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昌斌：“黄帝”四问

有关黄帝的传说和疑问很多。

就大众而言，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问题上。

一、为什么叫“黄帝”

诸多说法中，大都与天上的龙、身上的玉、地上的土有关。

先说龙。

民间传说，黄帝（那时应该还不叫黄帝）登泰山封禅时，天空中有黄龙出现，众人见状，称他为黄帝。

又说黄帝出巡到桥山即今陕西黄陵，铸造大鼎祭祀天地。大鼎铸成时，天空降下一条黄龙。黄帝与身边的70多人，一起乘黄龙腾飞而去。

也有说黄帝在封泰山时，天空中有黄龙下来接他升天。这可能是把封禅与成仙说成一回事了。

再说玉。

古籍中有黄帝“以玉为兵”之说。

所谓以玉为兵，是说用玉石作为兵器。后来作为驱邪仪式的用品和身上的佩饰品。

陕西神木石峁发掘出许多玉器，其中就有各种款式的兵器。

民间传说黄帝身上的玉器等装束，在阳光照耀下发出金色的光芒。

玉，在古代也称璜或玉璜，璜与黄通。于是人们就把他称为黄帝。

传说最多的是土。

有说黄帝在今河南中部一带活动，那里有黄水和黄沟，故称黄帝。

有说黄帝经常与百姓在泥土里滚爬，身上沾满黄土，人们亲切地称他为黄帝。

更多也是在正史里经常见到的，是说五帝中黄帝居中央，有土德之瑞。土为黄色，故称黄帝。

需要注意的是，在甲骨文中，有“黄”字，也有“帝”字，但没有“黄帝”一词。

最初的“黄”字，像怀胎的妇女，象征好生之德。

而“帝”字则像花蒂的全形，最早的含义是主宰万物之神。

“黄帝”一词的出现，大约在战国之时。

专家考证，目前看到记载黄帝的史料典籍，成书时间大概不早于春秋战国。包括黄帝在内的“五帝”之说，也不早于战国。

因为五德相胜之说，是战国时期邹衍的发明。

近代有的史家认为“黄帝”即“皇帝”。依据是有些文献中把应写作“黄帝”的地方写成“皇帝”，有些则是“皇帝”与“上帝”通用。

但此说未被人们广泛接受。古文献中后人补作或误写是常有的事。

史称秦王嬴政兼并六国后，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盖五帝”，便创造“皇帝”一词自称。

如果在这之前就有“皇帝”称号，秦始皇和李斯等人应该知道，谈何创造！

二、黄帝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部落

可以说，既是一个人，也是一个部落。

中国古文献对黄帝年龄的记载，几乎都超过100岁，甚至有黄帝在位300年的说法。

这种情况，在对上古其他部落首领的记载中也有。比如周代始祖后稷，活了差不多500年。

不说古代，就是生活和医疗条件很好的现代社会，超过100岁的国家首领极为罕见，300岁以上者肯定没有。

唯一可能的，就是这些年纪和在位时间，并非本人年限，而是其氏族在部落或部落联盟中统治的时间。

据说春秋时代的孔子，曾将黄帝300年，解释为“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 这种说法，意在彰显这位被后世尊称为“人文初祖”者的不朽功业和精神风范。

至于活了差不多500年的周代先祖后稷，本名为“弃”。因为擅长农业，被尧舜等任命为农官——后稷。

他去世后，周族中有人一直担任这个官职。到了夏朝末期，才结束了周人担任后稷职位的历史。

三、能说中国人都是炎黄子孙吗

恐怕不能。

炎黄并称，在战国时已经出现。清末民国以来，“炎黄子孙”的称谓广为传播。尤其是抗日战争时期，“炎黄子孙”成为号召与激励海内外华人共同抗战的一面旗帜。

学界有识之士认为，炎帝与黄帝是中国上古时期最主要的两个部落首领，在漫长的历史演化中，形成后来以汉族为主体的华夏族。

但在不同历史时期，还有许多并非炎黄后裔的民族，加入这个大家庭之中。

就是在今天，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家庭之中，汉族之外还有55个民族。

有的民族，如藏族，历史上虽也不乏与汉族的交往，但基本上是在相对稳定的地域范围内单一发展繁衍下来的。

有些民族，则无论从什么角度都不可能与炎黄拉上血统关系。

在台湾，固然大多数人是大陆移民或移民后裔，但也存在着非汉族的兄弟民族。比如高山族，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说明他们是炎黄后代。

四、应该祭陵还是祭庙

都可以，但祭陵更显亲近和庄重一些。

早期对黄帝的祭祀是在陵墓还是宗庙举行，难以断定。

史载公元前422年，秦灵公在吴阳“专祭黄帝”。据考，吴阳在今陕西凤翔一带，离当时秦国都城不远。

尽管传说中的黄帝陵有好几处，但后来的祭祀主要还是在陕西黄陵县桥山的黄帝陵。

因为正史称它是黄帝的衣冠冢。

公元前110年，汉武帝亲率18万大军到黄陵桥山祭祀黄帝陵。公元770年唐代宗重修黄帝陵，建轩辕庙。明朝之后，在陕西黄帝陵祭祀黄帝遂成为国家定制。

1961年国务院公布黄帝陵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编为“古墓葬第一号”。黄帝陵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陵”。

如今清明时节在陕西黄陵祭祀黄帝，堪称“中华第一大典”。

但近年来，出现了黄帝祭祀应该祭陵还是祭庙之争。

主张庙祭的依据之一，是汉代曾有“古不墓祭”的说法，即古代祭祀不在陵墓进行。

对此，有学者说，上古时期的墓地通常“不封不树”，即不起坟堆，周边不栽树，时间一长，不好寻找。

先秦时期的宗庙，一般建在都城之内，直接原因是为了祭祀方便。汉初开始在陵旁立庙。唐代以后出现庙祭和陵祭并存局面，也是因为陵墓分散且距离较远，才在京都设立帝王庙集中进行祭祀。

现在的黄帝陵也建有庙，祭陵之前，要在庙前的广场上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二者并行不悖。

但，祭陵更显亲近和庄重一些。

即使流行庙祭的时期，通常还有一道重要程序——从陵寝中请衣，即把被祭祀者的灵魂引进宗庙。

就是民间的祖先祭祀活动，只要条件许可，也是在墓园或墓地进行的。“清明扫墓”是约定俗成的。

因故不能扫墓时才用其他方式。

如现在有人在街道十字朝向祖先墓地的方向，划个圆圈，烧几张纸来表示悼念。

本人不是史学专家，本文也非史学考证论文。作者只想从史家研究基础上，对人们关切的上述问题，试图作一简要回答。因文体所限，引述均未注明出处。谬误之处，请大家不吝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