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我的早餐店门口飘着刚出锅的包子和腊八粥的热气。
玻璃门外,一个浑身落满雪的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嘶哑着嗓子喊:“姐,我错了,求求你,救救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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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亲弟弟,林建军。
我站在收银台后,手里的抹布顿了顿,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脊背,最终只是对着门口的帮工说了一句:“把门看好,别让他进来,也别让他堵着门口影响生意。”
帮工愣了愣,小声劝我:“琴姐,那毕竟是你亲弟弟,老太太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后厨,看着锅里翻滚的腊八粥,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叫林秀琴,今年五十岁,苏北农村出来的女人。这辈子我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唯一的执念,就是守好我的家,护好我在乎的人。
我吃过这辈子最难咽的苦,也看透了血脉亲情里,最凉薄的人心。
有人说我心狠,连亲妈和亲弟弟都不管。可他们不知道,二十多年前,我为了这个弟弟,赔上了自己的半个人生;而十年前,在我男人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的时候,他是怎么对我的。
第一章 爹走的那天,我就成了弟弟的半个妈
我比林建军大七岁。
我爹走的那年,我十六,他九岁。
那年夏天,爹在河里捞沙,遇上了翻船,连尸首都没捞上来。我娘抱着我们姐弟俩,在河边哭了三天三夜,哭瞎了一只眼睛,也哭垮了身体,原本就有哮喘的毛病,这下更是连重活都干不了,一变天就喘得下不了床。
那时候我刚上高一,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班主任跟我说,以我的成绩,将来考个重点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我们村最有希望跳出农门的女娃。
可我看着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娘,看着缩在炕角,怯生生拽着我衣角,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弟弟,心里那点关于读书、关于大学的念想,一夜之间就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劝了我整整两节课,说我太可惜了,让我再想想,学校可以帮我申请助学金,免学费。我笑着给老师鞠了三个躬,转身走出校门的时候,才敢靠着墙,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知道,从爹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只为自己活的林秀琴了。我是姐姐,是这个家里,唯一能给娘和弟弟撑伞的人。
十六岁的我,跟着村里的远房表姐,去了苏州的电子厂打工。
那时候的电子厂,活累得能扒掉人一层皮,两班倒,一天十二个小时站在机器前,眼睛要死死盯着流水线上的零件,稍微走神就会被组长骂,扣工资。车间里全是焊锡的烟味和塑料味,一天下来,鼻子嘴里全是苦味,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
一个月工资三百二十块,我只留二十块钱买牙膏肥皂,剩下的三百块,一分不少地全部寄回家里。
我不敢吃好的,食堂里最便宜的白菜配米饭,我能吃整整一个月,只有发工资那天,才舍得买一个五毛钱的茶叶蛋,就算是改善伙食了。同宿舍的女工周末都去逛街买新衣服,我从来不去,就留在宿舍里,给我娘和弟弟纳鞋底、做布鞋,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娘的哮喘药不能断,一个月就要几十块钱。林建军那时候刚上小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费、书本费、笔墨纸砚,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从小就聪明,读书成绩永远是班里第一名,我娘总说,我们林家将来能不能翻身,就全靠建军了。我也这么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读过多少书,只能靠卖力气吃饭,可我弟弟不一样,他能读书,能有出息,能走出这个穷村子,我这个当姐姐的,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往上走。
他上初中的时候,要去镇上住校,需要买自行车,买被褥,买新衣服。村里的孩子都有新自行车,我怕他被同学看不起,被人欺负。那时候我已经不在电子厂干了,跟着老乡去了工地的食堂做饭,一个月能挣四百块,管吃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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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牙,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给他扯了新布做了被褥,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给他塞了整整八十块钱的零花钱。
我反复叮嘱他:“建军,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别跟同学攀比,但是也不能让人看不起。没钱了就给姐打电话,姐给你寄。”
他接过钱,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姐,你辛苦了。等我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让你和我娘过上好日子,给你买大房子。”
就这一句话,让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你看,我弟弟懂事,他知道姐对他好,将来他有出息了,肯定不会忘了我这个姐姐。
他上高中那年,学费、补课费、资料费,一下子涨了一大截。我娘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住了一次院,花光了我手里所有的积蓄。为了多赚点钱,我白天在工地食堂做饭,晚上就去夜市摆摊,卖袜子、卖手套、卖针头线脑,每天忙到凌晨一两点才能睡,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有一年冬天,苏州下了罕见的大雪,零下十几度,我在夜市摆摊,脚冻得失去了知觉,手也冻得全是裂口,一碰冷水就钻心地疼。收摊的时候,我骑着三轮车往回走,路上结了冰,我连人带车摔在了沟里,额头磕在了石头上,流了一脸的血,一车的货物散落在雪地里。
我坐在冰冷的雪沟里,看着漫天的大雪,突然就崩溃了,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别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都在父母怀里撒娇,都在打扮自己,谈对象,过着轻轻松松的日子。可我呢?我像个陀螺一样,没日没夜地转,不敢停,不敢病,不敢喊累,因为我身后,有我娘,有我弟弟,他们都等着我。
哭完了,我还是擦干眼泪,爬起来,把三轮车扶起来,把散落的货物一件一件捡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第二天,我额头上包着纱布,照样去工地食堂做饭,照样晚上去夜市摆摊,一句苦都没跟家里说。
我怕我娘担心,怕影响我弟弟读书。
林建军很争气,高考的时候,考上了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一本的大学生。
