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春和 风清怀远（风物岁时记）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春和景明，天清地明，又是一年清明至。

在二十四节气中，清明是唯一兼具节日身份的节气。清明时节，春阳照耀、惠风和畅，万物复苏，人们勤劳耕作，播种希望；折柳踏青，放鸢逐春；祭奠故人，慎终追远。

两千多年来，清明节在不断演进中葆有勃勃生机，产生了众多节俗、神话传说、诗词歌赋等，展现了中国人的自然观、宇宙观与生命哲学，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成为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也成为海内外中华儿女联结情感与文化的精神纽带。

古老时令

清明最初为时令的标志。

周代《逸周书·时训》记载：“清明之日，桐始华。”意思是到了这一天，桐树就开花了。汉代《淮南子·天文训》中也记载了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为清明。古人认为，这个时候天气回暖，草木生长，可谓“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因此将这一节气称为“清明”。

古人将清明分为三候：“初候桐始华；二候田鼠化为鴽；三候虹始见。”意即在这个时节先是桐花开放；接着喜阴的田鼠不见了，因烈阳之气渐盛躲回洞穴中，喜爱日照之暖的鹌鹑多了起来；然后是雨后的天空常常可以见到彩虹。

清明节气一般在公历4月4日至6日之间，此日太阳到达黄经15°。这个时节，中国大地无论南方北方，气温升高，雨量增多，民间有“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植树造林，莫过清明”“清明时节，麦长三节”等农谚。

此时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节，黄淮地区以南的小麦即将开花，油菜花已经盛开，东北和西北地区小麦进入拔节期，北方的旱地作物、江南早中稻也进入了大批耕种的季节。许多果树进入花期，各地的玉米、高粱、棉花将要播种，名茶产区也已陆续开采。这个时节种植树苗成活率高，成长速度快，因此自古以来我国就有清明植树的习惯。

节日演进

清明转变为节日，与寒食节、上巳节有着密切关系。

寒食节又称冷节、禁烟节，在冬至节后的105天、清明前一两日。民间传说，寒食节是为了纪念晋国忠臣介子推而设立的。但从历史实际看，寒食节应与周代的禁火令有关，反映了古人改火的习俗。古人因季节不同，用不同的树木取火，有改季改火之俗，春三月新火未成，禁止生火，由此形成了“禁火节”。寒食禁火、清明生新火，前者怀旧悼亡，后者求新护生，这也成为寒食与清明融合的文化关联。

清明还吸收了上巳节的内容。上巳节在三月初三举行，主要风俗包括踏青、祓禊（临河洗浴，以祈福消灾）等。东晋王羲之《兰亭集序》中的“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流觞曲水”“一觞一咏”，描写的便是上巳踏青、携酒出游的场景。

到唐代，清明、寒食、上巳完成了整合。唐代诗人元稹《寒食日》提及“今年寒食好风流，此日一家同出游”，可见，寒食与清明、上巳之间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清明节则融合了寒食祭祀、上巳游春等节俗，从预示着春耕春种的自然节气演化为以祭祖扫墓为中心的传统节日。

宋代高翥在《清明日对酒》中写道：“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多少人家在这一天怀着千万重愁绪，祭故人诉相思，但悲痛之余，还要笑对生活。

故而清明节虽然是一个悼念的日子，但并不排斥欢乐。立于天地间的辽阔与清朗，中国人慎终追远的情怀更显豁达。“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这个节日也鼓励踏春和愉快的运动，如踏青、插柳、放风筝、荡秋千、踢毽子等，在与自然、与过去的对话中，人们缅怀逝去的生命，也拥抱新生。

绵延赓续

历经两千多年演变，清明节的内涵不断丰富，习俗也不断发展。

《论语·学而》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清明节最能体现中华民族慎终追远的文化追求，追悼与祭祀仍然是现代中国人过清明最重要的内容。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清明祭祖扫墓的习俗在内涵形式上，都有了新变化。

在情感表达上，清明祭祀有了更多拓展——不仅祭先人，还要祭先烈、祭先贤。祭奠家族祖先是孝道亲情的表达；祭奠英烈、祭祀先贤，是国家情怀的表达。每逢清明，情思倍浓。人们从城市回到农村，从海峡对岸回到故乡，从国外回到祖国，返乡祭祖。各种公祭活动的举办，激励国人不忘历史，接续奋斗。世界各地的中华儿女通过祭祖，表达对祖先的纪念，对祖国的眷恋，对桑梓的怀念。

不仅如此，祭祀方式也融入了更多现代元素，从旧时的烧纸钱、焚香秉烛、供祭品，发展出鲜花祭祀、音乐祭祀、网上祭祀、植树祭祀、社区公祭等祭祀方式。环保、文明的祭扫方式更加多元。慎终追远、文明祭祀等理念在新一代青少年心中生根发芽。

除了祭祖之外，传统的踏青、插柳、放风筝、荡秋千等清明风俗，经过悉心涵养，又勃兴了起来，呈现出新的形式，比如“踏春”变成了春游，“插柳”转化为植树造林。

2006年，清明节被列入中国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清明节正式成为国家法定假日。此后，清明节更多地承载了人们购物、休闲、旅游等需求，小长假催生出更多商机，为多个行业带来经济增长。这种“假日现象”也成为清明节在当代的重要变化。

在时光里流转，于当代中新生。今日之清明，带着跨越千年的情感与仪式，被赋予新的使命与价值，经过一代代人的传承，绵延不断，生生不息。（本报记者 郑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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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4月04日第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