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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聚餐大伯笑着把芥末抹进我6岁儿子嘴里,我反手拿起辣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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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看着怀里的儿子憋得满脸青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气都喘不上来,而始作俑者正拍着腿哈哈大笑。我没哭没闹,转身拿起了桌上那瓶刚炸好的红油辣椒油

我叫赵腊梅,今年三十一岁,在县城的一家连锁超市做生鲜区主管。我这辈子没跟人红过几次脸,唯独护着我儿子这件事,半分都不肯退让。我总觉得,大人之间的情分再深,也不该拿不懂事的孩子寻开心,更不该把孩子的痛苦当成饭桌上的乐子。

第一章 清明家宴,攒了半年的局

2024年清明前的那个周末,天阴沉沉的,飘着点若有若无的毛毛雨,把县城老家属院的红砖路打湿了,踩上去带着点黏糊糊的潮气。我拎着两大袋新鲜的食材,推开了公婆家的单元门,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我指节发白,里面装着的,是第二天家族聚餐要用的菜。

公婆住在这个老家属院快三十年了,是公公当年在乡镇小学教书,单位分的房子,三室一厅,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发了霉,地板也磨得发亮,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婆婆张淑珍腰不好,年轻的时候拉扯两个孩子,又要种地又要做家务,落下了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公公王长贵退休之后,只会看看报纸写写字,家务活一点都沾不上手,所以每次家族聚餐,备菜的活儿,基本都落在我身上。

这次的局,是公公攒了快半年的。大伯王长友,也就是公公的亲哥哥,家族里的长子,去年跟着儿子王鹏飞去了外地,帮着带孙子阳阳,一走就是一年多,前几天刚回县城。公公一辈子都活在“长兄如父”的规矩里,对这个大哥,向来是言听计从,大哥刚回来,他就张罗着要办一场家宴,把一大家子人都聚齐,热热闹闹吃顿饭。

我把食材拎进厨房,婆婆正扶着腰,在水池边择菜,看见我进来,赶紧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嘴里念叨着:“腊梅,你怎么又买这么多?我跟你爸昨天已经买了不少了,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

我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接过婆婆手里的青菜:“妈,您腰不好,就别忙活了,我来就行。明天十几口人吃饭呢,多备点菜,省得到时候不够吃,丢了面子。”

婆婆叹了口气,站在我旁边,给我打下手,嘴里忍不住抱怨:“要不是你大伯非要回来,我也不想折腾这么大的阵仗。你也知道,你大伯那个人,一辈子没个正形,尤其是喝了酒,更是没轻没重的,我就怕……”

她的话没说完,但是我懂她的意思。我怕的,跟她怕的,是同一件事。

我儿子小远,今年六岁,刚上幼儿园大班,性格随我,偏腼腆,不爱说话,见了生人就往我身后躲。更重要的是,他有轻微的过敏性鼻炎,是去年冬天查出来的,医生反复叮嘱,绝对不能接触刺激性的气味和食物,白酒、芥末、辣椒这些东西,更是碰都不能碰,一旦刺激到鼻腔和喉咙,轻则鼻炎发作,打喷嚏打个不停,重则引发喉头水肿,甚至哮喘,有窒息的风险。

这话,我跟家里所有人都说过,不止一遍,尤其是对大伯王长友,我当面跟他说过不下十次。

可他从来都没当回事。

我永远忘不了,小远三岁那年过年,家族聚餐,大伯喝了两杯白酒,就拿着沾了白酒的筷子,往小远嘴里塞,说“男子汉,要从小练酒量”。我当时一把抢过筷子,脸都白了,跟他说孩子不能碰白酒,他却哈哈大笑,说我“娇生惯养,把孩子养废了”,周围的亲戚也跟着劝,说“大伯是跟孩子开玩笑呢,别当真”。那一次,小远虽然没舔到白酒,但是被白酒的气味呛得打了一下午的喷嚏,晚上鼻子堵得睡不着觉,抱着我哭了半宿。

还有前年过年,大伯把小远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藏了起来,看着孩子满屋子找,急得满头大汗,哭着喊着要玩具,他却坐在沙发上,跟一群亲戚拍着腿大笑,说“这孩子真不禁逗”。最后孩子找了整整一下午,眼睛都哭肿了,他才从沙发缝里把玩具拿出来,还说“跟你闹着玩呢,怎么还哭了,真没出息”。那一次,我当场就跟他翻了脸,抱着孩子就回了家,丈夫王长庚回来之后,不仅没站在我这边,还数落我“不懂事,不给大伯面子,让他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更不用提,大伯的孙子阳阳,从小被他娇惯得无法无天,每次见面,都要抢小远的玩具,推小远,甚至动手打小远,每次我要管,大伯就站出来护着,说“小孩子打闹,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孩子,打打闹闹才正常,你当妈的,别这么小心眼”。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我忍了一次又一次,不是我怕他,是我不想让丈夫难做,不想让公婆夹在中间为难,不想让好好的家庭聚餐,闹得鸡飞狗跳。可我的退让,在王长友眼里,却成了懦弱,成了理所当然,成了他可以得寸进尺的底气。

我一边洗着菜,一边跟婆婆说:“妈,明天大伯他们来,您可千万帮我看好了,别让他再逗小远了。上次他给孩子沾白酒,孩子鼻炎犯了,打喷嚏打了三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医生说了,再这么刺激,很容易引发哮喘。”

婆婆赶紧点头,手里的芹菜都捏变形了:“知道知道,腊梅,妈心里有数。明天我一定死死盯着他,他要是敢再动小远一下,我就算是豁出去,也要说他两句。”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心里清楚,婆婆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她一辈子都活在“长兄如父”的规矩里,对大伯这个大哥,向来是又敬又怕,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大概率还是不敢说一句重话,最多就是和稀泥似的劝两句“大哥,别逗孩子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丈夫王长庚刚从工地上回来,一身的木屑和灰尘,正坐在沙发上换鞋。我把明天聚餐的事跟他说了,又反复叮嘱他:“明天大伯来,你可得站出来,别再像上次一样,你大伯把小远弄哭了,你还说‘大伯是跟你开玩笑呢’。孩子本来就腼腆,被人这么欺负,你当爸的不护着,他以后更不敢说话了。”

王长庚头都没抬,一边脱袜子一边敷衍我:“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他是我大伯,是长辈,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他吵吧?他就是逗逗孩子,又没什么坏心眼,你就是太敏感了,把孩子护得跟温室里的花一样。”

我当时一股火就上来了,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摔:“王长庚,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儿子!他有过敏性鼻炎,医生说不能碰刺激性的东西,你大伯明知道,还一次次的拿他寻开心,这叫没坏心眼?上次孩子鼻炎犯了,晚上睡不着,哭着喊鼻子疼,你忘了?”