送他去南京上学的那天,我把自己攒了整整六年的积蓄,一万两千块,全部塞给了他。那一万两千块,是我一分一分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我原本打算将来结婚用的嫁妆钱,可我弟弟要上大学,要用钱,我毫不犹豫地全部给了他。
我跟他说:“建军,到了南京,好好读书,别舍不得吃,别舍不得穿,别被城里的同学看不起。没钱了就给姐打电话,姐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你读完大学。”
他拿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红了眼睛,给我深深鞠了一躬,说:“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对我的恩。将来我毕业了,赚了钱,一定给你在城里买房子,给你和我娘养老,你受的苦,我加倍还给你。”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姐不用你还,你好好的,有出息了,姐就高兴。”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信了他的话。我觉得,我掏心掏肺养大的弟弟,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他不会忘了我这个姐姐的付出。我以为,我们姐弟俩的血脉亲情,是这辈子都割不断的,是能经得起任何考验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傻得可怜。
大学四年,林建军的学费、生活费,几乎全是我出的。我娘只能在家里种点薄田,勉强顾住自己的吃喝,根本拿不出钱来。
那时候我已经和我男人王建国订了婚。王建国是我在工地认识的,他是个钢筋工,老实本分,话不多,但是心细,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还经常帮着我一起给我弟弟寄钱,帮我一起照顾我娘。
王建国家里也不富裕,可他对我是真的好,他跟我说:“秀琴,建军是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他读书是正事,我们苦点累点没关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王建国。在我后来人生里最黑暗、最绝望的那段日子里,是他一直陪着我,扛着我,没有让我倒下去。
第二章 他要结婚,我掏空了自己的家底,给他凑了婚房首付
林建军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了南京工作,进了一家国企,待遇很好。
他工作的第二年,谈了个女朋友,叫李娟,家是南京本地的,谈了一年,两个人准备结婚。
结婚的前提,是要在南京买一套房子,首付十八万,还要八万八的彩礼,三金,办酒席的钱,加起来要三十多万。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为难,说他刚工作没两年,手里没什么积蓄,女方家里催得紧,拿不出首付,这婚就结不成了。
“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开口的。这婚要是结不成,我这几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在南京也待不下去了。”他在电话里,声音都带着哭腔。
那时候我和王建国刚结婚三年,儿子小磊刚两岁,我们手里攒了八万块钱,是准备在县城买个小房子,给小磊将来上学用的,还有我结婚的时候,我娘偷偷塞给我的一万块钱陪嫁,加起来一共九万。
十八万的首付,他一分钱没有,等于要我全出。
王建国看出了我的犹豫,他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跟我说:“秀琴,这钱咱拿吧。建军是你唯一的弟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咱不能看着他打光棍。房子的事,我们晚两年再买没关系,小磊还小。”
我抱着王建国,哭得说不出话来。我知道,那八万块钱,是他在工地上,一根钢筋一根钢筋扛出来的,是他顶着大太阳,在四十度的高温里,一滴滴汗水摔在地上攒出来的。
可最后,我们还是把手里的九万块钱,全部取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九万,凑够了十八万,一分不少地打给了林建军。
为了借这九万块钱,我跑遍了所有的亲戚家,陪着笑脸,说着好话,给人打了欠条,承诺三年内一定还清。
林建军拿到钱的时候,在电话里哭得一塌糊涂,跟我说:“姐,姐夫,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钱我肯定会还的,将来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给小磊攒学费,给他买房子。”
我还是那句话,姐不用你还,你好好过日子,把婚结了,把日子过好,姐就放心了。
没过多久,女方家里又提出来,彩礼要再加两万,不然就不嫁。林建军又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那时候我刚还了亲戚两万块钱,手里根本没有余钱,可看着弟弟为难的样子,我还是咬了咬牙,去银行贷了两万块的小额贷款,给了他。
为了还这笔贷款和欠亲戚的钱,我和王建国拼了命地干活。他在工地没日没夜地加班,别人不愿意干的累活、危险活,他都抢着干,就为了多赚点加班费。我白天在工地食堂做饭,晚上去夜市摆摊,冬天卖烤红薯,夏天卖冰粉,一年到头,没有一天休息的日子。
整整三年,我们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给儿子小磊买一斤糖果,割半斤肉包顿饺子。
儿子三岁的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吃雪糕,拽着我的衣角,眼巴巴地问我能不能买一根,五毛钱的雪糕,我都舍不得买,抱着儿子,偷偷抹眼泪。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从来没跟林建军抱怨过一句,没催过他还一分钱。我总觉得,他刚结婚,在城里过日子不容易,不能给他添负担。
他结婚之后,带着媳妇回了一趟老家,给我带了一条丝巾,给王建国带了一瓶酒,跟我们说,等他们日子稳定了,就把我和我娘接到南京去住,享享清福。
我娘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们家建军有出息,孝顺,都是他姐姐当年供出来的。
我看着弟弟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也是真的高兴。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的付出,没有白费,我弟弟终于有出息了,我这个当姐姐的,也算完成了任务。
那几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我和王建国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外债,手里也慢慢攒了一点钱,儿子小磊健健康康地长大了,上了小学,聪明懂事,读书成绩很好,从来不用我们操心。林建军在南京的工作越来越顺,升了部门主管,买了车,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我娘的身体虽然还是不好,但是有我时不时地回去照顾,病情也很稳定。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了。
可老天爷,偏偏在我最幸福的时候,给了我当头一棒,把我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念想,全部砸得粉碎。
第三章 天塌了,我男人从工地摔下来,高位截瘫
