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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地产金融视界
3月31日,绿城中国发布2025年全年业绩,交出了一份营收和利润双降的成绩单:
2025年,绿城中国取得收入约1549.66亿元,同比减少2.26%;股东应占利润约7098.9万元,同比减少95.55%。
而就在前一天,绿城中国突发公告宣布换帅:“绿城老将”郭佳峰因退休辞任公司执行董事、环境、社会及管治委员会成员、行政总裁及集团其他职务,由有30余年“中交系”经验的耿忠强接任代理行政总裁。
业绩会上,有人现场提问:2025年公司净利润23亿元,但归母净利润仅0.7亿元,为何会产生如此大的差距?
刚刚接到帅印的耿忠强对此表示:公司不存在将大部分利润给到少数股东或其他合作方的情况。
他称,具体原因有三方面:一是2025年交付结转的部分高利润项目为合作项目,公司股权比例不高,导致规模净利润占比偏低;二是合联营公司方面,绿城方2025年承担亏损11亿元,按会计准则,合联营公司亏损仅体现绿城方按股比承担部分,未体现合作方亏损,对净利润和规模净利润影响一致;三是集团层面、区域层面等平台的管理费用由绿城单方全额承担,对两者影响金额相同。
这一回答,似乎正在尝试隔空回应部分合作单位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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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合作方反目成仇 绿城品牌成隐疾
总部位于河北唐山的天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地产)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3月31日,绿城中国发布财报的同一天,天鸿地产董事长魏国秋当着一众媒体,愤怒地对绿城提出多项控诉,称其故意避开其上市公司主体,安排天鸿地产与其无股权关联的公司沈阳全运村建设有限公司(简称沈阳全运村)作为签约方,核心目的在于骗取天鸿方让渡项目公司决策权,进而通过关联方侵吞项目收益。
天鸿地产和绿城中国的这项合作还要追溯至2019年。
2019年12月,绿城中国就唐山绿城桂语江南项目(即现在的“天鸿·甲第观澜”,亦称凤凰新城二期/凤凰湖畔三期)与天鸿地产达成合作意愿,以“融资+代建”合作模式,共同开发天鸿地产在河北唐山拿下的地块,唐山鸿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鸿柯公司”)作为项目主体开发公司。
当时绿城内部决策,提供最高不超过6亿元融资,综合收益不低于16%。合作相关要求是:绿城管理集团操盘代建,派驻董事和财务,实现章证照账户共管。
随后双方签订了28份协议文件,正式确立合作关系。
融资和代建由两家公司分别签约,融资由沈阳全运村与鸿柯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代建由绿城旗下的绿城管理与天鸿地产、鸿柯公司、河北德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承接唐山地块的项目代建业务。
天鸿地产方完全接受了合作前提条件,并交出了整个项目的控制权。
项目于2020年投入建设,同年年底开盘上市,原计划于2023年底交付。
根据相关经营计划,绿城承诺销售周期为2年,2021年底前住宅销售去化率应达90%。
但在绿城全面掌控和操盘代建下,魏国秋表示,项目销售严重滞后,且明显落后于与周边同期项目——截至2021年12月31日,项目仅销售了0.94亿,相对承诺的21.8亿销售目标完成率不足5%,绿城方涉嫌经营管理出现重大失职。
相反在合作期内,天鸿方完全遵守协议约定,交出控制权,并已向绿城方(及相关通道公司)提前归还了借款4亿元。双方履约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随后,天鸿方面发函要求绿城管理撤场,2022年1月起由鸿柯公司全部接管。矛盾迎来集中爆发:
2022年2月,天鸿地产方面在河北起诉绿城方面,认为双方形成的并不是单一的代建或借款关系,而是“融资+代建+公司控制”的合作开发关系。
2022年4月,当时的借款主体——沈阳全运村在辽宁起诉天鸿地产和鸿柯公司,要求天鸿地产和鸿柯公司共同承担剩余本金加利息3.9亿元的还款责任,并申请诉讼保全措施(查封)。
沈阳全运村也成为此次矛盾的重点关联公司,后文将重点剖析。
至此,项目土地及已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房屋共计20亿元的资产被查封,鸿柯公司不能销售房屋,项目施工现场全面停滞。
如今,该项目虽已被纳入全国保交房项目清单,本应该于2023年底收房的100余户购房者,距离入住依旧遥遥无期。楼盘较2020年开盘时约2万/平方米的均价,已跌去近半。
这个曾经以“绿城”作为品牌推广销售的高端楼盘,成了这些购房者难言的痛。
同时魏国秋提到,不完全统计,绿城管理期间供应商欠款据达1亿元以上。
对天鸿方面来说,按照当时协议约定,承诺但未售的房产价值近21亿元,按如今市场房价来算,货值约剩下10亿元,意味着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0亿元。
因项目错过最佳销售时机,不论是对购房者、业主方,还是供应商,都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沉重损失。