王长庚抬起头,脸上也带了点不耐烦:“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跟我大伯翻脸?跟他打一架?他都六十多的人了,我当侄子的,跟他吵一架,以后在亲戚圈里,我还怎么做人?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好看吗?”

“好看不好看,比你儿子的命还重要?”我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凉,“王长庚,我告诉你,明天他要是敢再动小远一下,我绝对不会再忍了。到时候,你别跟我说什么长辈脸面,家族情分,在我儿子的安全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王长庚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起身走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他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大伯永远是长辈,面子永远比天大,至于儿子受的委屈,那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不值一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王长庚早就打起了呼噜。我侧过身,看着睡在旁边小床上的小远,他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睑,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我的孩子。

谁都不行。

第二章 饭桌上的暗流,大伯的老毛病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天还是阴的,毛毛雨还在下,我带着小远,早早的就到了公婆家。王长庚骑着电动车,先去车站接小姑子王春燕和妹夫刘强了,春燕昨天晚上下夜班,今天早上刚从市里赶回来。

我到的时候,公婆家的门开着,大伯王长友和大娘刘美兰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公公说话。王长友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大着嗓门,跟公公吹着牛皮,说自己在外地的日子过得多舒坦,儿子王鹏飞的五金店生意做得多大,整条街的人都给他面子。

刘美兰坐在旁边,嗑着瓜子,时不时的插两句话,附和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满是得意。

我带着小远走进门,笑着喊了一声“大伯,大娘,爸,妈”。小远躲在我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大爷爷,大奶奶,爷爷,奶奶”。

王长友一看见小远,眼睛瞬间就亮了,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一把就把小远从我身后拽了出来,举得高高的。

小远吓得脸瞬间就白了,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嘴里小声喊着“妈妈,妈妈”,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眼泪。

王长友却哈哈大笑,举着孩子晃了晃,对着客厅里的人说:“哎呦,看看我们小远,怎么还是这么胆小?跟个小姑娘似的,一点都不像我们老王家的种!男孩子,就得胆子大一点,这么畏畏缩缩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火瞬间就上来了,赶紧伸出手,把小远从他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笑着说:“大伯,小远恐高,您别举他,吓着孩子。”

王长友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起来,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这当妈的,就是太娇惯孩子了。男孩子,就得糙养,摔摔打打才能长大,你这么天天护着,跟护着个宝贝蛋似的,以后长大了,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我抱着怀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远,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接他的话。我不想刚进门,就跟他吵起来,扫了大家的兴。我抱着孩子,转身走进了厨房,把孩子交给婆婆,让婆婆带着他去里屋玩积木,别出来。

婆婆赶紧接过孩子,对着我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就这样”,然后带着小远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厨房的水池边,洗着手里的青菜,手都在抖。我真的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以吓唬一个六岁的孩子为乐,还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很有长辈的威严。

没过多久,王长庚带着春燕和刘强回来了。春燕一进门,就听见了王长友在客厅里大着嗓门吹牛皮,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进了厨房,看见我脸色不好,赶紧走过来,小声问我:“嫂子,怎么了?我大伯又惹你了?”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跟春燕说了一遍。春燕是县城医院的儿科护士,在儿科待了五年,见多了因为大人不当逗娃引发的意外,小到孩子呛咳、鼻炎发作,大到酒精中毒、窒息、脑损伤,甚至还有孩子因为大人喂了一口酒,直接没了命的。所以她对大伯这种行为,向来是深恶痛绝。

春燕听完,气得脸都白了,咬着牙说:“我大伯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这个臭毛病!没一点边界感,拿逗孩子当乐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嫂子你别生气,今天我帮你看着,他要是再敢动小远一下,我直接怼他,我才不管他是不是长辈!”

我心里暖了一下。在这个家里,除了我,唯一敢站出来,替我和小远说话的,就是春燕了。前年过年,大伯藏小远玩具那次,春燕当场就跟大伯吵了一架,说他“为老不尊,拿孩子寻开心,没一点长辈的样子”,气得大伯当场就摔了杯子,但是春燕一点都不怕,她是家里最小的姑娘,又是医院的护士,说话有底气,大伯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上午十点多,堂哥王鹏飞和堂嫂李红英,带着儿子阳阳也来了。阳阳一进门,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大喊大叫,看见卧室里的小远在玩积木,直接冲进去,一把就把小远的积木推倒了,抢了小远手里的奥特曼玩具,转身就跑。

小远哇的一声就哭了,跑出来找我,抱着我的腿,哭着说“妈妈,哥哥抢我的玩具,还推倒了我的积木”。

我还没说话,王长友就哈哈大笑,说“阳阳真棒,有我们老王家的样子,男孩子,就得厉害一点,不能受欺负”。刘美兰也跟着附和,说“就是,我们阳阳,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说话,春燕就走过来,蹲下来,给小远擦了擦眼泪,然后对着阳阳说:“阳阳,把玩具还给弟弟,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你要是不还回来,姑姑以后再也不给你买好吃的了。”

阳阳平时最怕春燕,因为春燕是护士,每次他不听话,爷爷奶奶就拿春燕给他打针吓唬他。他听见春燕的话,不情不愿的把玩具扔给了小远,嘴里还嘟囔着“破玩具,谁稀罕”。

王长友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看着春燕,没好气的说:“春燕,你管的也太宽了,小孩子之间闹着玩,你掺和什么?”

春燕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但是带着力量:“大伯,抢别人的东西,欺负比自己小的孩子,这不是闹着玩,这是没教养。您要是不管,以后有人替您管,到时候,您可别心疼。”

王长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转身坐在沙发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没再说话。公公坐在旁边,赶紧打圆场,说“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马上开饭了,都过来帮忙端菜”。

中午十一点半,所有的菜都做好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有红烧鸡、糖醋鱼、炖排骨,还有各种凉菜、热菜,中间还摆着一大盘三文鱼,是堂嫂李红英带来的,旁边放着一小管青芥辣和一小碟生抽,是用来蘸三文鱼的。婆婆早上刚炸的红油辣椒油,装在一个玻璃瓶子里,放在桌子边上,是用来蘸饺子和凉菜的,用的是最辣的小米辣,红油满满的,看着就火辣辣的。

大家都按辈分落座了,王长友是家族长子,坐在主位上,公公坐在他旁边,然后是大娘、堂哥一家,春燕和刘强坐在另一边,我抱着小远,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方便随时带孩子出去,王长庚坐在我旁边。

开席之前,王长友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今天,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我出去一年多,刚回来,大家能聚齐,我很高兴。咱们老王家,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的,和和气气才能生财。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举杯,喝一口!”

