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丰年间,江南池州青溪县郊,有一处依山傍水的村落,名曰溪南村。村中民风淳朴,多是耕读传家、务农经商的百姓,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偶有闲言碎语,也不过是乡邻间的家常闲话,从未出过什么邪门怪事。
村里有个书生,名叫沈砚之,年方二十,性情温厚谦和,为人老实本分,一心苦读圣贤书,待人宽厚,从不与人争执。他家境清贫,却品行端正,在村中口碑极好。
同村的林姓大户见沈砚之品性良善,是个靠谱的托付之人,便做主将自家女儿林婉柔许配给了他。这林婉柔生得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身姿窈窕,是溪南村公认的美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也藏着几分不甘平淡的心性。
能娶到这般貌美温婉的妻子,沈砚之满心欢喜,对林婉柔更是疼爱有加,百般迁就。婚后的日子里,他对妻子有求必应,粗活重活从不让她沾手,平日里省吃俭用,也要给她买些胭脂水粉、时新布料,成婚数月,二人从未红过脸、吵过嘴,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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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日子久了,平淡如水的生活渐渐磨去了林婉柔的新鲜感。沈砚之木讷内敛,一心只读诗书,不懂风月情趣,不会说甜言蜜语,更不懂哄她开心。每日里除了读书劳作,便是粗茶淡饭的寻常日子,毫无波澜,这让心高气傲的林婉柔渐渐心生厌倦,只觉得这般日子枯燥乏味,委屈了自己的容貌。
村头的老槐树下,平日里总有几个妇人聚在一起做针线、说闲话,林婉柔闲来无事,也常凑过去。她每每对着众人抱怨,说丈夫木讷无趣,日子过得寡淡难熬,满心都是不满。可一旁的妇人们却纷纷摇头,笑她不知足,都说沈砚之忠厚体贴,一心顾家,从不沾花惹草,事事都把妻子放在心头,她们自家的丈夫,粗鄙暴躁,整日奔波劳碌,哪有半分沈砚之的体贴,为了生计,她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日,沈砚之要去县城的书铺购置笔墨纸砚,需离家半日,林婉柔独自在家闲得发慌,便又踱步到村头,与相熟的妇人坐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
正说笑间,远处的乡间小路上,缓缓走来一个身影,步履沉稳,衣着光鲜,与村里百姓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待那人走近,一张俊朗挺拔、眉眼张扬的脸映入众人眼帘,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在外见过世面的人。
林婉柔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同村的苏墨尘。早年苏墨尘还未离家闯荡时,曾倾心于她,多次托人说媒,只是彼时林婉柔看他家境贫寒、漂泊无定,便婉言拒绝,二人终究没能走到一起。
这时,一旁的妇人压低声音凑近说道:“这不是苏家那小子吗,听说在外边做生意发了大财,这次回来,是因为他父亲苏老汉突发急病去世了,这才赶回来料理后事。”
林婉柔这才留意到,苏墨尘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素色黑布,脸上带着几分刻意遮掩的阴郁,不似寻常衣锦还乡的得意。
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苏墨尘对着众人拱手致意,一一打招呼,礼数周全,唯独对上林婉柔的目光时,眼神微微闪烁,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林婉柔本想开口询问苏老汉的后事,可苏墨尘却刻意偏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她见状,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不再多问。
自那以后,林婉柔总能在村里的巷陌、田边偶遇苏墨尘。每次碰面,二人不过寒暄几句,苏墨尘便神色慌张地匆匆离去,从不与她多谈。这份若即若离的疏离,反倒勾起了林婉柔的好胜心,让她心里越发不爽,只觉得自己被轻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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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看着埋头读书、木讷寡言的沈砚之,林婉柔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无端对着丈夫破口大骂,把满心的烦躁与不甘全都撒在了他身上,骂够了才渐渐平息怒火。
沈砚之被骂得一头雾水,满脸错愕,连忙拉住妻子,柔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她生气。林婉柔余怒未消,便把近日偶遇苏墨尘,对方屡屡避着自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砚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他与苏墨尘自幼相识,本是交情不错的好友,后来苏墨尘离家闯荡,二人断了联系,多年未见。如今听闻好友父亲离世,他念及旧情,当即决定次日一早,备上祭品登门吊唁,尽一番故友的情谊。