2
有关表外操作的诸多争议
在魏国秋看来,绿城方面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其中一个关键点在于,绿城方面当时推出了“沈阳全运村”。魏国秋称这是一家空壳公司,来和天鸿方面签约,明股实债。
魏国秋出示的一份来自2019年12月的会议纪要显示,绿城中国综合产业投决会召开 2019 年第5次会议,会议审议了金融事业部关于唐山市凤凰湖畔三期项目(即)融资方案。
其中提到,绿城拟通过参股新设项目公司,并以股东借款的形式向项目公司提供融资最高不超过6亿(不超过资金峰值的65%),专项用于支付土地款,期限不超过2年,满6个月可以提前还款(其中2020年2月底之前偿还5000万),综合收益不低于16%/年。
时任绿城中国执行总裁兼综合产业投委会主任的周连营、常务副主任耿忠强,都参与了这次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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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份来自绿城内部的文件审批单显示,绿城中国用50万元受让鸿柯公司(即项目公司)10%股权,并向项目公司发放借款不超过5.995亿元,用于支付标的地块土地款,总计不超过6亿元。
该审批单还显示,“本项目拟由沈阳全运村作为投放主体;同时,为避免集团增加与沈阳全运村往来,影响报表披露,本项目金融事业部出资部分(5亿元)拟由集团通过材料公司无息借给沈阳全运村,即以材料公司名义向集团申请无息借款后,再由材料公司无息借给沈阳全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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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柯公司就是这个楼盘的开发主体。目前天眼查显示,鸿柯公司由天鸿地产和沈阳全运村共同持股,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
然而从股权来看,沈阳全运村这家公司,表面上与绿城毫无关联。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一家‘假绿城’。公司历史股东里也有绿城的高管,绿城是全国知名房企,又是上市公司,所以我们当时并没有多作怀疑,非常信任合作方,让渡了项目公司经营决策权,并承担代建费用及融资成本”魏国秋说。
不仅如此,他回忆,当时整个工作审批流程均在绿城中国OA系统中进行,由绿城中国人员最终审批,给他们营造出了绿城主体合作的假象。
天眼查显示,沈阳全运村由广伟集团有限公司100%持股。魏国秋给出的一份股东穿透名录显示,耿忠强就曾经但任过广伟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
同时,绿城创始人宋卫平也在2021-2025年担任过沈阳全运村的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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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魏国秋困惑的是,随后在与绿城的多次交流中,对沈阳全运村与绿城自身的关系多次改口,如今语焉不详。
他指出,在2022年4月的辽宁诉讼中,沈阳全运村在法庭中明确承认,是"绿城内部酌定由其作为出借人";而在河北高院的诉讼中,绿城中国却至今一直极力否认与沈阳全运村的关系。
天鸿地产曾多次向绿城方面发函,询问沈阳全运村和绿城的关联情况,但绿城多次选择避而不谈。
“为掩饰沈阳全运村公司并无实际运营团队的事实,绿城指派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验的人员,冒充专业管理人员担任项目公司执行董事,掌控项目经营决策权。”魏国秋认为,这直接导致了项目偏离了原来应有的发展轨道。
魏国秋的另一个质疑是,绿城中国与沈阳全运村的各类资金往来,均应在历年年报中进行披露:“年息16%的高收益业务,为何要在表外操作?”
在他看来,这已经违反了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规则。他透露,天鸿方已向安永发送风险提示函及相应证据,向香港联交所、香港证监会、香港会财局提交全面举报,目前为已被监管机构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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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后绿城再回行业老二 代建业务隐患重重
类似天鸿这样的中小开发商,只是近些年,绿城中国诸多合作伙伴的其中之一。
把上市公司的商业机会转到外部关联公司,以无息借款的形式掏空公司,同时输出绿城品牌轻资产运营,看起来确实是一桩不错的生意。
即使当下进入房地产的深度调整期,从销售规模上看,绿城的业绩已不容小觑。
财报显示,2025年绿城中国合同销售额为约2519亿元,虽比2024年有所减少,从房企行业排名来看,绿城中国已一跃升至全国第二,仅次于保利。