大家都端起酒杯,不管是喝酒的还是喝饮料的,都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长友的酒劲慢慢的就上来了。他本身就爱喝酒,酒量又不大,喝了两杯白酒,脸就红了,话也越来越多,开始不着边际的吹牛皮,说自己当年在供销社当主任的时候,整个乡镇的人都给他面子,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他想给谁批紧俏货,就给谁批,不想给谁,谁求他都没用。

吹完了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他就开始拿桌上的人开玩笑,先拿堂哥王鹏飞开玩笑,说他生意做的不行,没出息,跟自己当年差远了,王鹏飞只能陪着笑,不敢反驳。然后又拿公公开玩笑,说他当了一辈子老师,还是个穷酸样,没挣到什么钱,也没混出个名堂,公公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喝酒,没说什么。

一圈玩笑开下来,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我怀里的小远身上。

我心里瞬间就绷紧了,把小远往怀里紧了紧,对着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逗孩子。

春燕也赶紧打圆场,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在王长友的碟子里,笑着说:“大伯,您喝酒,吃菜,这三文鱼是红英姐特意从市里的生鲜店买的,新鲜得很,您尝尝。”

王长友摆摆手,把碟子里的三文鱼拨到一边,撇着嘴说:“我不爱吃这生不拉几的洋玩意儿,一股子腥味,吃不惯,也就你们年轻人,喜欢吃这些东西。”

他说着,又把目光投向小远,脸上带着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对着小远招了招手:“小远,来,到太爷爷这里来,太爷爷给你吃个好东西,甜的,可好吃了。”

小远赶紧往我怀里缩了缩,摇着头,小声说:“我不要,我不吃,妈妈不让我乱吃东西。”

我也赶紧笑着说:“大伯,孩子不吃,他肠胃弱,不能乱吃东西,您自己吃就行。”

王长友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响,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他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满:“赵腊梅,你什么意思?我当大爷爷的,给我重孙子喂点东西,你都三番五次的拦着?我能给他下毒吗?你这当妈的,也太不懂事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目光都集中在我和王长友身上。

公公赶紧打圆场,对着王长友陪着笑说:“大哥,孩子不想吃,就算了,咱们喝酒,喝酒,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什么叫就算了?”王长友梗着脖子,嗓门越来越大,“我是他大爷爷!是长辈!我给他点东西吃,怎么了?轮得到她一个晚辈在这里指手画脚的?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被这个女人给带坏了!一点长幼尊卑都不懂!”

王长庚赶紧拉了拉我的衣角,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别说话,别惹大伯生气,他喝多了,给他个面子,别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爸,在别人要欺负我们孩子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护着我们,而是让我忍,让我给欺负我们的人面子。

我甩开他的手,没说话,只是把小远抱得更紧了,眼神死死的盯着王长友,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敢再动我儿子一下,我绝对不会再忍了。

王长友看着我没说话,以为我服软了,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得意的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白酒,跟周围的亲戚继续吹牛,仿佛刚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但是我知道,这事没完。他那双眼睛,时不时的就往我怀里瞟,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狼,随时都可能扑过来。

我坐在那里,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手里紧紧攥着水杯,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小远,生怕一不留神,他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表面上大家都在说说笑笑,吃菜喝酒,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一场风暴,随时都可能爆发。

第三章 失控的玩笑,芥末抹进了孩子嘴里

那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混着烟酒味、菜香味,还有人说话的嘈杂声,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长友已经喝了快半斤白酒了,眼睛都喝红了,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没谱,时不时的就拿眼睛瞟我怀里的小远,嘴角带着那种不怀好意的笑。我全程都抱着小远,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他,连菜都没吃几口。

中途,小远说想喝水,我松开抱着他的手,转身去拿桌子上的温水壶,给他倒水。也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几秒钟,意外发生了。

我刚拿起水壶,还没来得及倒上水,就听见小远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我猛地转过头,就看见王长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主位上绕了过来,站在了我的身边,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小远的胳膊,把孩子往他身边拽,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一大块绿油油的青芥辣,就是堂嫂李红英带来的,蘸三文鱼用的那种,冲劲极大的辣根。

小远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的往我怀里躲,哭着喊“妈妈,妈妈,我不要,放开我”,可是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王长友的手。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的水壶砰的一声掉在桌子上,水洒了一桌子,溅到了旁边人的身上,可是我根本顾不上了。我伸出手,就要去推开王长友,嘴里大喊着“王长友,你放开他!你要干什么!”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我伸手的那一瞬间,王长友脸上带着那种狰狞的笑,另一只手,直接就把那一大块青芥辣,狠狠的抹进了小远的嘴里,甚至还把手指往孩子的舌头深处捅了捅,把芥末抹得满满的。紧接着,他用手掌死死的捂住了小远的嘴,不让孩子把芥末吐出来,嘴里还笑着说“乖,尝尝,好东西,甜的!吃了就给你买玩具!”

整个过程,也就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我一把推开王长友,把孩子抢回怀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掰开小远的嘴,想把里面的芥末抠出来,可是那一大块青芥辣,已经在孩子的嘴里化开了,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就席卷了孩子的整个口腔、鼻腔,甚至是气管。

我永远都忘不了小远当时的样子。

他的嘴唇瞬间就肿了起来,通红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可是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慢慢的变成了青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衣服,浑身剧烈的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得他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弯着腰,不停的干呕,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有过敏性鼻炎,医生反复叮嘱,绝对不能接触这种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更何况是直接把一大块芥末抹进了嘴里。那种辛辣冲鼻的味道,直接刺激到了他的鼻腔和气管,引发了剧烈的痉挛,他张着嘴,拼命的想吸气,可是却吸不进去一点空气,脸越来越紫,眼睛都开始往上翻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抱着孩子,手都在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小远,小远,你怎么样?别吓妈妈,呼吸,快呼吸!”

“春燕!春燕!快过来!快!”我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喊着春燕的名字,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春燕是儿科护士,反应最快,她当时就站起来,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冲了过来,一看小远的样子,脸色瞬间就白了。她一把拿过桌子上的凉白开,拧开瓶盖,对着小远的嘴,说“小远,乖,漱口,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快!”