次日清晨,沈砚之早早起身,买了纸钱香烛,赶往苏家。可谁知,他刚到苏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便被院里的人拦了下来,苏墨尘竟连门都没让他进,只隔着紧闭的大门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打发他离开。
沈砚之满心疑惑,只得悻悻而归。不到正午,他便回了家,林婉柔见他这般早归,连忙追问缘由,沈砚之这才道出怪事:此时正值白日,苏家却门窗紧闭,连一丝光亮都不透,明明家中有亲人离世,院里院外却不见悬挂白幡、白灯笼,也没有丝毫办白事的肃穆气息,反倒透着一股阴森的死寂,格外诡异。
林婉柔听了这话,脸色骤然一变,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惶恐,暗自揣测,苏家莫不是出了什么邪门祸事?可沈砚之心思单纯,只当是苏家家事不便外人插手,并未多想,稍作休整后,便背着书箱去了村中的私塾授课。
这天傍晚,沈砚之从私塾归家,路过集市时,想起妻子平日里最爱吃软糯香甜的糯米丸子,便特意省出银钱,买了满满一袋新鲜糯米,打算回家磨粉,给妻子做她爱吃的点心。
他满心欢喜地推开家门,刚把糯米放在桌案上,抬眼便看见林婉柔独自坐在床边,神色慌张,手里攥着一块沾了暗红血迹的粗布,指尖不停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沈砚之心里一紧,连忙放下糯米,快步冲到床边,满脸焦急地拉住妻子的手,连声追问:“婉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林婉柔见丈夫回来,神情越发慌乱,说话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四处闪躲,不敢直视沈砚之。沈砚之见她这般模样,心里越发担忧,不顾她的阻拦,轻轻查看她的周身,这才赫然发现,妻子的大腿内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早已发黑发硬,伤口处还不断往外淌着腥臭的脓水,看着触目惊心。
沈砚之心疼不已,眼眶瞬间红了,连忙取来伤药和清水,小心翼翼地为妻子清理伤口,一边上药,一边柔声询问她是如何受伤的。林婉柔强作镇定,谎称是傍晚回家时,在山间小路被疯狗咬伤的。
沈砚之虽老实忠厚,却并非愚笨之人,他心里清楚,大腿内侧这般隐秘的位置,绝不可能是疯狗所能咬伤的,可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他不愿逼问,只好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再多问。
更让他觉得诡异的是,这伤口又深又臭,寻常人若是受了这般重伤,定然疼得死去活来,而林婉柔平日里最怕疼,平日里扎破手指都要落泪许久,可此刻上药擦拭伤口,她竟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声疼都没喊,仿佛伤口长在别人身上,毫无痛感。
除此之外,沈砚之还发现,妻子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泛青,原本纤细红润的指甲,竟在短短半日间变长了许多,颜色也变得乌黑暗沉,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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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妻子包扎好伤口,沈砚之柔声叮嘱她卧床歇息,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打算把白日买的糯米磨成粉,明日一早给她做软糯的糯米丸子,补补身子。林婉柔木然地点了点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厨房内,石磨缓缓转动,沈砚之看着雪白的糯米,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妻子的种种异常:诡异的伤口、毫无痛感的反应、发黑的指甲、苍白的面容……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透着邪性。
猛然间,他想起早年在一本古籍志异上看到的记载:世间若有尸怪作祟,人被僵尸咬伤,尸毒入体,伤口便会发黑发硬,流脓渗血,伤者会痛感尽失,随后面色发青,指甲变黑,渐渐失去人性,待到尸毒攻心,便会彻底沦为没有神智、只知吸食人血的僵尸。
想到这里,沈砚之浑身一僵,手里的米勺瞬间掉落在地,看着眼前的糯米,心头猛地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相传僵尸生性畏惧纯阳的糯米,糯米可克制尸毒,逼退尸气。他当即攥紧拳头,抓了一大把糯米揣进怀中,强压着心底的惶恐,转身回了卧房。
此时,林婉柔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听闻丈夫进屋,竟缓缓起身,木讷地走上前,要为他倒水解乏。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沈砚之抬眼望去,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的林婉柔,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貌美,嘴角两侧,赫然长出两颗尖利的獠牙,泛着森白的寒光,面色铁青,眼神呆滞无神,走路时双腿僵直,从不打弯,举止僵硬诡异,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分明是一副即将尸变的架势。
