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7年8月6日,朱棣的妻子,46岁的徐妙云身染沉疴,病重难愈,眼看着就要驾鹤西去了。
得知消息后,朱棣极为伤感,立刻赶往坤宁宫探望。
当时,徐妙云已无力起身,见朱棣到来,她挣扎着握住丈夫的手,嘱咐道:“希望陛下能够体谅百姓,广求贤才,恩养宗室子弟,切勿骄纵我的娘家人。”
这番话,竟成为她留给朱棣最后的遗言。
不久之后,徐妙云病逝。朱棣遵从她的遗嘱,在执政过程中,大力选拔有才能的人,妥善安置宗室成员,与民休息,减轻百姓负担。
而朱棣在位期间,也没有再立皇后,足以看出他对徐妙云的感情。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在徐妙云去世后不到半年,朱棣便逼迫她的亲弟弟徐辉祖自尽,甚至当众斥责徐辉祖“早该死了”。
如此行为,和朱棣对徐妙云的敬重完全不同,也引发了后世对其中缘由的探究。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徐妙云”并非史书记载的正式名称。
在中国古代男尊女卑的社会背景下,女性出嫁后,史书通常只记载她的姓氏和封号,即便是皇后这样的“国母”,也极少有完整的名字留存。
朱棣的皇后,史称“仁孝皇后”,出身于徐氏家族,为方便叙述,后世诸多记载及影视创作中便称她为徐妙云。
本文也沿用这一称呼,以利于读者理解。
徐妙云是明朝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她自幼聪慧,对读书有着浓厚的兴趣,且记忆力出众,过目不忘。
在那个普遍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女性接受教育的机会极为稀少。但徐达却思想开明,并不拘泥于传统观念。
因此,徐妙云得以有机会接触经史子集等各类典籍,广泛涉猎知识,被当时的人称为“女诸生”。
“诸生”在明代时,特指进入府、州、县学的生员,用这一称呼形容徐妙云,足见她的学识之深厚。
朱元璋建立明朝后,为了巩固统治,加强与开国将领之间的联系,将功臣家族的利益与明朝的命运紧密绑定,采取了联姻的方式
。太子朱标迎娶了常遇春的女儿,次子朱樉以邓愈的女儿为侧妃,三子朱棡娶了永平侯谢成的女儿,而四子朱棣,则由朱元璋做主,与徐达的长女徐妙云定下婚约。
徐达在明朝开国功臣中,向来以低调谨慎著称。
他不同于李善长、胡惟庸结党营私,也不像傅友德、冯胜巧取豪夺,他恪守臣子本分,懂得如何在功高震主的处境中自保。
当朱元璋提出让徐妙云嫁给朱棣时,徐达当即俯首跪拜,接受了这门亲事。就这样,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安排下,徐妙云成为了朱棣的妻子。
虽然是包办婚姻,但徐妙云的婚姻生活远比当时的普通民间女子要幸福。
朱元璋赐婚之前,作为功臣之女,徐妙云便经常出入宫中,深得马皇后的喜爱。她在宫中居住的三年里,与朱棣朝夕相处,两人关系十分融洽,因此他们的结合,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的“天作之合”。
1376年,徐妙云正式被册封为燕王妃。婚后不久,她便为朱棣生下了长女永安公主。第二年,长子朱高炽出生。
当时,朱棣正在凤阳练兵,得知长子降生的消息后,他欣喜万分,连夜从凤阳赶赴南京,看望徐妙云和刚出生的儿子。
在此后的七年里,徐妙云又陆续为朱棣生下了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以及永平公主、安成公主、咸宁公主三位女儿。
短短八年时间,徐妙云为朱棣生下了七个子女,这样的生育频率,从侧面印证了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的深厚。
除了为朱棣生儿育女,徐妙云更是具备治国理政才能的女性。
朱棣被封为燕王后,就藩北平,徐妙云随他前往北平居住,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而徐妙云的生活也十分简朴,她待人宽厚和善,在北平百姓心中的口碑远胜朱棣,深受大家爱戴。
除了尽到妻子的本分外,当朱棣面临危险的时候,徐妙云也能挺身而出,为他出谋划策,稳定后方。
1398年,朱元璋病逝,朱允炆在齐泰、黄子澄的游说下,担心江山不稳,就对叔叔们实施削藩。
当时,周王被废,齐王下狱,湘王朱柏更是因受到了侮辱,选择自焚而死。接连的惨剧,迫使朱棣不得不选择起兵。