小远已经咳得快背过气去了,但是还是听话的,含了一口水,拼命的漱口,然后吐出来,吐出来的水里,全是绿油油的芥末,带着浓浓的辛辣味。春燕一只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不停的拍着小远的背,帮他顺气,嘴里不停的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小远不怕,姑姑在,吐出来就好了,慢慢呼吸,对,慢慢吸气”。

孩子咳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终于把嘴里的芥末吐得差不多了,终于能吸进去一口气了,紧接着,就是哇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喊“妈妈,疼,嘴巴疼,鼻子疼,妈妈,我难受……”

我抱着怀里哭的浑身发抖的孩子,他的嘴唇肿得老高,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连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我轻轻摸着他的脸,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一遍一遍的跟他说“妈妈在,妈妈在,不怕,不怕啊”。

而这个时候,那个始作俑者,王长友,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担心,反而慢悠悠的走回了主位,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然后拍着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呦,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哭的喘不上气的小远,对着周围的人说,“你们看看,看看这孩子,真是一点不禁逗,不就是一点芥末吗?至于哭成这样?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似的!你看我们家阳阳,从小就吃这个,一点事都没有,这就是差距!”

他的孙子阳阳,还在旁边跟着起哄,拍着手跳着喊“弟弟真笨!辣都受不了!胆小鬼!”

大娘刘美兰,也坐在旁边,嗑着瓜子,撇着嘴,一脸不屑的说“就是,小孩子,逗逗怎么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我们家阳阳,从小被他爷爷逗到大,也没怎么样,就是当妈的太娇惯了,一点规矩都不懂,长辈跟孩子开个玩笑,还摆脸子给谁看呢?”

周围的亲戚,有的低下头,不敢说话,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王长友;有的象征性的劝了两句“大哥,别逗孩子了,你看孩子哭的”,说完就赶紧闭上了嘴;甚至还有两个跟王长友关系好的远房亲戚,跟着笑了两声,附和着说“就是,小孩子,开个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的公公王长贵,坐在主位旁边,脸涨得通红,手紧紧的攥着酒杯,指节都发白了,可是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大哥,你喝多了,别闹了,少说两句吧”。

我的婆婆张淑珍,站在旁边,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孙子,心疼的直掉眼泪,拿手帕擦着眼睛,可是她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敢骂王长友一句,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只是不停的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而我的丈夫,王长庚,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孩子,爱这个家的男人,就站在我的身边,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差点窒息,看着我哭的浑身发抖,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看哭的喘不上气的儿子,又看看哈哈大笑的大伯,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甚至连一句指责王长友的话,都不敢说。

那一刻,我抱着怀里的孩子,听着王长友那刺耳的、令人作呕的笑声,看着周围这些冷漠的、和稀泥的、甚至跟着起哄的亲戚,看着我那个懦弱的、不敢站出来保护我们母子的丈夫,一股滔天的怒火,从我的脚底,瞬间就冲到了我的头顶,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从来没有这么想跟人拼命过。

我之前的一次次退让,一次次隐忍,不是因为我怕他们,是我想给这个家留一点体面,想给丈夫留一点情面,想让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可是我错了,我的退让,在他们眼里,成了懦弱,成了理所当然,成了他们可以肆无忌惮伤害我孩子的底气。

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晚辈,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妈妈,为了家庭和睦,为了丈夫的脸面,我只能忍,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管他们怎么欺负我的孩子,我都不敢反抗。

可是他们错了。

我是一个晚辈,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妻子,但我首先,是一个妈妈。

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脸面,什么情分,什么规矩,都可以不在乎。谁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就敢跟谁拼命,哪怕他是天王老子,哪怕他是所谓的长辈。

我轻轻的拍了拍怀里的小远,把他交给了身边的春燕,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着春燕说:“春燕,帮我看好孩子,给他多漱漱口,喝点温水,别让他过来。”

春燕看着我眼里的寒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了点头,把小远抱进了怀里,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我小声说:“嫂子,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的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的骂,就那么平静的,看着还在主位上哈哈大笑的王长友。

整个屋子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王长友的笑声,慢慢的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整个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和小远压抑的哭声。

第四章 我拿起辣椒油,掀翻了所谓的长辈体面

王长友看着我平静的脸,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还梗着脖子,对着我摆出了长辈的架子,一脸不屑的说:“怎么?赵腊梅,你还想跟我翻脸啊?我不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吗?至于吗?一点长辈规矩都不懂,没大没小的!”

刘美兰也跟着附和,尖着嗓子说:“就是!我们家老王是你大伯,是你的长辈!跟你孩子开个玩笑,怎么了?你还想怎么样?给你脸了是吧?”

我没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餐桌旁边。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子边上的那个玻璃瓶子上。

那是婆婆早上刚炸好的红油辣椒油,满满一瓶,用的是本地最辣的小米辣,炸的时候,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辣味,呛得人直咳嗽。瓶盖还没拧紧,是刚才大家蘸饺子用的,红油满满的,看着就火辣辣的,隔着瓶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冲鼻的辣味。

我伸出手,慢慢的,拿起了那个玻璃瓶子。

整个屋子,瞬间就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手里的辣椒油,谁都没想到,我会做出这个动作,谁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王长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辣椒油,嘴里大喊着:“腊梅!你干什么?你疯了?快把东西放下!别闹了!有话好好说!”

我侧过身,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力气大的惊人,他被我甩的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上,摔在地上。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平静的问他:“王长庚,你拦着我干什么?刚才他把芥末抹进你儿子嘴里,差点把你儿子呛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他?刚才他哈哈大笑,看着你儿子哭的喘不上气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一句话?现在我拿个辣椒油,你就急了?”

王长庚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再理他,拿着那瓶辣椒油,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到了主位,走到了王长友的面前。

王长友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脸上的笑僵住了,变得煞白,他看着我手里的辣椒油,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靠在了椅背上,色厉内荏的对着我大喊:“你……你干什么?赵腊梅!我警告你!我是你大伯!是你的长辈!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看你是疯了!”

刘美兰也尖叫着站起来,就要扑过来抢我手里的瓶子,嘴里骂着“你个疯女人!你敢动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刘强眼疾手快,一步跨过来,挡在了刘美兰的面前,拦住了她,语气平静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娘,您先别激动,先搞清楚,是谁先做错了事。”

刘美兰被刘强拦着,过不去,只能在那里跳着脚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可是我根本没听进去,我的眼里,只有面前的王长友。

我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但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的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说:“大伯,你刚才说,你是跟孩子开玩笑,对吧?”