沈砚之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妻子扶着他上床歇息。他哪里敢有半分睡意,趁着林婉柔转身整理床铺的间隙,以最快的速度,将怀中的糯米悄悄撒在了床榻之上,想要借此试探真假,印证心中的猜想。
林婉柔毫无察觉,径直躺上了床榻。下一秒,凄厉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她的身下瞬间冒出阵阵黑烟,皮肉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痛苦地扭动挣扎,床榻上的糯米瞬间变得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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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见状,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妻子当真被尸毒所侵,变成了半人半尸的怪物。他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多想,猛地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般飞奔出家门,只想逃离这可怕的场景。
可区区一把糯米,根本压制不住尸毒,不过片刻,林婉柔便挣脱了灼烧的痛苦,嘶吼着追了出来。此刻的她,彻底褪去了人形,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两颗獠牙又尖又长,乌黑的指甲锋利如钩,周身散发着腥臭的尸气,模样骇人至极。
沈砚之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救命,慌乱之中跑出院子,反手死死关上了院门,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他的呼救声惊醒了沉睡的乡邻,家家户户点亮灯火,村民们纷纷披衣起身,拿着棍棒农具赶了过来。
众人听沈砚之断断续续说完经过,全都吓得脸色惨白,深知遇上了邪祟,不敢耽搁,连忙派人连夜赶往邻村,请道行高深的道士前来降妖除魔。
道士赶到后,先是查看了被控制住的林婉柔,又细细查看了她腿上的伤口,当即眉头紧锁,开口说道:“她是被僵尸咬伤,尸毒入体才变成这般模样,看来这村里,还藏着别的僵尸,根源未除,后患无穷。”
说罢,道士取出随身的罗盘,又取了一滴林婉柔的指尖血滴在罗盘之上,只见罗盘指针飞速旋转,片刻后,稳稳指向了村西头的苏家大院。众人见状,心头一沉,果然是苏家出了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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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领着村民赶到苏家门前,敲门许久,院内始终无人应答,反倒传来阵阵腥臭的嘶吼声。众人不敢迟疑,合力撞开了苏家大门,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吓得腿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苏家院内,遍地都是暗红的血迹,腥臭扑鼻,早已去世的苏老汉,还有本该操办后事的苏墨尘,此刻都双眼赤红,面露獠牙,如同疯兽一般,趴在地上撕咬着苏老妇的尸体,毫无人性,俨然变成了两只嗜血的僵尸。
道士不敢耽搁,手持符咒、桃木剑上前,施展法术镇住两只僵尸,念动镇魂咒,随后让村民取来柴火,将三具沾染尸毒的躯体一并焚烧,彻底断绝了尸祸,避免了更多乡邻受害。
大火燃尽,邪气散尽,道士才道出了这桩尸变的缘由。原来,苏老汉离世当日,灵堂无人看守,一只黑猫突然窜入,跳在了苏老汉的尸体之上,尸体沾染了黑猫的阳气,触犯了尸变的禁忌,当夜便化作了僵尸。
苏墨尘念及父子亲情,不忍心下手除掉父亲,便偷偷瞒着乡邻,每日外出购置糯米,暂时压制父亲体内的尸气,妄图留住父亲的残躯。可尸毒暴戾,根本无法彻底压制,没过几日,苏老汉彻底失控,咬伤了苏墨尘,尸毒顺势侵入他的体内,让他也沦为了僵尸。
而林婉柔之所以会被咬伤,全是她咎由自取。她嫌弃丈夫木讷清贫,见苏墨尘衣锦还乡、俊朗多金,便暗中与其私通,一心想抛下沈砚之,跟着苏墨尘享清福。苏墨尘本就倾心于她,二人一拍即合,在苏墨尘尸毒发作、神智不清之际,狠狠咬伤了她,这才让她染上尸毒,落得这般下场。
得知全部真相,沈砚之怒不可遏,满心的欢喜与疼爱,终究是错付了人,他既心寒又悲凉。可夫妻一场,终究是情分一场,他压下心底的悲愤与苦楚,还是为林婉柔收拾了残骨,妥善料理了后事,了却了这一段荒唐的姻缘。
经此一事,溪南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这段骇人听闻的尸变旧事,却成了村里人口口相传的警示,流传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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