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zzFeed转型之鉴：传媒业该如何拥抱AI

拥抱AI，人工智能应用的“吃螃蟹者”总是令人敬佩。他们可以蹚出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路，为同行的AI转型插好路标。

截至目前，AI在地震报道、体育赛事、财经快讯以及视频制作方面的独特优势已然被证明。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场景得当，对于传媒业的可持续发展可谓前景广阔。但如果跑得太快，不顾或试图超越传媒业的基本属性和实践进程，就可能摔跤——近期，全球数字媒体巨头BuzzFeed就成了传媒业AI转型镜鉴的样本。

2026年3月，BuzzFeed发布的财报显示：去年公司净亏损5730万美元，比上一年多亏近七成，累计亏损6.8亿美元，股价从最高17美元跌到0.7美元。三年前这家数字媒体巨头宣布All in AI，三年后却走到破产边缘，令人唏嘘。

BuzzFeed的财务窘境与这家数字媒体的全面AI转型相关。原本媒体智能实践探索需要先搞小型“试验田”，不断积累经验，巩固并拓展疆域。如果不遵循技术应用的理性原则，铺的摊子过大甚至全覆盖，这样的“AI大跃进”不但让BuzzFeed自己陷入泥淖，甚至可能变成媒体发展史上的闹剧。

类似的激进探索，十几年前昙花一现的3D频道就是例证，前几年波兰某电台的全面AI转型如今也销声匿迹了。

顺应媒介环境变化，让受众从媒体的资讯服务中获益，这是传媒业的道德义务。客观而论，BuzzFeed是数字媒体实践探索的先驱，但短暂的成功，并不意味着BuzzFeed就是技术应用的“常胜将军”。在成绩面前不能戒骄戒躁，把注全部押在AI上，无异于赌上一家媒体的身家性命，这样的探索一旦失败，代价必然高昂。

BuzzFeed匆忙的全面智能转型应该是受到了数据的“AI大锅饭”诱惑，这家媒体以为，在互联网平台的大数据海洋里“游泳”，只要用AI自动搜集、分类、组合已有数据，这样的“数据淘金”就可以维持资讯的生产与供给，“一天可狂更几千篇”。

殊不知，网络数据再海量，也不适合反复排列组合，这样“煮”出来的饭端给用户，也许在迷信AI的媒体机构看来觉得挺美，但在资讯消费者眼里，这样的“新闻”只是毫无营养的“数字泔水”。AI捕捉地震波生成地震报道、抓取证券市场最新数据生成财经快讯当然有其优势，但一家媒体最根本的竞争力还在于抵达现场，报道真相，关注具体的人。

数据方面的“AI大锅饭”经营模式，认为新闻就是海量数据的排列组合，注定了BuzzFeed今天的用户流失和财报窘境。

大数据是公共财富，传媒业是“大股东”，享受这类公共财富看似天经地义。只是别忘了，提供新鲜资讯是传媒业的义务，如果媒体机构指望躺在现成的数据里吃“现成饭”，把大数据当作“大锅饭”，所不同的是劳驾AI放在自己“锅里”翻炒个新花样。假如这样的“大锅饭”可行，相信大多数媒体都不愿意为社会贡献新资讯。

实践表明，不论AI如何“勤勉”，终究违背了新闻生产的理论逻辑和实践逻辑，这样的AI新闻理念注定行不通。

认识媒体发展规律，从来没有现成的教科书，只有类似BuzzFeed转型的“参考书”。认识规律非常考验媒体管理者的实践智慧，没有对人工智能技术的深刻认识，不能把AI与媒体实践的关系领会透彻，凭借一时冲动全面布局AI，这样的转型看似找到了免费的生财之道，却忘记了新闻背后的个性化力量，也忘记了新闻是有灵魂的，而AI只是个“数据厨师”。

在未深入不了解人工智能媒体应用规律之前，“先把自己的底牌给扔了”，这样的媒体智能实践结局已经注定。

技术向善不易，技术善用更难。BuzzFeed的全面AI转型之鉴给全球传媒业上了一堂现场教学课，它告诉媒体机构——“AI大锅饭”要不得，应该重新思考什么才是媒体真正的立身之本。（作者为重庆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