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的秋末,青泥镇的集日比往常热闹了数倍,可李石柱却没半点闲心看热闹——他攥着怀里温热的银元,指尖都泛了白,满脑子都是家中卧病在床的老娘,只求能快点买完药,赶在天黑前回家。可刚挤到药摊前,一股怪异的土腥味突然钻进鼻腔,不是集市上尘土的干涩,也不是农家肥的腥气,而是像坟地深处挖出来的腐土,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冷,呛得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望去,只见药摊旁站着个穿蓝布粗衣的姑娘,身形纤细,眉眼清秀,可脸色却白得像纸,没有半分血色。姑娘正低头看着药摊上的草药,指尖纤细却冰凉,落在干枯的药草上,竟让几片草药瞬间失去了光泽。石柱心里犯嘀咕,这姑娘看着面生,不像是镇上或周边村落的人,青泥镇就这么大,谁家有这样标致的姑娘,他不可能没见过。
更奇怪的是,那股土腥味,分明就是从她身上飘来的,而且离得越近,味道越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猪哼与羊咩混合的细微声响,只是被集市的喧闹盖过,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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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没敢多瞅,只当是姑娘刚从山里采完药回来,身上沾了山土的味道,转身就跟药铺老板要了治咳嗽和风寒的药。可他刚付完钱,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那触感像冰坨子一样,瞬间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蓝布姑娘,姑娘的眼神怯生生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细弱蚊蝇:“大哥,求你……求你带我去一趟青泥坡吧,我迷路了,实在找不到方向。”
石柱心善,看着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不忍心拒绝。青泥坡离镇子不远,就在镇子西边,只是那地方荒僻得很,除了一片乱葬岗和湿地,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据说晚上还能听到奇怪的叫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姑娘,青泥坡那地方偏,又不安全,我送你到坡口,你自己能找到要去的地方吗?”
姑娘眼里瞬间泛起微光,连忙点头,松开了他的手腕,可那股土腥味却更重了,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石柱压下心里的不适,提着药包走在前面,姑娘默默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而且她的影子很淡,哪怕是正午的日头,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
一路上,姑娘很少说话,而且她的手始终揣在袖子里,不管天气多暖,都没有露出来过。石柱忍不住问她:“姑娘,你是外乡人吧?为什么要到青泥坡去那?”姑娘身子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我是来找亲戚的,亲戚住在青泥坡附近,可我第一次来,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石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青泥坡附近根本没有人家,只有那片乱葬岗,哪里来的亲戚?可看着姑娘委屈的模样,他又不好再多问,只当是姑娘记错了地方。走着走着,眼看就要到青泥坡的坡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无量天尊,这位施主,留步!”
石柱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背着一个布包,手里拿着拂尘,正快步朝他们走来。老道士面色凝重,眼神紧紧盯着石柱身后的蓝布姑娘,眉头皱得紧紧的,脚步越来越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孽障,孽障啊!”
那蓝布姑娘看到老道士,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子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地躲到了石柱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我怕,我们快走吧,别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