王长友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对!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一家人,开个玩笑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说:“好。既然是玩笑,那你肯定也能接受,对吧?你能逗我儿子,我就能逗你,公平合理,没毛病吧?”

说着,我拧开了手里辣椒油的瓶盖。

瓶盖拧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辛辣味,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屋子,离得近的几个人,忍不住捂住了嘴,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王长友的脸,瞬间就白得像纸一样,他看着我手里的辣椒油,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拼命的往椅子后面缩,嘴里大喊着:“你敢!赵腊梅!我是你长辈!你没大没小!你敢往我嘴里倒这个,我饶不了你!我让长庚跟你离婚!”

“离婚?”我笑了笑,往前凑了一步,手里的辣椒油,离他的嘴,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王长友,你现在知道怕了?你刚才捂住我儿子的嘴,把芥末抹进他嘴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怕?你看着他呛得喘不上气,脸都紫了,快要窒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怕?”

我的声音,一点点的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明知道他有过敏性鼻炎,医生反复叮嘱,不能碰刺激性的东西,我跟你说了不下十次,你还是故意这么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你看着他哭的撕心裂肺,疼的浑身发抖,还在那里哈哈大笑,把他的痛苦当成你饭桌上的乐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个长辈?”

“长辈?王长友,你配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的扎在他的心上,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看着他,继续说:“你觉得逗孩子很好玩,对吧?你觉得看别人被辣的痛苦不堪的样子,很开心,对吧?那今天,我就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咱们好好开个玩笑。你不是最喜欢开玩笑吗?”

说着,我伸出左手,就要去掰王长友的嘴,右手拿着辣椒油,就要往他嘴里倒。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屋子,彻底炸了锅。

王鹏飞猛地站起来,抄起身边的凳子,就要往我这边冲,嘴里骂着:“赵腊梅!你他妈疯了?敢动我爸?我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王长庚赶紧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王鹏飞,嘴里大喊着:“鹏飞!别冲动!别动手!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她都要往我爸嘴里倒辣椒油了,还一家人?”王鹏飞红着眼睛,拼命的挣扎着,要冲过来,“王长庚,你给我放开!你老婆都要翻天了,你还拦着我?你还是不是男人?”

刘强也赶紧冲过来,挡在了我的身前,看着王鹏飞,眼神冷了下来:“鹏飞哥,你把凳子放下。今天这事,是你爸先做错的,他差点害了小远,我嫂子没跟他拼命,就已经够客气的了。你今天敢动我嫂子一下,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刘强身高一米八多,身体壮实,是公交司机,平时看着随和,但是真发起火来,气场极强。王鹏飞看着他,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春燕抱着小远,也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边,看着王长友,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字字清晰:“大伯!你今天做的这事,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芥末对过敏性鼻炎的孩子,刺激有多大?严重的会引发喉头水肿,窒息死人的!你刚才差点就害了小远的命!我嫂子没跟你拼命,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在这里摆长辈的架子,你不觉得亏心吗?”

“我在儿科待了五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大人,拿逗孩子当乐子,给孩子喂酒,喂辣椒,喂芥末,最后孩子进了抢救室,甚至没了命,你们才知道后悔!可是到那个时候,还有什么用?孩子的命,能换回来吗?”

春燕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的所有人的心上。刚才那些跟着起哄,和稀泥的亲戚,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公公王长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着所有人大喊:“都别闹了!都住手!像什么样子!一家人,闹成这样,丢不丢人!传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婆婆张淑珍,哭着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扑通一声,差点给我跪下,嘴里哭着说:“腊梅,好孩子,咱不闹了,咱把东西放下,啊?妈求你了,别闹了,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别做傻事,啊?”

我扶住了婆婆,没让她跪下去,但是我手里的辣椒油,依旧稳稳的举着,没有一丝要放下的意思。

我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王长友,没有一丝动摇。

整个屋子,乱成了一锅粥。碗碟被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菜撒的到处都是,哭喊声、骂声、劝架声、争吵声,混在一起,乱的不可开交。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家宴,瞬间就变成了一场闹剧。

而我,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手里紧紧攥着那瓶辣椒油,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我看着王长友,一字一句的,再次开口:“王长友,我今天,也不跟你闹,也不跟你吵。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给我儿子道歉,还是不道歉?”

王长友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看着我手里的辣椒油,又看看周围的人,除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只是在喊着别闹了,没有一句替他说话的话。

他的嚣张气焰,彻底没了,但是依旧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我不道歉!我没错!我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我是长辈,给晚辈道歉,我丢不起这个人!”

“好。”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寒意,“你不道歉是吧?行。那今天这个玩笑,我就跟你开到底。你能受的了,我就陪你玩到底。”

说着,我再次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长友的下巴,就要掰开他的嘴,把手里的辣椒油,往他嘴里倒。

王长友吓得魂都飞了,拼命的挣扎着,嘴里大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刘美兰也疯了一样,拼命的想冲过来,但是被刘强死死的拦着,根本过不来,只能在那里哭着骂着。

就在我的辣椒油,快要碰到王长友嘴唇的那一瞬间,公公王长贵,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对着王长友,歇斯底里的大喊:“王长友!你给我闭嘴!你给孩子道个歉!你做错了事,道个歉怎么了?你差点害了孩子!你还嘴硬?你想让这个家彻底散了吗?”

王长贵当了一辈子的老师,从来都是温文尔雅,说话细声细语的,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的大喊过,更没有直呼过自己大哥的全名。

王长友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脸都气变形了,又看看我手里近在咫尺的辣椒油,终于,彻底怂了。

他的身体,瞬间就垮了下去,不再挣扎了,看着我怀里的小远,嘴唇动了动,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小的像蚊子叫,敷衍的不能再敷衍,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看着他,手依旧没有松开,抓着他下巴的手,反而更紧了,语气平静的说:“我要的,不是这种敷衍的道歉。你对着孩子,好好说,说清楚,你错在哪了。”

王长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咬了咬牙,终于,抬起头,看着春燕怀里的小远,一字一句的,说了一句:“小远,大爷爷错了,不该给你抹芥末,不该逗你,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在了椅子上,别过头,再也不敢看我了。

我看着他,终于,松开了抓着他下巴的手,慢慢的,把手里的辣椒油瓶盖拧上,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场闹剧,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是我知道,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第五章 乱成一锅粥的饭桌,各怀鬼胎的亲戚

王长友道完歉之后,整个屋子的气氛,依旧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地上全是摔碎的碗碟碎片,还有撒了一地的菜汤和米饭,桌子上的菜,也被碰的乱七八糟的,好好的一桌家宴,彻底变成了一片狼藉。

刘美兰看着自己丈夫受了委屈,一下子就扑到了王长友的身边,抱着他,哭天抢地的喊着:“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被一个晚辈骑到头上欺负!我们老王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长友啊,你受委屈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睛狠狠的瞪着我,嘴里骂骂咧咧的:“赵腊梅!你个丧门星!搅家精!我们老王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媳妇进来!你今天这么欺负我男人,我跟你没完!”

