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朝与河东藩镇的终极一战

文 / 子玉

宋朝攻灭北汉，是中原王朝与河东军的终极决战，也是宋朝兼并四方诸侯的最后一战，这场战役的操盘者虽然是宋太宗赵光义，但北汉之亡主要还是因为太祖赵匡胤时期通过三次北伐已经将北汉打得处于灭亡的边缘，而光义更多只是收尾而已。

开宝九年（976）八月，宋朝再次发兵攻打北汉，并计划收复幽云，但因为赵匡胤在十月突然去世，所以宋军就于十二月撤军，给了北汉稍许喘息时间。

赵光义在稳固帝位之后就决定继承太祖的遗志一举攻灭北汉，于太平兴国二年（977）冬，命晋、潞、邢、洺、镇、冀等州，打造攻城器械，同时调集粮草，为北伐做准备。

另外，光义还于太平兴国三年（978）正月，命绛州疏浚汾河，以利于自晋州北伐之军事。

三月，吴越王钱俶入朝，四月，平海节度使陈洪进听说钱俶入朝后也赶紧前往汴京，并将所辖的漳泉二州献给了朝廷。钱俶一看陈洪进都献土了，于是也赶紧将吴越所辖的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献给了朝廷。自此，宋朝彻底兼并了南方诸侯，可以调动南方的一切资源为北伐的军事行动服务。

当年冬天，光义御讲武台，督练将士，准备亲征。

太平兴国四年（979）正月，光义召群臣谋议北伐之事，他问枢密使曹彬，周世宗及我太祖皇帝都没能灭掉北汉是不是因为太原城墙太坚固了，曹彬则回答说，周世宗是因为史超败于石岭关，人情震恐，周军才班师的，太祖是因为宋军将士当时多病才无奈撤军的。

光义接着问：“我今举兵，卿以为何如？”

曹彬回答：“国家兵甲精锐，人心忻戴，若行吊伐，如摧枯拉朽耳。”

实事求是地说，曹彬说的确实是事实，因为北汉本来就弱小，再加上周世宗和宋太祖的连续打击、消耗，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而宋朝也已经兼并了南方诸侯，有了更强的实力，攻灭北汉完全没有问题。

但宰相薛居正却表示反对，认为：“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愿陛下熟虑之！”

认为没有必要灭掉北汉。只能说，文人的眼光还是局限性太大，河东可是事关中原王朝北面边防安全的大事，必须要调动一切资源将其灭掉，这是柴荣和赵匡胤的共识。

因此，光义就坚定地表示：“太祖生前将河东之人迁到中原以消耗北汉，正是为了今日，朕计决矣！”

于是命太子中允张洎、著作郎句正出使高丽，告以北伐之事，使发兵击之。并派遣常参官负责督诸州军前往太原。

初十，光义对此次出军做了具体的部署：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以云州观察使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负责阻挡辽国的援军；命田仁郎和刘绪秘密观察太原城防，以准备攻城器械；命崔彦进、李汉琼、曹翰、刘遇四人负责攻打太原城的四面；命河北转运使侯陟与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分掌东西路转运使事，行在转运使刘保勋兼句当北面转运使。

对于后方的留守，光义的安排是：命宰相沈伦为汴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枢密承旨陈从信为副。

对于辽国可能的干预，光义也显得非常的硬气，当辽景宗派人质问宋朝“何名而伐汉也”时，光义的回答是：“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

这里说明一下，赵匡胤当年为了保证在南征期间契丹不发兵南犯，主动派出使者向辽国请和，辽国考虑到宋朝已经崛起的现实，也答应了宋朝的请和，这就是光义所说的和约。

光义当时对辽国态度非常强硬 图源/剧照

对于此次北伐的进军路线，光义的安排是：向河北前进，经澶州、邢州、镇州，然后西向太原，以当辽国之援军。因为，辽国援救北汉是必然的。而辽国当时面对北汉的请援也果然派出援军，命其南府宰相耶律沙为都统，冀王塔尔为监军，又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以所部从枢密副使穆济督之赴援。

二月十五日，光义从汴京出发，经澶、邢二州，于三月初一到达镇州。由于北汉在隆州还屯有抗拒宋军的军队，所以光义又先后命均州刺史解晖、郢州刺史尹勋自府州攻隆州，以分解北汉军之势。