出事那天,是小磊十岁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王建国还跟我说,等这个工地的活干完了,就结了工钱,给儿子买个新的书包,再买个生日蛋糕,带我们娘俩去市里的动物园玩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一脸憨厚,眼睛里全是对日子的盼头。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上午十点多,我正在工地的食堂里洗菜,准备中午的饭菜,工地的工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我:“秀琴!不好了!建国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快!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手里的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工头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往工地现场跑,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地上全是血,王建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我扑过去,抱着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喊他的名字,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救护车来了,把他抬上了车,我坐在救护车里,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遍遍地跟他说:“建国,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我和小磊还等着你呢。”
到了医院,他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抢救了整整六个小时,才推了出来。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严肃,跟我说:“病人腰椎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严重,就算救回来了,也是高位截瘫,下半生大概率要在床上度过了。还有,后续的手术、治疗、康复,需要一大笔费用,光是前期的手术费,就要三十万,你们赶紧去凑钱,越早手术,恢复的希望越大。”
三十万。
当医生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我感觉天塌了。
我和王建国,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工,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卖力气吃饭,手里的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五万块钱,那是我们攒了很多年,准备给儿子将来上初中、高中用的。
三十万,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是我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个费用对你们来说,压力很大,但是病人的伤,不能等,越早治疗,治愈的希望越大,你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尽快决定治疗方案。”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医院的走廊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王建国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生死未卜,儿子还在家里等着爸爸给他过生日,我娘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哭了很久,直到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才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倒,我是王建国的媳妇,是孩子的妈妈,我要是倒了,这个家就散了,我的男人,我的孩子,就都没指望了。
治,必须治。就算砸锅卖铁,就算我去卖血,去要饭,我也要救我的男人。
当天下午,我就回了村里,开始四处借钱。
首先找的是我舅舅,我娘的弟弟。舅舅知道了王建国的事,二话不说,把家里攒的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六万块钱,全部拿给了我,跟我说:“秀琴,别的舅舅帮不上,这点钱你拿着,先给建国治病。孩子的命最重要,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拿着那六万块钱,给舅舅跪了下来,哭得说不出话。舅舅赶紧把我扶起来,红着眼睛说:“孩子,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舅舅,建国是我外甥女婿,我帮他是应该的。你放心,有舅舅在,天塌不下来。”
村里的邻里乡亲,知道了王建国的事,也都纷纷伸出了援手。你家一千,我家五百,有的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钱,就给我们拿了几十个鸡蛋,几袋挂面,跟我说:“秀琴,我们能力有限,这点东西你别嫌弃,给建国补补身体,你们一定要挺住,建国是个好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拿着乡亲们凑的钱,还有那些鸡蛋、挂面,心里又暖又酸,眼泪止不住地掉。这些人,跟我们非亲非故,只是一个村里的邻居,都能伸出援手,帮我们一把。
我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嘴皮子都磨破了,膝盖都快跪烂了,前前后后,凑了四万多块钱。
加上舅舅给的六万,我们自己的五万,手里一共凑了十五万块钱。
可这十五万,离医生说的三十万,还差了整整一半。
该借的,都借了,该求的,都求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王建国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每天的费用就要几千块,手里的钱,连前期的押金都不够。
我每天都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看着窗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去哪里凑这剩下的十五万。
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的亲弟弟,林建军。
我想起了他现在在南京,当着部门主管,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别说十五万,就算是三十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想起了我从小把他拉扯大,十六岁就辍学打工,供他读书,给他买房娶媳妇,我砸锅卖铁给他凑了十八万的首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想起了他当年跟我说的话,他说,姐,将来你有什么事,我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会帮你。
我想起了王建国是他的亲姐夫,是当年帮他凑首付、娶媳妇的人,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那一瞬间,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觉得,我的亲弟弟,一定会帮我的,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之一,他不可能看着他的亲姐夫,就这么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
我跟守在病房门口的儿子小磊说:“小磊,你在这里守着爸爸,妈妈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小磊懂事地点了点头,说:“妈妈,你去吧,我会看好爸爸的。”
我走到医院的楼梯间,拿出手机,手一直在抖,拨通了林建军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那边很吵,有音乐声,还有喝酒划拳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外面应酬。
他接起电话,笑着说:“姐,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我娘身体不舒服?”