我没理她,转身就走到了春燕身边,接过了怀里的小远。

小远已经不哭了,但是还是浑身发抖,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小声的抽泣着,嘴唇还是肿的老高,眼睛红红的,鼻子不通气,呼吸的时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听的我心疼的不行。

我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小声的安抚着:“没事了,宝宝,没事了,妈妈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了,不怕啊。”

春燕站在我身边,皱着眉头,摸了摸小远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喉咙和鼻子,对着我说:“嫂子,小远的鼻腔和喉咙都被芥末刺激的红肿了,鼻炎肯定是犯了,而且刚才呛咳的那么厉害,我怕引发哮喘,咱们现在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做个雾化,检查一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一听,瞬间就慌了,赶紧点头:“好,好,春燕,咱们现在就去医院,现在就走。”

我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王长庚赶紧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胳膊,说:“腊梅,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去开车。”

我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失望,没说话,抱着孩子,径直往外走。

刚才,在孩子被人欺负,差点窒息的时候,他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不敢替我们母子撑一下腰,现在,事情结束了,他又跑过来,装出一副好爸爸、好丈夫的样子,晚了。

公公婆婆也赶紧追了上来,婆婆手里拿着外套,往我身上披,嘴里念叨着:“腊梅,外面下雨了,冷,把外套穿上,妈跟你们一起去医院,我不放心小远。”

公公也叹了口气,说:“我去给你们拿钱,孩子看病,不能没钱。”

我看着两位老人,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他们虽然懦弱,虽然爱面子,虽然不敢顶撞王长友,但是他们是真心疼小远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对着他们摇了摇头,说:“爸,妈,不用了,我有钱,你们在家收拾一下吧,别跟着跑了,我跟春燕、刘强一起去就行,没事的。”

就在这个时候,王长友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我们的背影,大喊着:“去什么医院!我看就是装的!一点芥末,能有什么事?就是你们小题大做,想讹人是吧?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我猛地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王长友,我儿子今天要是有一点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会直接报警,告你故意伤害,咱们法庭上见。你别以为你是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都没有特权。”

王长友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了。

春燕也冷冷的看着他,说:“大伯,我劝你少说两句。小远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不仅要负法律责任,还要负民事赔偿责任,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王鹏飞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是也没敢再说什么狠话。他自己也清楚,今天这事,是他爸先做错的,真的闹到警察局,或者闹上法庭,他们家,一点理都不占,只会更丢人。

我没再理他们,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出了门,春燕和刘强赶紧跟了上来,王长庚也拿着车钥匙,追了出来,嘴里不停的喊着“腊梅,你等等我,我开车送你们去”。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的水花,冷风一吹,冻得人一哆嗦。我把怀里的小远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他吹到一点风。

王长庚把车开了过来,停在我们面前,赶紧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对着我们说:“快上车,外面冷,别冻着孩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孩子,坐进了车里。我生气归生气,但是不能拿孩子的身体开玩笑,外面下着大雨,不好打车,去医院,越快越好。

春燕和刘强也坐进了车里,王长庚关上车门,赶紧发动了车子,往县医院的方向开去。

车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小远压抑的抽泣声,还有雨刷器刮玻璃的声音。

我抱着孩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着刚才在饭桌上发生的事,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凉。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我和孩子被人欺负的时候,我的丈夫,会是那样一副懦弱的、无动于衷的样子。

而公婆家的那栋房子里,在我们走了之后,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走了之后,刘美兰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的骂,骂我没大没小,骂我搅家,骂公公婆婆不替他们做主,骂王长庚娶了媳妇忘了本,连自己的大伯都不护着。

王长友坐在椅子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越喝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对着公公王长贵,大发雷霆,说他养了个好儿子,娶了个好媳妇,骑到自己大伯的头上拉屎,他这个当弟弟的,不仅不帮着自己,还胳膊肘往外拐,逼着自己给一个六岁的孩子道歉,丢尽了老王家的脸。

公公王长贵,本来就一肚子的火,被他这么一骂,也忍不住了,跟他吵了起来。

“大哥!你还好意思说?今天这事,到底是谁的错?你明知道小远有鼻炎,不能碰刺激性的东西,你还故意把芥末抹进孩子嘴里,差点把孩子呛死!你做的这事,像个长辈做的吗?”

“腊梅是冲动了点,但是她是当妈的,有人这么欺负她儿子,她能不急吗?换做是阳阳被人这么欺负,你能忍?你不跟人拼命才怪!”

“我逼着你道歉?我那是救你!你今天要是不道歉,她真的把辣椒油倒进你嘴里,你怎么办?你报警?还是跟她打一架?到时候,丢人的是谁?传出去,人家只会说,王长友为老不尊,拿六岁的孩子寻开心,被孩子妈妈怼了,活该!”

兄弟两个,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红过脸,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起手来。

那些来吃饭的亲戚,看着这场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个个的,都找借口,灰溜溜的走了,谁都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而这些亲戚,在走了之后,也没闲着,转头就把今天饭桌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传遍了整个亲戚圈,甚至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有人说,王长友为老不尊,故意欺负六岁的孩子,差点把孩子弄出个三长两短,活该被孩子妈妈怼;也有人说,赵腊梅这个媳妇太厉害,太泼辣,不尊重长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辣椒油威胁大伯,没一点规矩,简直是反了天了。

各种闲话,各种说法,满天飞。

而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的我,满脑子,只有我怀里的孩子,只希望他没事,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第六章 翻旧账,那些年被他糟践过的孩子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县医院,王长庚停下车,赶紧跑过来,打开车门,我抱着孩子,快步走进了急诊楼。春燕是这里的儿科护士,路熟,提前就给相熟的儿科医生打了电话,我们到的时候,医生已经在诊室里等着了。

医生给小远做了详细的检查,用喉镜看了喉咙,又听了肺部,最后得出结论:喉咙和鼻腔黏膜被芥末严重刺激,引发了急性水肿,过敏性鼻炎急性发作,还有轻微的支气管痉挛,万幸的是,没有引发哮喘,也没有异物进入气管,不然就麻烦了。

