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那眼神和实习生姑娘的一样。

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各位慢用。”于经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看见没?”大伯有些得意,“经理亲自来送菜。我常来,他们都认识我。”

母亲夹了一块点心,小口吃着。父亲又点了一支烟。

曹玉华的手机又震动了。她看了一眼,脸色白了白,迅速按掉。

“我出去透透气。”她站起来,动作有些急。

这次她没带手机。

手机屏幕朝上躺在桌上,还亮着。是一条短信预览,只看到前半句:“曹女士,您抵押贷款的利息已逾期三天……”

屏幕暗了。



05

茅台开了第三瓶。

酒香混着菜香,稠得化不开。我的胃开始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大伯已经有些醉了。他搂着父亲的肩膀,声音含糊:“建国啊,咱爹走得早,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父亲任他搂着,不说话。

“但现在机会来了。”大伯的眼睛亮得吓人,“光伏项目,真的,稳赚。等我赚了钱,咱把老房子翻修了,给你也投一份……”

母亲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胳膊。

父亲开口:“哥,你投了多少?”

“说了没多少。”大伯松开手,给自己倒酒,“你就别管了。来,喝酒!”

杯子碰到一起。酒液晃出来,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这回是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工作群的消息。

大伯挥挥手:“快去快去,你们年轻人业务忙。”

走廊里空气清凉些。我走到尽头那扇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酒气。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车很新,在灰扑扑的车群里很扎眼。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皮衣,肚子微微凸起。他锁了车,抬头看了看酒店大楼。

于经理从大堂快步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迎上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于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男人往酒店里走。

经过旋转门时,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他的脸在玻璃反光里一闪而过。方脸,眉毛很浓,嘴角向下抿着,有种不怒自威的神气。

我心里冒出这个名字。

他们没坐电梯,走向楼梯。于经理在前面引路,态度恭敬。

我迟疑了几秒,跟了上去。

楼梯间铺着大理石,脚步声空旷地回荡。我隔着一层楼,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在锦绣厅。”是于经理的声音。

“知道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老规矩,别让人打扰。”

“您放心。曹老头那边……”

“让他吃。吃多少,记我账上。”

声音远了。我停在楼梯转角,心跳如擂鼓。

记我账上。

大伯点的三瓶茅台,十八个硬菜,是冯建辉买单?

为什么?

我慢慢走回二楼。走廊寂静,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经过“富贵厅”时,门紧闭着,但里面隐约传出男人的笑声,不止一个。

锦绣厅的门虚掩着。我听见大伯在大声说话:“……等明年这时候,咱再来!点更好的菜,喝更贵的酒!”

我推门进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父亲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母亲勉强笑了笑。曹玉华不在座位上。

“玉华呢?”我问。

“又接电话去了。”母亲说,“这孩子,今天电话真多。”

我坐下。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浮着一层凝白的油。烤乳猪的皮不再酥脆,蔫蔫地塌着。

大伯给我倒酒。“来,明轩,咱爷俩喝一个。”

我端起杯子。酒在杯子里晃动,映出头顶水晶灯破碎的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大伯的。

他看了一眼,笑容瞬间凝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

“怎么不接?”父亲问。

“推销的,天天打。”大伯按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但他的手指在抖。

很小的颤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我、我也去趟洗手间。”

他走得很急,差点撞到椅子。

包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母亲看着满桌的菜,轻轻叹了口气。“太浪费了。”

父亲没说话。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

窗外的天阴了。云层低低压着,像是要下雪。

曹玉华先回来的。她的眼眶更红了,像是哭过。

“妈,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她说。

“不等你爸了?”

“不等了。”她抓起包,“明轩,你陪大伯慢慢吃。”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五分钟后,大伯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灰败,但努力挤出笑容。“玉华走了?这孩子,也不说一声。”

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透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嚼得很慢,很用力。

像在嚼一块蜡。

06

宴席草草收场。

大伯叫服务员打包。于经理亲自带着人进来,用精致的餐盒把剩菜装好。龙虾只剩壳了,鲍鱼还有两只,烤乳猪剩半只。

“曹叔,账已经记好了。”于经理微笑着,“您慢走。”

大伯点点头,没看她。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餐盒走出酒店。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天上开始飘细碎的雪沫。

“哥,你怎么回去?”父亲问。

“走回去,没几步。”大伯摆摆手,“你们打车吧。”

父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少喝点酒。”

“知道知道。”大伯笑,但那笑容像糊在脸上的纸,一碰就碎。

出租车来了。我和父母上了车。大伯站在酒店门口,身影在雪沫里渐渐模糊。

车子启动。我从后窗看去,大伯还站在那儿,没动。

像一个找不到路的老人。

回到家,母亲把餐盒放进冰箱。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支接一支。

“爸,”我说,“大伯说的那个光伏项目……”

“别问。”父亲打断我。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回到自己房间。窗外雪下大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斜线。手机屏幕亮着,工作群还在刷消息,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实习生姑娘的眼神。于经理的笑容。冯建辉的黑色奔驰。

还有大伯发抖的手指。

一小时后,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明轩……”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大伯。

“大伯?你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来一趟……”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别告诉你爸……千万别……”

背景音很空旷,有风声。

“你在哪儿?”

“酒店……后面那条街……便利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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