我拿着电话,听着他那边热闹的声音,再看看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哭了。
林建军听出了我声音不对,赶紧问:“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我哽咽着,把王建国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高位截瘫,需要三十万手术费,我们现在只凑了十五万,还差十五万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我以为,他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震惊,会很着急,会马上说,姐,你别着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我没想到,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他才开口,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敷衍,说:“姐,怎么会这样?姐夫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哭着说:“建军,姐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该借的都借了,该求的都求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帮帮姐?帮帮你姐夫?他是你的亲姐夫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姐,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我这几年工资看着高,但是南京的开销多大啊,房贷、车贷,孩子上学,你弟媳又不上班,家里全靠我一个人,我手里也没什么闲钱啊。”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了,赶紧说:“建军,姐知道你开销大,姐也不跟你多借,就借十五万,这是你姐夫的救命钱。姐给你打欠条,算利息,姐和你姐夫,就算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求求你了,建军,救救你姐夫吧。”
我几乎是在求他了,声音里全是卑微和绝望。
可他还是在找借口,说:“姐,不是我不借,是我真的手里没钱。你也知道,你弟媳管钱管得严,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我也做不了主啊。再说了,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我们准备换学区房,钱都留着给孩子读书买房子用的,动不了啊。”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拿着电话,手一直在抖。
我没想到,我掏心掏肺养大的弟弟,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竟然跟我说,他没钱,他做不了主。
我还想再说什么,他就说:“姐,我这边还在应酬,都是重要的客户,离不开,我先挂了,明天我跟娟子商量一下,再给你回电话。”
没等我说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我拿着手机,站在医院冰冷的楼梯间里,浑身冰冷,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王建国,眼泪流了一夜。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会的,建军不会这么绝情的,他只是在应酬,他明天会给我回电话的,他会帮我的,他是我亲弟弟,他不会看着他姐夫死的。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了他整整一天。
第四章 他拿了四百万拆迁款,只扔给我三千块,说我是泼出去的水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林建军都没有给我回电话。
王建国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跟我说,再不凑齐手术费,安排手术,病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让我们尽快做决定。
我拿着那张病危通知书,手抖得连字都签不了,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能再等了。
我跟小磊说,让他在医院好好守着爸爸,我要去一趟南京,亲自去找你舅舅,当面跟他说,就算是跪,我也要跪到他答应借钱给我。
小磊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说:“妈妈,你去吧,我会照顾好爸爸的。”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转身就走,去汽车站,买了最早的一班去南京的大巴车。
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车,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知道林建军家的地址,他结婚的时候,我来过一次,在南京的一个高档小区里,带电梯的江景房。
我站在他家小区的大门口,看着那气派的大门,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楼房,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起了我十六岁就辍学打工,供他读书,想起了我砸锅卖铁给他凑十八万首付的日子,想起了他当年跟我说的,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诺言。
现在,他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好车,成了人人羡慕的城里人,而我,却为了丈夫的救命钱,站在他家门口,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弟媳李娟,她穿着一身真丝的睡衣,脸上敷着面膜,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和不耐烦,语气很冷淡地说:“姐?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强忍着心里的酸楚,挤出一个笑容,说:“娟子,建军在家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她侧身让我进去,嘴里嘟囔着:“在呢,刚吃完饭,在客厅看电视呢。”
我走进房子里,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客厅大得像我们村里的大队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画,家具都是实木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穿着从医院出来的旧衣服,身上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站在光洁的地板上,手足无措,像个闯入别人家里的乞丐。
林建军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我,愣了一下,说:“姐?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直接给他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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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姐求你了,救救你姐夫吧。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了,你姐夫快不行了,就差十五万,只要有这十五万,你姐夫就能活下来。姐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救救我的男人吧。”
我一边说,一边给他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林建军赶紧跑过来,想把我扶起来,嘴里说着:“姐,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不是折我的寿吗?”