这得注意的是,这2519亿元的销售额里,仅有1534亿元来自于自投项目,剩下约40%——即985亿元的销售额均来自代建业务。
代建模式,还是创始人宋卫平在2008年首次提出。
即使是非房地产业内人士,提起宋卫平也并不陌生。作为这家杭州房企曾经的灵魂掌舵人,宋卫平一度被称为“中国豪宅教父”。
宋卫平时代,绿城以高端产品主义著称,主打“桂花系列”“玫瑰园”“桃花源”等高端项目。
宋卫平的理想主义情怀,也让绿城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品质”的烙印。
2009年,绿城发展达到巅峰,当年拿地金额高达323亿元,成为全国“买地最多”的房企。全年销售额达530亿元,全国排名第二,仅次于万科。
随后绿城逐渐陷入流动性危机。2015年,中交入主;2019年,宋卫平彻底退出绿城,这时绿城的销售排名已跌至TOP20边缘位置。
绿城随之开始战略调整。与精雕细刻、慢工出好活的“宋氏主义”不同,后宋卫平时代的绿城,开始步入以快周转为导向、开发节奏短平快的轨道,创下了前所未有的绿城速度:
仅6年时间,绿城的销售业绩从2015年的719亿元,一度增至2021年的历史高峰3509亿元,位列行业第七。从千亿到两千亿,用时3年;从两千亿到三千亿,用时2年。
如今绿城赫然杀入三强,16年后,重新回到了行业第二的位置。
这其中,代建业务功不可没。
绿城管理最新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绿城管理实现期内经营性净现金流达到4.152亿元,同比增长42%。
公司市占率连续十年超过20%,稳居行业第一。同时,来自中指院数据显示,行业内代建费率超3%的项目占比仅16%,而绿城管理费率高于3%的项目占比超过50%。
绿城已当之无愧地成为“代建一哥”。
然而,大规模发展代建模式,虽一定程度上能成为房企轻资产转型的“第二增长曲线”,其背后隐藏的风险与弊端同样不容忽视。
比如对品牌方来说,合作双方在开发理念等方面常易产生分歧,且项目一旦出现质量问题,消费者会直接归咎于代建品牌,多年积累的品牌信誉将遭受重创;若再加以明股实债、小股操盘等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财务操作手法,很容易反过来对公司自身利益造成侵蚀。
对购房者来说,主要冲着品牌买单,很可能最后买到了货不对板的“贴牌房”,甚至无法交付。
对中小房企的合作方来说,很可能会遭遇和天鸿地产类似的困境,多种因素叠加导致项目进展遇阻,不仅无法按计划回收成本,还要付出高昂的利息。
魏国秋透露,绿城与天鸿的合作只是冰山一角。以放贷形式,将高收益业务转移给非上市公司体系内公司,绿城在全国采取类似“套路”的项目还有很多。
比如位于山东烟台的绿城留香园、位于甘肃兰州的绿城海鸿喜悦府、位于青海西宁的绿城锦玉园项目等,这些项目公司里都曾或多或少出现了沈阳全运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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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城还是那个“绿城”吗
事实上,表外负债历来被认为是企业施展“财技”的重要方式。此前金融监管部门已明确要求,对房地产融资进行穿透式监管,严查“明股实债”。
“明股实债”融资通常是指以股权形式投资,同时以获得固定收益及远期本金有效退出为实现要件。
作为隐性债务,“明股实债”很容易误导投资者和金融机构高估其偿债能力,推高房企的财务风险。特别是在行业下行期,表外债务的集中偿付会与表内债务形成叠加效应,极易引发流动性枯竭。
当年,同样位于唐山的万科翡翠蓝山项目,就曾因为小股东的投诉,一桩游走于灰色领域的“放贷”业务这才被迫浮出水面。
最终,时任万科执行副总裁的刘肖被通报批评,并处于内部“降级2级”的处分。
此外代建模式下,绿城合作项目被曝出现问题的楼盘不在少数:
比如位于云南昆明的绿城春江明月项目,据中国房地产报2019年11月报道,小区无论是项目案名还是销售人员介绍时,都是以绿城品牌作为该项目的优势亮点推介。直到项目停工后业主去维权时,才被告知绿城只是代建。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江苏启东的绿城·玫瑰园小区,本该于2019年底交付的项目遭遇停摆,直到业主去绿城讨说法时,才知道是买了“贴牌房”。
2025年3月,位于石家庄的绿城诚园三期业主多次通过人民网领导留言板投诉,称项目延期交付、学校承诺未兑现以及基础设施不完善等问题,这也是引入绿城的代建项目。
据中国青年网,2018年12月,位于山东济南章丘的中康绿城百合花园项目,有4栋已大部分售出的高层住宅楼因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最后由开发商自行拆除。据据章丘区住建委通报,这也是绿城派驻人员实施代建管理的项目。
此外,山东青岛李沧绿城郁金香岸、山东青岛即墨中航绿城·理想城和安徽六安城南绿城花园也曾发生过业主维权,原因是被曝出存在房屋漏水、部分单元楼梯开裂掉渣和墙面空鼓、墙体破裂脱皮等质量问题,这些也都是绿城参与的代建项目。
有业内外不少人士感叹,宋卫平离开之后,曾经的那个绿城正在消失。
轻资产运营看起来固然是一本相当划算的“生意经”,一旦项目遇到掣肘,合作方、购房者的权益该如何保障?由此造成的利润损失,又该如何向上市公司的股东交待?这些还有待绿城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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