医生给开了雾化的药,还有口服的抗过敏药、鼻炎药,让我们先带孩子去做雾化,观察两个小时,要是水肿消下去了,呼吸正常了,就可以回家了,要是情况加重,就得住院治疗。

我抱着小远,跟着春燕去了雾化室,给孩子戴上雾化面罩,看着孩子乖乖的坐在我怀里,吸着雾化,眼睛红红的,还是一脸的害怕,小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衣服,不肯松开,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的厉害。

王长庚去药房拿了药,交了费,站在雾化室门口,看着我们,手足无措的,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春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拉着刘强,走出了雾化室,说“我们去外面买点水,你们在这里看着孩子”,给我们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雾化室里,只剩下我和小远,还有站在门口的王长庚。

沉默了半天,王长庚终于走了进来,站在我身边,小声的说:“腊梅,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没有护着你和孩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我没抬头,也没看他,只是轻轻的拍着怀里的小远,平静的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应该跟小远说对不起。他是你儿子,在他被人欺负,差点没命的时候,你这个当爸爸的,不仅没有站出来保护他,反而让我忍,让我给欺负他的人面子。王长庚,你觉得,你配当这个爸爸吗?”

王长庚的脸,瞬间就白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久,才蹲下来,看着小远,眼睛红红的,小声的说:“小远,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小远看了看他,又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没说话,也没理他。

孩子虽然小,但是他什么都懂。他知道,在他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是谁站出来保护了他,是谁站在一边,无动于衷。

王长庚看着孩子不理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蹲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

我没再理他,我现在,没心思跟他吵架,也没心思跟他掰扯谁对谁错,我的全部心思,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这个时候,春燕和刘强买了水回来,走进了雾化室,春燕看着气氛不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水递给我,说:“嫂子,喝点水吧,跑了一路,肯定渴了。”

我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

春燕坐在我身边,看着小远,叹了口气,说:“嫂子,我大伯那个人,真的是一辈子都改不了这个臭毛病,这辈子,不知道拿多少孩子寻过开心,糟践过多少孩子。”

然后,春燕就跟我说起了,那些年,王长友干过的,拿孩子寻开心的荒唐事。

春燕说,她小的时候,就没少被王长友逗。她四五岁的时候,过年家族聚餐,王长友拿鞭炮,点燃了之后,扔在她的脚边,吓得她哇哇大哭,他却在旁边哈哈大笑,说“女孩子胆子就是小,一点鞭炮都怕,没出息”。那一次,春燕吓得三天三夜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鞭炮炸响的声音,晚上天天做噩梦,哭着醒过来,公公婆婆去找王长友理论,他却轻描淡写的说“我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逗逗她,谁知道她这么不禁逗”。

还有,春燕上小学的时候,王长友来家里做客,把她的暑假作业,藏在了煤堆里,开学前一天,春燕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急的哭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最后还是王长友喝多了酒,自己说漏了嘴,大家才从煤堆里把作业找出来,已经被煤染的黑乎乎的,根本没法看了。春燕只能连夜重新写,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去学校交作业,被老师狠狠的批评了一顿。

这些事,春燕记了一辈子,所以她对王长友这种拿孩子寻开心的行为,才会这么深恶痛绝。

不止是春燕,家族里的很多孩子,都被王长友这么逗过,糟践过。

春燕说,前几年,二爷爷家的重孙子,刚满一岁,过年的时候,家族聚餐,王长友拿筷子沾了白酒,往孩子嘴里塞,孩子舔了一口,当场就呛得喘不上气,脸都紫了,赶紧送进了医院,抢救了半天才救回来,确诊为酒精中毒,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

孩子的爸妈,当时就跟王长友翻了脸,差点跟他打起来,可是王长友不仅不道歉,还说人家孩子娇气,“一点白酒就成这样,以后没出息”,还说人家当爸妈的小题大做,不给他面子。从那以后,二爷爷家的人,就再也没跟王长友来往过,过年家族聚餐,只要王长友在,他们就绝对不来。

还有邻居家的孩子,比小远大两岁,有一次在楼下玩,被王长友看见了,他拿了一块抹了芥末的饼干,骗孩子说是奶油的,让孩子吃,孩子吃了一口,当场就辣的哭了,呛得不停的咳嗽,回家之后,眼睛肿了三天,嗓子哑了一个星期。孩子的妈妈找上门来,跟王长友大吵了一架,刘美兰还护着自己丈夫,跟人家对骂,说“我们家老王跟你孩子开玩笑,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从那以后,整个家属院的人,看见王长友,都带着自家孩子绕着走,谁都不敢让他碰自己家的孩子,生怕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拿自家孩子寻开心。

春燕说,她在儿科上班,见多了这种事。很多大人,都喜欢拿逗孩子当乐子,给孩子喂酒、喂辣椒、喂芥末,吓唬孩子,藏孩子的东西,骗孩子说“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他们觉得,这只是个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却不知道,这些所谓的“玩笑”,对孩子的伤害有多大。

轻则,孩子会留下心理阴影,变得胆小、自卑、没有安全感,不敢相信别人;重则,会直接伤害到孩子的身体,甚至会要了孩子的命。

春燕说,她去年就接诊过一个三岁的孩子,被爷爷喂了一口白酒,当场就酒精中毒,引发了脑损伤,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是孩子却变成了脑瘫,一辈子都毁了。那个爷爷,天天在医院里哭,扇自己的嘴巴子,可是再后悔,也换不回孩子健康的人生了。

“嫂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替我大伯开脱,是想告诉你,你今天做的,一点都没错。”春燕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坚定,“这种人,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永远都不会改,以后还会继续拿孩子寻开心,不知道会害了哪个孩子。你今天这么一闹,至少,他以后再想逗孩子的时候,会掂量掂量,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了。”

我听着春燕的话,抱着怀里的小远,眼泪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今天拿起那瓶辣椒油。

哪怕所有人都骂我泼辣,骂我没大没小,骂我不懂规矩,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是一个妈妈,保护我的孩子,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责任。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活在被人欺负的阴影里,不能让他觉得,被人欺负了,只能忍,只能退让,不能反抗。我要让他知道,不管是谁,只要欺负了他,妈妈都会站出来保护他,都会给他讨回公道。

我也要让那些所谓的长辈知道,不是年纪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是打着“开玩笑”的旗号,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要是为老不尊,就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

小远的雾化,做了整整四十分钟,做完之后,医生又给孩子检查了一遍,说喉咙和鼻腔的水肿,已经消下去不少了,呼吸也正常了,再观察一个小时,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至于其他的,什么脸面,什么情分,什么规矩,我都不在乎。

第七章 丈夫的摇摆,我最寒心的不是大伯

在医院观察了一个小时,医生再次给小远做了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给我们交代了注意事项,让我们明天再来复查一次,就可以带孩子回家了。

我们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也黑了,路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路灯的光,看着冷冷清清的。

王长庚打开车门,让我们坐进去,发动了车子,但是他没有往公婆家的方向开,也没有往我们自己家的方向开,而是调转了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我皱了皱眉头,问他:“你要去哪?不回家吗?”