我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哭着说:“建军,你不答应借钱给我,我就不起来。当年,姐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你要读书,姐辍学打工供你;你要买房结婚,姐砸锅卖铁给你凑首付,给你凑彩礼。姐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求你这一次,救救我的丈夫,求求你了。”
李娟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语气很不好地说:“姐,你这是干什么?道德绑架吗?当年你帮建军,那是你当姐姐的自愿的,又不是我们逼你的。现在你拿这个说事,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看着李娟,红着眼睛说:“娟子,我不是道德绑架,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建国是建军的亲姐夫,是他的亲哥哥,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十五万,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大钱,可对建国来说,就是一条命啊。”
李娟冷笑了一声,说:“什么叫不是大钱?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建军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在外面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赚来的。高位截瘫是什么病?那是无底洞!就算你现在凑够了钱做了手术,后面还有康复,还有并发症,到时候钱打了水漂,你还得起吗?”
“我们的钱,是留着给孩子买学区房,给孩子将来读书、出国用的,是我们家的救命钱,不能随便拿出去打水漂。再说了,我们最近刚拿到老宅的拆迁款,四百多万,都存了定期,动不了。”
四百多万拆迁款。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我的头上。
我娘家的老宅子拆迁了,赔了四百多万,这件事,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娘没跟我说,我弟弟,更是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他手里拿着四百多万的拆迁款,却跟我说,他没钱,连十五万的救命钱,都不肯借给我。
我看着林建军,浑身都在抖,问他:“建军,老宅拆迁,赔了四百多万,是真的吗?”
林建军的脸色很尴尬,他看了看李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支支吾吾地说:“姐,是真的,但是钱都在娟子手里,存了三年的定期,真的动不了,提前取出来,利息就全没了。”
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我从小拉扯大的弟弟,我掏心掏肺帮衬的弟弟,现在手里拿着四百万的拆迁款,却跟我说,提前取出来损失利息,比他亲姐夫的命还重要。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一遍一遍地求他,跟他说王建国对他有多好,跟他说我这些年为他付出了多少,跟他说我一定会还钱,就算打一辈子工,也会把钱还给他。
可不管我怎么求,怎么说,林建军都是那几句话,没钱,做不了主,帮不了。
李娟在旁边,不停地哭穷,说他们有多难,说他们的钱有多少用处,说我不该来找他们借钱,不该把这个无底洞甩给他们。
我跪在地上,从晚上,跪到了半夜,膝盖早就麻了,额头也磕红了,嗓子也哭哑了,可他们还是不肯松口。
最后,林建军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他转身进了房间,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我。
他说:“姐,这是三千块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姐夫买点营养品。这钱,不用你还了。借钱的事,是真的帮不了你,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我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看着里面露出来的三张一千块钱,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三千块钱。
我跪了整整一晚上,求了整整一晚上,求我亲弟弟,借十五万救我丈夫的命,他就给了我三千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当年,我给他凑十八万的首付,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我丈夫快死了,求他借十五万,他就给我三千块钱。
他手里拿着四百万的拆迁款,却连我丈夫的救命钱,都不肯拿出来。
那一刻,我积攒了三十多年的姐弟情分,在我心里,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不剩了。
我没有接那个信封,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林建军,看着李娟,一字一句地说:“林建军,这三千块钱,我不要。我今天来,是找你借救命钱的,不是来要饭的。”
“我丈夫的命,不止三千块钱。今天你不借我这个钱,没关系,我就算是去卖血,去要饭,也一定会救我的丈夫。但是林建军,你记住今天,记住你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对你的亲姐夫的。从今往后,我们姐弟俩,情分到此为止。”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走出那栋富丽堂皇的房子,外面的夜风格外的冷,我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上。我扶着墙,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嚎啕大哭,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心痛,都哭了出来。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掏心掏肺养大的弟弟,怎么会变得这么绝情,这么冷血?
三十多年的姐弟情分,怎么就抵不过那十五万块钱?
