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汨罗江畔,暮色如铁。
屈原握着那卷《离骚》,踏入江水的那一刻,他没有哭,只是仰头,望了最后一眼那片混沌的天。
"楚国,完了。"
水没过膝,没过腰,没过颈。
可他的魂魄,没有沉。
一道幽蓝的火焰从江底升腾而起,裹挟着他扶摇直上,穿过云层,穿过罡风,径直冲向那片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
他要问一问——
这天上的王母娘娘,掌三界女仙之首,统蟠桃仙宴之权,为何眼睁睁看一个赤胆忠魂含冤赴死,却连一片云都不曾遮挡?
他拂开瑶池宫门,跪了下去。
王母娘娘却骤然起身,面色凝重,连退三步,声音微微发颤:
"这一叩,本宫不敢受。屈子,你要寻的答案,本宫给不了——你且去问女娲娘娘。"
屈原愣住了。
01
楚国郢都,有一种专属于权贵的繁华。
朱门绣户,玉阶生烟,歌舞不绝于耳,美酒不断于席。达官显贵们锦衣华服,笑语盈盈,把那些关于秦国铁骑、关于民间饥寒的消息,统统挡在那道朱门之外。
可有一个人,从来不在那片繁华里。
屈原,名平,字原,自号灵均,楚国贵族出身,身上流着王室的血。
他的书房永远亮着灯,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写字,要么就是对着地图发呆,眉头锁得死紧,像是恨不得把整个天下的局势都装进脑子里。
他这个人,有一种让人又敬又烦的倔劲。
倔在哪里?倔在他从来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倔在他永远要把话说到底,倔在他明明已经被人当成眼中钉,还是要梗着脖子把那份变法的折子递上去。
楚怀王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拍着他的肩膀说:"灵均,寡人的江山,日后就靠你了。"
屈原跪下,叩首,说:"臣愿为楚国,肝脑涂地。"
他是认真的,认真到后来让自己无路可退。
他推行变法,整顿吏治,主张联齐抗秦。那时候秦国的铁骑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天下诸侯皆知,唯有合纵方能自保。屈原日夜奔走,舌战群儒,硬是把那份联齐的盟约谈了下来。
可朝堂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上官大夫靳尚,郑袖,子兰——这三个名字,在屈原的一生里,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脊背。
靳尚是个什么人?
说好听点,能言善辩,八面玲珑;说难听点,就是个卖主求荣的小人,笑面虎,朝堂上的老狐狸。他见屈原风头正劲,日日在楚怀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说他结党营私,说他自比圣贤,说他目中无人。
楚怀王耳根子软,被说得多了,慢慢地,看屈原的眼神就变了。
有一天,屈原正在宫中草拟新法,靳尚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屈大人,您这笔杆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屈原没抬头,只是继续写:"靳大人有话直说。"
靳尚在他身后绕了一圈,凑过来,压低声音:"屈大人,您这变法,得罪的人可不少啊。那些老世族,背后议论您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转述。"
屈原这才放下笔,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议论便议论,只要对楚国有利,屈原不在意。"
靳尚笑了笑,意味深长:"屈大人高风亮节,令人佩服。只是……怀王那边,您最近可去请安了?"
屈原沉默了一瞬。
靳尚转身离去,留下一句:"伴君如伴虎,屈大人好自为之。"
那是一个预兆,屈原当时没当回事,可后来他才明白,那句话是一把刀,已经悄悄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02
变法推行不到两年,屈原就被贬了。
起因说出来可笑,就因为他写了一篇《怀沙》草稿,被人截了去,改了几个字,送到楚怀王案头,说屈原有不臣之心。
楚怀王当时正宠着郑袖,郑袖吹了几句枕边风,子兰在旁边添了几把火,靳尚在朝堂上当众弹劾——三管齐下,一夜之间,屈原从左徒变成了庶人,连夜被驱逐出郢都,贬往汉北。
他走的那天,郢都城门大开,没有一个人来送他。
灰白的晨雾里,那条出城的官道又长又窄,两侧的老树枝桠枯败,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叹气。
只有他的学生宋玉,追出来十里,哭着喊:"先生!先生您回来!"
屈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年轻人,沉默良久,开口道:"宋玉,别哭。"
"先生,那帮小人!那帮小人他们——"
"够了。"屈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宋玉一时说不出话来,"你回去,好好活着,好好读书。"
宋玉抬起头,哽咽道:"那先生呢?"