而在朱棣起兵后,为了夺取朱权麾下的十万铁骑,他亲自带着朱高煦、朱高燧前往大宁,北平则留给了徐妙云和长子朱高炽驻守。
更为困难的是,朱棣出发前,将城中精锐尽数带出,而徐妙云手中的兵力可谓是十分薄弱,多为老弱残兵。
朱允炆得知消息后,随即派李景隆率领五十万大军,攻打北平。
虽然朱高炽和姚广孝在城墙上往来调度,指挥防御,但防守的整体部署,却都是出自于徐妙云之手。
她亲自绘制城防图,调配城中有限的兵力,还亲自登上城楼,向城中百姓发表演说,劝说大家团结一致,共同抵抗南军。
而在徐妙云的激励下,北平军民上下一心,成功将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阻挡在城外长达两个月。
当朱棣率军返回时,徐妙云又和朱高炽商议,派兵出城,最终在郑村坝大败南军,解除了北平的危机。
尽管作为女性,徐妙云在靖难中的功绩,没有写入“靖难功劳簿”,可却不影响她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
可以说,在四年靖难中,朱棣能专心前线,无需为后方分心,还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兵员和粮草,离不开徐妙云和朱高炽在北平的辅佐。
1402年,朱棣率军攻入南京,夺取了侄子的皇位。登基不久,他就立刻将徐妙云册封为皇后。
为了彰显对徐妙云的重视,朱棣还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册封典礼,以盘龙纽金宝取代了皇后原本使用的龟纽金宝。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印玺的形制代表着地位,而盘龙纽却通常是帝王所用的。朱棣的破格举动,足见徐妙云在他心中的地位。
而在册封典礼结束后,朱棣又专门命令礼部昭告天下,盛赞徐妙云在靖难中以及辅佐自己治理北平时的功绩。
此外,朱棣还曾不止一次对朝中大臣说过:“我能够夺取天下,建立大业,多亏了皇后的辅佐。”
然而,在朱棣“靖难”起兵反抗朱允炆的过程中,徐妙云的娘家人却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徐妙云的弟弟徐辉祖和徐增寿。
而兄弟两人在靖难中,也选择了截然不同的立场。
徐辉祖是徐达的长子,承袭了魏国公的爵位。他为人正直,颇具才能,是朱元璋十分信赖的第二代将领。
然而,朱允炆即位后,徐辉祖却未能得到朱允炆的信任。即便如此,徐辉祖依然坚守臣子的本分,从未有过二心。
事实上,在朱棣起兵前,为了麻痹朱允炆,还派遣长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前往南京。
当时,徐辉祖看穿了朱棣的意图。他力劝朱允炆以此作为筹码,将自己的三个外甥软禁,断绝朱棣的野心。
然而,朱允炆的心腹大臣黄子澄、齐泰却认为,如此行为有悖于礼法,会落下“扣押皇亲”的骂名。
不幸的是,朱允炆盲目“迷信”书呆子黄子澄,采纳了他的意见,放走了朱高炽三兄弟,错失了“挟制”朱棣的机会。
而在靖难爆发不久,耿炳文就在真定战败。朝中有经验的大臣纷纷推举徐辉祖担任北征大将军,征讨朱棣。
然而,黄子澄、齐泰仍有不同意见。
在他们看来,徐辉祖和朱棣关系太亲密,担心他会在暗中相助朱棣,反对启用他,转而推荐了志大才疏的李景隆。
结果,李景隆屡战屡败,损失了数十万兵力的同时,还使战局逐渐朝着对朱允炆不利的方向发展。
不久后,李景隆在白沟河再次战败,济南以北全部沦陷。直到此时,朱允炆才勉强同意让徐辉祖北上救援。
好在,徐辉祖抵达前线后,很快就击溃了追兵。可以说,如果不是徐辉祖,李景隆很可能已命丧当场。
之后,朱棣在姚广孝的建议下,绕过铁铉坐镇的济南,改而奔袭灵璧、齐眉山。南军将领平安、何福战败,局势再次危急。
此时,徐辉祖再次北上救援,在齐眉山一战中,他击杀了朱棣麾下的大将李斌,成功将燕军阻挡在灵璧以北。
值得一提的是,燕军将士向来对徐辉祖心存敬畏,在接连的战败后,士气低落,纷纷主张退兵北还。
然而,就在这时,朱允炆却又对徐辉祖起了猜忌,担心他手握重兵会有异心,于是将他调离前线。
徐辉祖一走,南军顿时失去主心骨。不久后,平安战败投降,南军全线溃败,朱棣的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南京浦子口。
到了这时,朱允炆才意识到徐辉祖的重要性,决定让他负责浦子口的防守作战。