完了光义又命镇州马兵都监客省副使齐廷琛、洛苑副使候美分兵攻盂县，以掩护西进之宋军的北侧，因为，辽军已经到达了石岭关。

当时，郭进已经击破北汉军于西龙门寨，六宅使侯继隆与淄州刺史王贵攻沁州，閤门衹候王僎攻汾州，知府州闲厩使折御卿与监军供奉官攻岚州。各路宋军都已经展开攻势。

三月初十，辽国又派其左千牛卫大将军韩侼、大同军节度使耶律善布，以本路军南下增援北汉。十六日，辽军第一路耶律沙部到达白马岭，与宋将郭进遭遇。由于辽军没有等待后军到达就急着与宋军开战，所以就被郭进打败，此战，冀王塔尔与其子华格，耶律沙之子德琳、令衮、图敏、详衮唐古都战死，耶律沙也差点被宋军所杀，后来是耶律斜轸及时赶到，耶律沙才捡了一条命。

四月，宋军相继攻克盂县、隆、岚、宪等州，又破北汉的鹰扬军及苛岚军，然后诸军就共攻太原。

二十二日，光义到达太原，驻跸于汾水之东，次日，巡视太原城西面，慰劳诸将，并手诏谕北汉主刘继元投降，继元拒绝。当天夜里，光义就督诸军攻城西，宋将荆嗣、李汉琼率众先登，但都先后中箭，只能撤退。然后，光义就复制太祖之前对付北汉的方案，作连城及梯冲地道以逼之。

五月初一日夜，光义又督诸将猛攻太原城西南隅，天亮时攻陷其羊马城（北汉所构筑的位于城壕之内、外城之外的防御体系），北汉宣徽使范超来降，但却被宋军误以为是进攻而斩杀。

面对生存危机，北汉驸马都尉卢俊就紧急向辽国求援，但辽国因为白马岭之败不愿意再发兵，于是卢俊就与代州刺史刘继文弃州亡命辽国。

初三日，光义至城西北隅，北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出降。初四，光义至城南，对诸将说：“明天一定要拿下太原城。”

在赐给刘继元诏书的同时又引汾水灌城。当天下午，城东南隅坏，大水灌入夹城之中，但很快，北汉军又用土堵住。

初五日，光义虽然督诸将猛攻城南，宋军将士也奋勇攀登，但依然不能克城。由此可见，河东军确实是武德充沛。而当时的宋军因为连续攻城也已经疲惫不堪，且粮草输送也渐渐跟不上。

但北汉的情况却更糟，只要宋军坚持攻城，太原城破就只是时间问题，于是马峰就劝刘继元投降，继元也没办法，于是就派遣其客省使李勋上表纳款。光义呢，自然是大喜，于是至城北城台受其降。

初六日，继元率其平章事李恽等人素服纱帽，待罪于城台下，并对光义说：“都是那帮亡命之徒让我坚守的呀。”

北汉只有投降一个选项 图源/剧照

光义当然知道继元这是给自己开罪，于是就象征性斩了几个继元口中所谓的亡命者，然后命刘保勋知太原府，命常参官八人知忻、代等州，其它州县则依旧用北汉旧官。

对于刘继元，光义以其为右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北汉的部分大臣也得到了重用，如马峰为少府监，郭万超为磁州团练使，李勋为右卫将军。

至此，宋朝将北汉的并、汾、忻、代、岚、宪等十州，军一，县四十一，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二，兵三万纳入大宋的体系中，北汉自刘崇于951年割据太原到如今灭亡共经历了二十九年的周期。

由于五代时河东节度使量产帝王，所以光义就将太原城给毁了，另建并州新城，此举虽然让光义心理安稳了，但也给将来金灭宋埋下了隐患，因为，宋朝如果延续五代太原城的城防体系并加以建设的话，后来的金军就不会那么容易侵宋了。

最后再来说一下光义灭掉北汉的意义。宋灭北汉不仅是拓地那么简单，北汉的覆灭打破了辽国在山西地区的战略缓冲，使辽国失去了干预中原事务的前沿据点。另外，光义还以灭北汉的军功稳固了其帝位。

但光义也于此时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没有及时巩固北面防线，而是挟灭北汉之威又进而向契丹发动攻势，准备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由于当时的宋军已经非常疲惫，准备也不充分，所以宋军就遭遇了高粱河之败，此战光义不仅没有收复失地，还将宋军的弱点暴露给了辽国，导致辽国此后不仅屡屡侵宋，还进一步加固了对燕云地区的防守。

只能说，光义做事还是不如哥哥匡胤稳重，军事才能也不如匡胤，这是后话，子玉会再开一篇写高粱河之战。

最后，子玉再谈一个观点，如果赵匡胤没有于976年去世，那么宋朝当年必然会灭掉北汉，幽云问题可能也能得以部分解决，宋朝的边防压力就会变小，后来的靖康之难也有可能能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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