屈原看了一眼郢都城楼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熄灭。
"先生去问问天。"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茫茫的荒野,白袍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流放的日子,比死还难熬。
不是因为贫苦,不是因为饥寒——屈原这个人,吃得了苦,受得了罪。
他在汉北的草屋里住了三年,一边写《离骚》,一边向当地的老农请教农事。村里的孩子都喜欢他,叫他"白袍先生",他也不嫌弃,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背诗。
可那块压在心里的石头,始终落不下去。
每当夜深人静,他就站在屋外,对着郢都的方向发呆,一站就是半夜,风把他的白袍吹得乱响,他也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老树。
有人劝他:"屈大人,您何必这样?换个地方,换个君主,以您的才学,哪儿不能封侯拜相?"
屈原摇头。
"我是楚国人。"
就这五个字,堵死了所有的退路,也堵死了所有的可能。
03
怀王被秦国骗去会盟,一去不回,困死他乡——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满朝文武或惶惶不安,或暗自盘算,各有各的打算。
可没有人,像屈原那样,彻底垮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屈原正在草屋里写字。
跑来报信的是隔壁村的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还没站稳就喊:"白袍先生!白袍先生!怀王死了!死在秦国了!"
屈原手里的笔,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纸上,墨迹晕开,把那半句写了一半的诗,彻底糊成了一团黑。
少年见他不说话,站了一会儿,悄悄退了出去。
草屋里只剩下屈原一个人。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团晕开的墨迹,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草屋,走到江边,站在那里,望着水面,开口,声音是哑的:
"怀王……你终究还是死在那里了。"
他想起年轻时,怀王拍着他肩膀的那一幕,那时候的怀王,眼神明亮,意气风发,说要和他一起让楚国称霸天下。
那个人,就这样没了。
"子兰!"屈原猛地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死紧,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碎掉的石头,"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
风吹过江面,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水声,哗哗地响,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哀鸣。
那天夜里,屈原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就坐在江边,枯坐到天亮,看着那片水,看着水里那轮倒映的月亮,一言不发。
04
顷襄王继位之后,屈原被彻底流放到了江南。
那是比汉北更偏僻的地方,烟瘴弥漫,人烟稀少,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荒林,连鸟鸣声都透着一股阴郁的潮气。
屈原就在那片土地上,又活了许多年。
他的头发白了,腰背佝偻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深得像是刀刻的,可眼神还是那样——亮,烫,像一块烧了几十年都没有熄灭的炭。
他继续写诗。
《九歌》、《天问》、《九章》——他把所有的问题,一个一个写进诗里,问天,问地,问神,问鬼。
那些诗,写得越来越重,重得像石头,像铁,像一个人把一辈子的委屈全部砸在纸上,砸得纸都要破了。
当地有个老渔翁,时常撑船路过,见他在江边独坐,有时候会停下来和他说说话。
有一天,老渔翁问他:"先生,您这些年,写了这许多诗,到底想问什么?"
屈原看着江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问,这天下,有没有公道。"
老渔翁愣了一下,笑了:"先生,您觉得有吗?"
"我不知道。"屈原说,"所以我才问。"
老渔翁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先生,有些事,问不出答案的。"
"问不出,也要问。"屈原抬起头,看着天,"若是天下人都不问,这世道岂不是更没了公道?"
老渔翁沉默片刻,撑着竹篙,低声说了一句:"先生,您这样活着,不累吗?"
屈原转过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江风把他斑白的发吹起来,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要燃,又像要熄。
"累。"他说,"可是不问,更累。"
老渔翁没再说话,摇船走了。
水面上,只留下两道淡淡的波纹,慢慢散开,散尽,什么都不剩。
05
那天的汨罗江,水色是墨绿的。
郢都破了的消息,是一个逃难的老兵带来的。
那老兵衣甲破碎,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跌跌撞撞地闯进屈原住的村子,跌倒在地,哑声喊道:"楚国完了!秦军破城了!郢都没了——"
村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哭声、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
屈原站在人群外沿,听见那句话的瞬间,脚下像是踩空了,身子向旁边一晃,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旁边有人拉住他的袖子:"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汨罗江的方向。
脚步很慢,慢得像是每走一步,都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上卸下来,卸了一路,走到江边,人已经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站在岸边,解下腰间那块佩玉,放在岸上。那是他年轻时楚怀王亲手赐给他的,跟了他几十年,从未离身。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喃喃道:"怀王,臣,要走了。"
然后他怀里紧紧攥着那卷《离骚》,望向天空。
天上有云,厚重而低沉,像是要下雨。
他张了张嘴,最后一次,用那把已经沙哑的嗓子,向天发问: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这,到底,算什么?!"