事实上,以徐辉祖的才能,只要指挥得当,守住浦子口,切断孤军深入的朱棣的后路,并不是难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允炆麾下的水军大将盛庸作战失利,不仅自己兵败,还将南军所有的战船和水兵全部送给了朱棣。
徐辉祖纵然有再高的军事才能,也难以挽回局势,在遭到燕军多面夹击后,不得不率军退出浦子口战场。
即便如此,在南京城破前夕,徐辉祖依然与将领常升一起,坚守阵地,为朱允炆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朱允炆和黄子澄、齐泰极为信赖的李景隆,却打开金川门,迎接朱棣的军队入城,靖难之役就此结束。
纵观朱棣四年的靖难之路,除了在济南城下被铁铉重创之外,在运动战中,只有徐辉祖能够多次正面击败他,成为他夺取天下过程中最为强劲的对手。
可以说,朱允炆的猜忌多疑和用人失误,直接葬送了自己的江山。
朱棣进入南京后,许多原本效力于朱允炆的大臣,如杨荣、解缙、郭资等人,纷纷转而投靠朱棣,希望能够得到新朝的重用。
但满朝文武之中,唯有方孝孺和徐辉祖两人,始终坚守气节,不愿向朱棣屈服。
方孝孺因坚决拒绝为朱棣起草即位诏书,触怒朱棣,被灭十族;徐辉祖也因此被朱棣关进了诏狱。
徐妙云进入南京后,曾亲自前往诏狱探望徐辉祖,劝说他向朱棣低头认错,以求自保。
面对自己敬重的姐姐,徐辉祖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立场,摆出了“要杀就杀”的态度,不向朱棣妥协。
不过,徐辉祖毕竟是徐妙云的亲弟弟,朱棣尽管对他恨之入骨,却碍徐妙云的情面,不敢将他处死。
可以说,对于睚眦必报的朱棣来说,能甘心将徐辉祖软禁在魏国公府,已算是最大的“恩惠”了。
而与徐辉祖不同的是,徐妙云的另一位弟弟徐增寿,却在靖难中选择了支持朱棣。
当时,徐增寿在朱允炆麾下担任左都督,可他却暗中与朱棣勾结,多次向朱棣传递南京城的情报。
结果,在事情败露后,大怒的朱允炆竟亲自在朝堂上将他斩杀。
不过,朱棣即位后,为了感谢徐增寿的相助,还曾打算追封他为公爵,可却遭到了徐妙云的劝阻。
在徐妙云看来,徐增寿身为臣子,暗中通敌,不是忠臣的行为,不应追封。
然而,朱棣没有听从徐妙云的建议,执意追封徐增寿为定国公,且让他的儿子徐景昌承袭了爵位。
徐妙云得知后,心中十分不悦,她认为朱棣是过分宠爱自己的娘家人,并非明智之举。
因此,她不仅没有向朱棣道谢,反而多次召见徐景昌,教导他要恪守臣子本分,切勿仗着爵位横行霸道,祸害百姓。
1407年8月,徐妙云病重,此时距离她被册封为皇后还不到五年时间。
在弥留之际,她除了向朱棣交代遗嘱外,还特意召见了长子朱高炽,希望他日后能够照顾好跟随他们一同守卫北平的将领及其家眷,了却自己多年来的一个心愿。
而在与朱棣交代后事时,徐妙云再次强调了三点。
一是要体恤百姓,让百姓能够休养生息;二是要广纳贤才,任用有才能的人治理国家;三是要恩养宗室,维护皇室内部的团结。
同时,她还特意提到了徐景昌,再次叮嘱朱棣不要骄纵自己的娘家人,以免他们恃宠而骄,酿成大祸。
徐妙云去世后,朱棣悲痛欲绝,趴在她的床前几度哽咽,久久不愿离去。
他将徐妙云的灵柩停放在南京,一直等到六年后,也就是1413年,北京长陵修建完成,才将徐妙云的灵柩运往北京,安葬在长陵之中。
在三十多年的夫妻中,徐妙云是朱棣的妻子,更是他成就霸业的得力助手。失去了徐妙云,对朱棣而言,就如同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臂膀。
在此后的十七年里,朱棣将后宫事务交给了太子妃张氏,从此再也没有立皇后。可见,他对徐妙云的深情。
然而,不幸的是,徐妙云的去世,也让被软禁的徐辉祖失去了庇护。
在徐妙云生前,朱棣碍于她的情面,一直没有对徐辉祖痛下杀手。可徐妙云一死,朱棣就再也没有了顾忌。
尽管,徐辉祖在府中已被软禁了五年,没有任何异动,却依然没能逃脱朱棣的毒手。
徐妙云死后不久,朱棣就暗中下旨,逼迫徐辉祖自尽。曾多次击败朱棣的忠臣,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姐夫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徐辉祖死后,朱棣虽没有株连他的家人,却削去了他儿子徐钦的魏国公爵位。直到朱高炽即位后,才恢复了徐钦的爵位,也算是对徐达功绩的认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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