王长庚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小声的说:“腊梅,咱们回爸妈家一趟吧。今天闹成这样,我大伯大娘还在爸妈家,我爸我妈夹在中间,肯定不好受,咱们回去,把事情说开,别让两位老人为难。”

我当时一股火就上来了,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长庚,你说什么?回爸妈家?你儿子今天差点被你大伯害死,刚从医院出来,你不想着赶紧带孩子回家休息,反而要带我们回去,给你大伯赔礼道歉是吗?”

“不是赔礼道歉,就是把事情说开,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王长庚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他毕竟是我大伯,是我爸的亲哥哥,是长辈,今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辣椒油逼他道歉,他已经够没面子的了,咱们回去,给他个台阶下,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行吗?”

“过去了?”我看着他,气的浑身发抖,“王长庚,你告诉我,怎么过去?你儿子被他抹了一大块芥末,差点窒息,进了医院,你现在跟我说,这事就算过去了?他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抵消他对孩子做的事?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跟他断绝关系?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王长庚也激动了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晃了一下,“他是我大伯!是我爸唯一的亲哥哥!我爸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大哥!我能跟他翻脸吗?我要是跟他闹僵了,我爸心里能好受吗?我在亲戚圈里,还怎么做人?”

“你只在乎你爸的感受,只在乎你在亲戚圈里的脸面,那你有没有在乎过我和孩子的感受?”我看着他,眼泪忍不住的掉了下来,“王长庚,今天在饭桌上,你儿子被人欺负,差点没命的时候,你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现在,事情过去了,你反而想着要给他台阶下?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孩子受了多大的惊吓?”

“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他是长辈啊!咱们当晚辈的,低个头,认个错,怎么了?一家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王长庚的声音,软了下来,开始劝我,“腊梅,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要骂要打,都冲我来,但是咱们别跟大伯闹僵了,好不好?就算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行吗?”

“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王长庚,这个家,首先要有我和孩子,才叫家。要是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你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用?这个家,还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要回去给他台阶下,你自己回去,我不拦着你。但是我和孩子,绝对不会回去。我不可能带着被他伤害的儿子,去给伤害他的人赔礼道歉,去给他台阶下。我做不到。”

坐在后座的春燕,也忍不住开口了,对着王长庚说:“哥,你别糊涂了!今天这事,本来就是大伯的错,你凭什么让我嫂子去给他道歉?嫂子今天做的,一点都没错,换做是我,我做的比她还过分!你现在不护着嫂子和小远,反而让嫂子去低头,你还是不是男人?”

刘强也跟着说:“哥,春燕说的对。今天这事,是大伯做的不对,你不能让嫂子受这个委屈。先带孩子回家休息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王长庚看着我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的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沉默了半天,他终于,猛地调转了车头,往我们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无话。

车子开到我们家楼下,停了下来,我抱着睡着的小远,推开车门,下了车,径直往单元楼里走,王长庚赶紧下车,追了上来,要帮我抱孩子,我躲开了,没让他碰。

春燕和刘强也下了车,跟我们说,让我们好好照顾孩子,有什么事,随时给他们打电话,明天他们陪我们一起带孩子来医院复查,然后就开车走了。

我抱着孩子,上了楼,打开家门,把孩子轻轻的放在卧室的床上,给他脱了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孩子今天受了太大的惊吓,又做了雾化,药里有镇静的成分,睡的很沉,但是眉头还是紧紧的皱着,时不时的,嘴里还会发出小声的抽泣声,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的脸,坐了好久,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王长庚走进来,站在我身后,小声的说:“腊梅,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看着孩子。”

我没回头,也没理他。

他叹了口气,站在那里,半天,又说:“腊梅,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太懦弱了,没有护着你和孩子,让你们受委屈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苦涩,“我从小,我爸就教育我,长兄如父,要尊重大伯,要孝顺长辈。我们家,我爸是老二,一辈子都被大伯压着,我要是再跟大伯翻脸,我爸在他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

“我在这个县城,就这么多亲戚,这么多熟人,今天这事,已经传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老婆拿着辣椒油,逼我大伯道歉,人家背后,都在说我老婆泼辣,说我管不住自己的媳妇,说我不孝。我在这个县城,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冰冷。

“王长庚,到现在,你在乎的,还是你的脸面,还是别人怎么看你,还是你爸在你大伯面前抬不抬得起头。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孩子,经历了什么。”

“你儿子,今天差点窒息,差点没命,你不在乎;你儿子,被人吓得浑身发抖,留下了心理阴影,你不在乎;你的老婆,被人指着鼻子骂,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也不在乎。你只在乎,别人会不会说你不孝,会不会说你管不住媳妇,会不会丢了你的脸面。”

“在你心里,你的脸面,比你儿子的命,比我的委屈,都重要,是吗?”

王长庚看着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告诉你,王长庚,我这辈子,最寒心的,不是你大伯把芥末抹进了我儿子嘴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是在我儿子被人欺负,我孤立无援的时候,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不仅没有站出来保护我们,反而站在了欺负我们的人那边,让我忍,让我退让,让我给欺负我们的人面子。”

“你大伯的行为,只是伤害了我的孩子,而你的懦弱和摇摆,却伤透了我的心。”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在卧室里睡,王长庚,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不是因为那场家宴,不是因为王长友的恶作剧,而是因为,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站在我身边。

第八章 撕破脸之后,我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第二天早上,小远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哭着喊“妈妈,我怕,大爷爷不要往我嘴里抹东西,我怕”。

我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的安抚他,跟他说“不怕,宝宝,不怕,妈妈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了,大爷爷再也不敢了”。

哄了好久,孩子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但是还是紧紧的抓着我的衣服,一步都不肯离开我,连去卫生间,都要跟着我,生怕一松手,我就不见了,生怕又有人来欺负他。

看着孩子这个样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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