我哭了很久,直到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哭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才擦干眼泪,站起来,往汽车站走。
我还要回医院,我的丈夫还在医院里等着我,我不能倒下,我必须想办法,救我的男人。
可我没想到,更让我崩溃,更让我心死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五章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推着轮椅,摆起了早餐摊
从南京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娘打来的电话。
我娘在电话里,哭着跟我说,老宅拆迁的事,她跟我说过,让林建军告诉我,给我分一半的拆迁款,可林建军瞒着我,一分钱都没给我,还跟我娘说,已经把钱给我了。
“秀琴,娘对不住你,娘不知道这个白眼狼竟然这么对你,娘要是知道,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把钱全拿走的。”我娘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哮喘都犯了。
我拿着电话,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念想,彻底没了。
原来,我娘早就说过,拆迁款有我一半。原来,他不仅不肯借我救命钱,还吞了本该属于我的两百万拆迁款。
我跟我娘说:“娘,没事,钱我不要了,我就当没这个弟弟。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生气,别为了这个白眼狼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挂了电话,我靠在大巴车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这辈子,我为了这个弟弟,赔上了自己的半个人生,可到最后,我在他眼里,连个外人都不如。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小磊趴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睡着了,眼睛还肿着,手里紧紧攥着爸爸给他买的玩具车。
我看着儿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王建国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医生已经催了我好几次,再不交手术费,就只能停药了。
我手里只有十五万块钱,连一半都不够。
该借的,都借了,该求的,都求了,连亲弟弟都不肯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有亲戚劝我,放弃吧,高位截瘫,就算救回来了,也是一辈子的拖累,你还有孩子要养,你扛不住的。
我当时就红了眼,跟他们说:“他是我男人,是孩子的爸爸,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他。就算是砸锅卖铁,就算是我这条命豁出去,我也要救他。”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医院里的一个护士,看我们实在是太可怜了,给我提了个建议,说可以找媒体帮忙,报道一下建国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有社会上的好心人,给我们捐点款,救救孩子。
我和王建国,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跟媒体打过交道,也从来没想过,要靠别人的捐款过日子。可现在,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救王建国,我们只能试一试。
我们联系了当地的一家报社,还有电视台,记者来了医院,采访了我们,了解了王建国的病情,了解了我们的情况,也知道了林建军的事情。
记者问我,要不要把林建军的事情,也报道出去,让大家评评理。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他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现在只想救孩子的爸爸,别的,都不重要了。”
很快,王建国的事情,就被报道了出去。
报纸上,电视上,都报道了农民工高空作业摔成重伤,妻子砸锅卖铁救夫的事情。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报道发出去之后,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
无数的好心人,给我们打来了电话,给我们捐了款。
有退休的老人,把自己的退休金捐了出来,跟我说:“孩子,别放弃,一定要好好给丈夫治病,钱不够,我们再帮你想办法。”
有上学的学生,把自己的零花钱、压岁钱捐了出来,给王建国写了信,说:“叔叔,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起来,阿姨和弟弟还在等着你。”
有和我们一样的普通打工人,捐了几百块钱,跟我说:“大姐,我能力有限,这点钱你别嫌弃,给大哥买点好吃的,一定要挺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还有很多好心人,专门跑到医院里来,给王建国送营养品,送捐款,放下东西就走,连名字都不肯留。
捐款一笔一笔地打进来,一百,五百,一千,一万……
我和王建国,专门找了一个本子,一笔一笔地,把每一笔捐款,都记了下来,把每一个好心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我跟王建国说:“这些钱,都是好心人给你的救命钱,我们一分都不能乱花。等将来你好了,我们赚了钱,一定要把这些钱,一笔一笔地还给人家,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些好心人。”
王建国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只是流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社会上的好心人,一共给我们捐了十八万块钱。
加上我们之前凑的十五万,我们终于凑够了三十三万的治疗费!
当我拿着银行卡,看着里面的数字的时候,我和王建国,在医院的病房里,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终于凑够钱了!
我的丈夫,终于有救了!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烟消云散了。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温暖的,还是有善意的。
那些和我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愿意伸出援手,救我的丈夫。而我的亲弟弟,那个我掏心掏肺养大的人,却宁愿拿着四百万买理财,都不愿意借十五万,救他亲姐夫的命。
也是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亲情,从来都不是靠血脉来维系的。有的人,就算和你血脉相连,也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刀;而有的人,就算和你素不相识,也能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一束光,拉你一把。
心和心的距离,从来都不是血缘能决定的。
很快,医院就给王建国安排了手术。
手术前一天,医生跟我说,捐骨髓对身体还是有一定的伤害的,问我怕不怕。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医生,我不怕。只要能救我的丈夫,就算是要我的命,我都愿意。”
进手术室的那天,王建国被先推了进去,他隔着玻璃,对着我笑,挥着无力的手,跟我说:“秀琴,别怕,我们一起加油。”
我笑着跟他挥了挥手,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的男人,才三十多岁,就受了这么多的苦,我这个当妻子的,一定要陪他一起,打赢这场仗。