江边枯草瑟瑟,没有回应。
他踏入了水里。
水很凉,凉得彻骨,像是把这几十年攒下来的所有热意,一股脑全都逼了出去。
水没过膝,没过腰,没过颈,那卷《离骚》被他攥在胸口,手指死死扣着,入水之后纸页晕开,墨迹在水里化开一片,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
可就在他最后一口气将尽的瞬间——
一道幽蓝的火焰,从江底深处腾起。
不是普通的火,那是一种奇异的光,冷的,幽幽的,像是从亘古深处燃烧而来,裹住了他的魂魄,将他从水底往上托,往上送,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穿过江面,穿过云层,穿过九重天的罡风,一路向上,向上,向上。
06
瑶池,是三界里最美的地方。
九天之上,碧波万顷,仙花漫野,白鹤低鸣。那座宫殿用的是昆仑山顶的白玉,檐角挂着金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像是天上的音乐。
屈原的魂魄落在瑶池宫门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白袍,还是那副满是风霜的老迈面容,发白如雪,脊背微弓,只是脚下已不是汨罗江,而是一片浩渺的云海。
他活了七十余年,问了七十余年的天,头一次,离天这么近。
他没有害怕,没有迟疑,抬起脚,踏进了那道宫门。
侍立两侧的仙女见来了一个陌生的魂魄,齐齐变了脸色,正要上前阻拦,殿内王母娘娘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沉稳:"退下。"
仙女们对视一眼,各自低头,退到两侧,再不敢多言。
王母娘娘端坐于正殿深处,头戴七宝凤冠,身着霞帔云裳,面容雍容,气度沉静,手边放着一只白玉盏,盏里的仙茶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备好,只等一个人来。
屈原走到殿中,撩袍,跪下。
"屈原,拜见王母娘娘。"他的声音很平稳,但那平稳里压着一股劲,像一根绷紧的弦,"臣死前有一问,憋了七十余年,今日魂归九霄,斗胆叩问——"
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王母娘娘,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王母娘娘执掌三界,统御女仙,臣屈原一生忠君为国,兢兢业业,到头来含冤放逐,投江而死——"
"敢问娘娘,天上的神明,当真从未见过?"
话音未落,王母娘娘骤然起身。
那只白玉盏被她碰了一下,险些跌落,侍女慌忙接住,抬头看向娘娘,却见她面色凝重,连退三步,立于殿中,双手微微收紧,眼神复杂而沉,落在屈原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整座瑶池宫殿,陡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一种压住了什么的沉默,像暴雨前的天,闷,重,让人喘不过气。
屈原跪在那里,没有低头,就那么抬着脸,等着。
王母娘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又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停了片刻,才发出声音,声音微微发颤:
"这一叩,本宫不敢受。屈子,你要寻的答案,本宫给不了——你且去问女娲娘娘。"
殿内仙女们垂着头,鸦雀无声。
屈原愣住了。
他在那里跪了整整一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娘娘……为何不敢受?"
王母娘娘闭了闭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面上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压着,深而沉,却一个字都没有再多说,只是再度开口,语气比方才更低,更沉:
"屈子,去吧。女娲娘娘在造化之地,自会为你解惑。"
屈原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叩首,缓缓起身,转过身,走向那片更深更远的云海。
脚步很沉,但没有停。
瑶池的仙乐声在他身后隐隐传来,他没有回头。
穿过十二重云天,越过昆仑神脉,屈原的魂魄落在了一片苍茫的大地上。
那里没有宫殿,没有楼阁,只有一片远古的荒原,天地之间弥漫着一种混沌的气息,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又像是所有的时间都汇聚在这里。
地上,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旁边,有一道身影。
屈原走近,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一道超越了任何言语可以描述的存在,盘坐于青石之上,身形高大而静默,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五色光,面容古朴,眉目之间有一种看过了万古沧桑之后的平静。
女娲娘娘。
屈原走到她面前,停下,跪了下去。
"女娲娘娘,"屈原跪伏在那片混沌初开的苍茫大地上,声音沙哑而颤抖,"我屈原一生叩问天地,从未得过一个答案。王母不敢受我这一叩,却说答案在您这里——"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定数?"
女娲娘娘望着他,目光深邃,像是穿透了千万年的岁月。
她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声音如洪荒初震,低沉而悠远:
"屈原。"
"你想知道?"
屈原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那片远古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请娘娘示下!臣活着,忠君爱国,却遭放逐;臣死了,连为何受此命数都不明白——如何甘心?!"
女娲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悯。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洪荒深处传来的分量,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让屈原崩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