手术做了整整八个小时,很成功。
当医生走出手术室,跟我说手术很成功,后续只要好好康复,病人有很大的希望能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我当场就给医生跪了下来,哭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医生,谢谢所有的好心人,谢谢我的丈夫,这么坚强,这么勇敢,终于挺过来了。
王建国从手术室出来,住进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是高位截瘫,但是命保住了,只要后续好好做康复训练,就有希望能拄着拐杖走路。
我每天在医院里,照顾他的吃喝拉撒,给他擦身,按摩,陪他做康复训练。
他刚做完手术,情绪很低落,觉得自己成了废人,拖累了我和孩子,经常偷偷地哭,甚至想过放弃。
我就抱着他,跟他说:“建国,你别胡思乱想。你是我男人,是孩子的爸爸,只要你活着,我们这个家就还在。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摆摊,一起赚钱,把欠人家的钱都还了,把日子过好。”
在我的陪伴和鼓励下,王建国慢慢振作了起来,积极地配合康复训练,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儿子小磊也特别懂事,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给爸爸讲学校里的趣事,给爸爸读课文,帮我给爸爸擦身,喂饭。
看着懂事的儿子,看着一天天好起来的丈夫,我心里充满了盼头。
就算日子再苦,再难,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半年后,王建国终于可以出院了。
虽然还是不能走路,但是可以坐轮椅了,上肢也恢复了力气,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推着轮椅,带着王建国和小磊,走出了医院。
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看着身边的丈夫和儿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最难熬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虽然我们欠了很多钱,虽然丈夫还是不能走路,虽然未来的日子,还是会很难,但是我不怕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出院之后,我们在医院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个一楼的小房子,一室一厅,很破旧,但是带个小院子,方便王建国坐轮椅进出,离菜市场也近。
我们没有别的手艺,也没有别的出路,我思来想去,决定摆摊卖早餐。
我会熬粥,会炸油条,会包包子,以前在工地食堂做了十几年的饭,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王建国也很支持我,他说:“秀琴,你去做,我陪着你。我虽然不能走路,但是我可以坐在轮椅上,帮你收钱,帮你装包子,帮你打下手。”
我们用手里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二手的三轮车,蒸笼,油锅,锅碗瓢盆,在附近的路口,摆起了早餐摊。
从那天起,我们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日子。
每天凌晨两点,我就要起床,和面,调馅,熬粥,炸油条,准备早上出摊的东西。王建国也不睡,坐在轮椅上,帮我摘菜,洗盘子,剥大蒜,能帮一点是一点。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我就推着三轮车,王建国坐在轮椅上,我们一起去路口出摊。
冬天的时候,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我站在油锅前炸油条,手冻得全是裂口,一碰热油就钻心地疼,脸上被寒风吹得全是冻疮。夏天的时候,三十多度的高温,站在蒸笼和油锅前,汗流得像水一样,浑身都湿透了,中暑了好几次,歇一会儿就继续干。
王建国坐在轮椅上,帮我收钱,给客人装包子、装粥,每天从早上五点,坐到上午十点,收摊的时候,腿都肿了,却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儿子小磊,每天放学回来,就帮我们收拾摊子,洗盘子,写作业,从来不用我们操心。
日子很苦,很累,但是我们心里,是满的,是有盼头的。
我们的早餐摊,用料实在,味道好,价格便宜,我和王建国待人实在,很多附近的居民、上班的工人,都愿意来我们这里买早餐,生意越来越好。
很多老顾客,知道了我们的事情,都特别照顾我们的生意,经常来光顾,还帮我们介绍客人。
有个开工厂的老板,天天来我们这里买早餐,知道了我们的情况,直接跟我说,他们工厂里几十个工人的早餐,都从我们这里订,让我们每天早上送到工厂去。
就靠着这个早餐摊,我们一点点地赚钱,一点点地还债。
本子上记的捐款,欠亲戚的钱,我们一笔一笔地还,还一笔,就在本子上划掉一笔。
每划掉一笔,我们心里就轻松一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地过着。
我们的早餐摊,从路边的三轮车,变成了固定的小亭子,后来,又在附近租了个门面,开了一家小小的早餐店。
再后来,我们的早餐店,生意越来越好,开了两家分店,请了几个帮工,我再也不用凌晨两点起来和面炸油条了。
王建国的康复训练,也做得特别好,五年之后,他终于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
儿子小磊,也特别争气,高考的时候,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他说,将来要设计最安全的房子,让所有像爸爸一样的工人,都能安安全全地干活,平平安安地回家。
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十年里,我们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累,但是我们终于熬过来了,终于把日子过好了。
我们还清了所有欠亲戚的钱,也把当年好心人捐的钱,能找到人的,全部都还了回去,还额外给人家送了礼物,道了谢。
那些找不到人的捐款,我们就以王建国的名义,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捐给了那些和当年的我们一样,因为意外重伤,无钱医治的农民工家庭。
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把当年收到的善意,传递了下去。
我们在市里买了一套带电梯的房子,三室一厅,采光很好,离王建国康复的医院很近,离小磊的学校也不远。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们一家三口,站在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里,看着窗外的风景,抱在一起,哭了。
我们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们终于,熬过了所有的苦难,迎来了属于我们的好日子。
而那个,当年拿着四百万拆迁款,不肯借我十五万救命钱的林建军,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我以为,那些痛苦的过往,已经被时间掩埋了,再也不会被翻出来了。
可我没想到,十年后的这个腊月,年关将近的时候,他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跪在我的早餐店门口,求我原谅他。
第七章 跪在店门口的弟弟,我终究没给他开那扇门
林建军跪在我店门口的消息,很快就在附近传开了。
周围的邻居,店里的老顾客,都围过来看热闹,对着跪在地上的林建军,指指点点。
有人认出了他,就是当年那个拿着四百万拆迁款,不肯救亲姐夫的亲弟弟,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这就是那个白眼狼弟弟啊,当年他姐夫出事,他一分钱不肯出,现在还有脸来求人家?”
“就是,当年要不是好心人捐款,他姐夫早就没了,现在知道求姐姐了,早干什么去了?”
“听说他把拆迁款全败光了,老婆也跑了,现在他娘得了肺癌,没钱治,才来找他姐姐的,真是活该!”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都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在后厨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林建军看到我出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往前爬了两步,额头抵在地上,不停地给我磕头,喊着:“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年是我不是人,是我狼心狗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夫!求求你,原谅我吧!”
十年没见,他老了太多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浑身都是雪水和泥,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国企主管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落魄的老头。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平静。
我问他:“你不是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不是说,我们姐弟情分到此为止了吗?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他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哭着说:“姐,我知道错了,我当年是鬼迷心窍,是被李娟蛊惑了,才做出了那种不是人的事。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天不在自责。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夫,我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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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打得脸颊通红,嘴角都出了血。
我看着他,没有拦着,只是淡淡地问:“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他停下了手,跪在地上,哭着跟我说,当年他拿到四百万拆迁款之后,就被人忽悠着去投资,去赌博,没几年,四百万就全败光了。房子卖了,车也卖了,李娟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回了娘家。
他没了工作,没了家,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过日子。
半个月前,我娘查出来肺癌晚期,需要做手术,加上后续的化疗,需要二十多万的治疗费。他走投无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只能来求我。
“姐,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可是娘快不行了,她就剩这最后一口气了,她天天喊着你的名字,想再见见你。姐,求求你,救救娘吧,她毕竟是你的亲娘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我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染红了地上的雪。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开始劝我。
“琴姐,就算弟弟再不对,老太太是无辜的啊,那是你亲娘,你不能不管啊。”
“是啊,琴姐,血浓于水,毕竟是亲姐弟,亲母女,他知道错了,就原谅他吧。”
“老太太都快不行了,总不能看着她就这么走了吧,先救人要紧啊。”
我听着这些话,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建军,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爹走了,我娘抱着我和弟弟,哭得晕死过去的样子;想起了我在电子厂打工,娘给我寄的腌菜,里面偷偷藏着的两个煮鸡蛋;想起了我结婚的时候,娘偷偷塞给我陪嫁钱,红着眼睛跟我说,闺女,别委屈了自己。
她是我的亲娘,生我养我的人,我不可能不管她。
可我也忘不了,当年我丈夫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林建军拿着四百万拆迁款,只给我扔了三千块钱的样子;忘不了,他吞了本该属于我的两百万拆迁款,还骗我娘说已经给我了;忘不了,我跪在他家门口,求了他一晚上,他那副冷漠绝情的样子。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跟他说:“林建军,你给我听好了。
第一,你娘是我娘,她生病了,我该管,也会管。她的手术费,治疗费,我全部出了,不用你掏一分钱。
第二,这钱,是我给我娘治病用的,不是给你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会亲自把钱交到医院,亲自照顾我娘,不用你插手。
第三,当年你欠我的,欠你姐夫的,我们可以不算了。但是从今天起,我林秀琴,没有你这个弟弟,你也别再认我这个姐姐。我们姐弟俩,从十年前我走出你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走,自己造的孽,你自己还。以后,别再来找我,别再来我的店里,影响我的生意。”
说完这句话,我让店里的帮工,把门口的他扶起来,然后转身回了店里,关上了门,再也没看他一眼。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心狠,说我不近人情,说他都知道错了,我还不肯原谅他。
可他们不知道,当年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借我救命钱的时候,他是怎么对我的。
他们不知道,那十年里,我和我丈夫,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原谅?我凭什么原谅?
我可以给我娘治病,尽我作为女儿的孝道,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那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最致命一刀的弟弟。
血脉亲情,不是用来肆意伤害的。真心,才能换真心。
你对我掏心掏肺,我必生死相依;你对我冷漠绝情,我也必转身离去。
腊月三十,除夕。
我和王建国,还有放寒假回来的儿子小磊,一起在医院里,陪着我娘过年。
手术很成功,我娘的病情控制住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我娘拉着我的手,流着眼泪,跟我说:“秀琴,娘对不住你,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娘,没事,都过去了。你好好养病,别的,都不重要。”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夜空。
王建国拄着拐杖,站在窗边,回头对着我笑。儿子小磊,给我们端来了刚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是安稳和幸福。
这辈子,我吃过最苦的苦,也见过最凉薄的人心。但我终究明白,女人这辈子,最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你的善良,要带点锋芒;你的付出,要给值得的人。
往后余生,守好我的家,护好我在乎的人,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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